第二天一大早，孙福便将那张完美无瑕的狼王皮用油布仔细包好，又将那块黑不溜秋的金属矿石一同放进了挎包里，骑着自行车，迎着朝阳直奔钢铁厂而去。 他刚一走进厂办公楼的大门，就被几个平日里负责看大门的保卫科干事给拦了下来。 “孙福，你今天来干啥？” “今天厂里要接待外宾，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出。” 其中一个跟孙福还算脸熟的干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嫉妒开口问道：“我听说，万厂长特意点了你的名，让你也参加今天的接待会议。” “你一个编外的采购员，凭啥能有这种资格？” 孙福还没来得及开口，万阳那洪亮的声音就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凭啥？” “就凭他是我万阳的兄弟。” “这个理由够不够？” 万阳大步流星地走下楼，一把揽住孙福的肩膀，眼神不悦地扫过那几个保卫科的干事。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还不赶紧去门口站岗。” “要是让外宾看到你们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扒了你们的皮。” 那几个干事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多问一句，灰溜溜地跑开了。 万阳领着孙福，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钢铁厂最大，也是最气派的会议室里。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四个岛国人，三男一女，男的都穿着笔挺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眼神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 那个女人则穿着一身精致的和服，脸上画着浓妆，嘴角噙着一抹虚假的微笑。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看起来像是華国人的年轻男人，显然是他们带来的翻译。 就在那几个岛国人开口说出第一句问候语的瞬间，孙福的脑子里轰然一响。 他竟然，一个字不差地，清清楚楚地听懂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那晦涩难懂的岛国语言，在他的耳朵里，就如同家乡话一样亲切自然。 是灵泉水。 一定是灵泉水改造了他身体的同时，也开发了他大脑里某些未知的区域。 孙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局促的模样，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竖起了耳朵。 那个翻译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带着洋洋得意腔调的普通话说道：“我们山田社长说，很高兴能来到贵厂考察，希望能与贵方达成亲密无间的合作。” 可孙福听到的，却是那个领头的岛国中年男人，用极低的声音，满脸不屑地对他身边的同伴说道：“真没想到，華国最顶尖的钢铁厂，竟然破败到了这种地步，跟咱们国家的乡镇企业都没法比。” “你看那个脑满肠肥的厂长，简直就像一头蠢猪。” 万阳这边因为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找专业的翻译，所有的信息，都只能通过对方带来的这个翻译来获取。 孙福本想听听看，他们会不会在对话中，泄露出任何关于深山宝藏的信息。 可他听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成了冰。 只听那个画着浓妆的岛国女人，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娇笑着开口：“中村君，你确定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吗？” “这群愚蠢的華国人，真的会心甘情愿地签下那份合同？” 被称作中村的那个年轻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美智子小姐，请您放心。” “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机器，也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任何机器。” “我们早就调查过了，这家钢铁厂是華国北方最重要的钢铁基地，他们的高层，比我们更渴望这次合作。” “合同里早就写明了，只要他们签了字，三天之内，就必须支付给我们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而交货日期，则是在一年之后。” “等到一年之后，他们发现收不到机器，想要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早就已经带着钱，回到了国内。” “到时候，他们不仅拿不到一台机器，还要因为‘单方面撕毁合同’，赔偿给我们高达近百万的违约金。” “这简直就是一场，为这群愚蠢的猪，量身定做的完美骗局。” 会议室里，厂里的其他领导们，听着翻译那满嘴“友好合作，互利共赢”的漂亮话，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工厂设备更新换代，产量翻倍的美好未来。 就在这时，那个叫美智子的女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万阳看着那份通篇都是蝌蚪一样岛国文字的合同，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他虽然急于促成这次合作，但最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翻译同志，麻烦你跟山田社长说一下，我们希望能有一份華国文字的合同，这样也方便我们厂里的法务部门进行审核。” 万阳的话音刚落，那个翻译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那个叫山田的领头人，便猛地一拍桌子，用强硬到近乎蛮横的语气，说了一大通话。 翻译立刻声色俱厉地说道：“我们山田社长说了，这份合同是具备国际法律效力的正式文本，不存在任何问题。” “如果贵方没有合作的诚意，那我们现在就走。” “这是对我们大岛国株式会社的侮辱。” 万阳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可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他旁边的副厂长刘天柱，却忽然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哎呀，万厂长，你这是干什么？” “咱们怎么能怀疑外国友人的诚意呢？” “山田社长不都说了吗，这是国际通用的合同范本，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上面领导三令五申，要我们加强跟外国友人的交流合作，这可是省里亲自批下来的项目，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万阳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刘天柱说的没错，这次的合作，的确是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办成的。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那支钢笔，拧开了笔帽，就准备在那份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他的笔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纸张，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却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万大哥，这份合同，不能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