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冲上来的马神棍面前
即便李学农的脑子被怒火烧成了一锅浆糊,即便眼前林跃的举动已经超出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认知,可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对上林跃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心里那股要拼命的邪火,硬生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视周遭一切为无物的专注。
赌了!
李学农牙关猛地一咬,心里发了狠。他猛地一转身,像一堵墙,死死拦在那个也要冲上来的马神棍面前。
“谁他娘的敢动一下!”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马神棍的手腕,力气大得好比铁钳,疼得那老小子嗷嗷直叫。“都给老子站那别动!”
林跃根本不理会身后的骚乱,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里的孩子身上。
他左手倒提着孩子,右手抬起,对着那孩子背心和屁股的连接处,不轻不重,却极有节奏地拍了下去。
一,二,三!
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巧劲,让孩子小小的胸腔产生剧烈的震动。
屋子里所有人都吓傻了,孩子的妈更是哭得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就在第四下拍落的瞬间,那孩子猛地一阵剧烈呛咳,小嘴一张!
一块黏糊糊,还带着口水的白色糖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大白兔奶糖!
那块差点要了孩子命的糖块一吐出来,堵住气管的障碍瞬间消失,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里。
“哇——!”
一声响亮而委屈的哭声,石破天惊般地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响!
这哭声,好比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孩子的妈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林跃轻轻放回炕上的儿子搂进怀里,感受着那温热的身体和有力的哭声,她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孩子的爹,那个七尺高的汉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给林跃跪下了,额头磕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两个字:“恩人!恩人啊!”
李学农也看傻了,他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块糖,又看看炕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侄子,脑门上的冷汗“唰”就下来了。他这才明白,刚才那是何等凶险的境地,自己又是何等地愚蠢,差点就误了大事。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马神棍,滔天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狗日的东西!”他一脚踹在马神棍的肚子上,直接把那干瘦的老头踹得滚出老远,“还他娘的黄皮子!老子看你就是个索命的黑无常!差点害死我侄子,今天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说着,他抄起门边的扁担就要动手。
“滚!再让老子在大青山沟看见你,腿给你打折!”林跃冷冷地开口。
李学农的动作停下了,他狠狠地瞪了马神棍一眼,把扁担往地上一扔,指着门口吼道:“听见没?林大夫让你滚!还不快滚!”
马神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他那把桃木剑都顾不上拿。
屋里的乡亲们此刻也全都反应了过来,看向林跃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了,而是像在看活神仙。
“林大夫,您可真是我们老周家的大恩人啊!”孩子的爹妈哭着又要磕头。
林跃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扶起那汉子:“行了,快起来吧。孩子以后吃东西,得有大人看着。”
李学农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林跃的肩膀,那张横肉脸上,满是后怕和庆幸。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屋里屋外所有社员,扯着嗓子宣布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往后,林大夫就是咱们三队的宝贝疙瘩!我跟大队长商量过了,林大夫以后每天只用跟咱们出半天工,剩下半天就在卫生所坐诊,工分,按满工十分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干半天活,拿壮劳力干一整天的工分?这待遇,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没等大伙的羡慕劲上来,李学农接下来的话,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止这样!队里决定了,把村口那几间空着的老宅子腾出来,给林大夫单独盖一个卫生所!以后咱们队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再也不用往公社跑了,在家门口就能看病!”
这一下,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每个人,每家每户,都多了一道救命的符!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队长英明!”
“林大夫是活菩萨!”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乎要把这老房子的屋顶都给掀了!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中,林跃只觉得有些头大。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跟老周家的人又交代了几句孩子后续的注意事项,便在李学农的护送下,挤出了人群。
夜色更浓了。
林跃独自走在回半山腰小院的路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卫生所该如何布置。
可当他走到自家院门口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借着稀疏的月光,他清楚地看到,门口一道黑影,贴着墙根,“蹭”的一下就蹿了出去,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速度快得惊人。
是谁?
林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他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墙角也没有攀爬的印子。
那人只是在门口窥探?
他心里升起一股警惕。是知青点那个叫张强的,贼心不死?还是村里有什么不长眼的地痞流氓,看他一个外来户,又得了这么多好处,动了歪心思?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被人给盯上了。
林跃推开院门,一股潮热的水汽混杂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扑面而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堂屋里,那道他白天用凉席搭起来的简易屏风后面,亮着昏黄的马灯光,光影绰绰,还能隐约听见压抑着的水声和两个女孩低低的说话声。
“晴晴,水热吗?”是刘小燕的声音。
“嗯……好舒服。”另一个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林跃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个年代的乡下,洗澡是件大事。没有独立的浴室,女人家大多是烧一大锅热水,在自己屋里关上门窗,用木盆简单擦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