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黑瞎子沟的秘密
王雄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黑瞎子沟,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地名。
那里有他跟狼群结下“熊心之契”的回忆,有土匪留下的神秘洞穴,更有那张至今未能完全解开的藏宝图。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红旗农场的力量,让他们去发现那个土匪老巢里的主矿脉,从而将农场和跃进社的利益深度绑定。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振国的胃口这么大,竟然要直接封山修路!
这意味着,黑瞎子沟那片区域,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工地。
到那时候,别说去探寻什么秘密,恐怕连靠近都难了。
不行,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那个秘密弄清楚!
王雄健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精确定位的工具——指北针。
上次他就为这个发愁,后来事情一多就耽搁了。
现在,这事儿成了当务之急。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索拉夫。
那个住在林子深处,身份神秘的白俄老人。
孙德胜说过,那老头手里好东西多得很。
“德胜,”王雄健拉着孙德胜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
“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住在山里的老毛子?”
“索拉夫?记得啊,健哥,怎么了?”孙德胜有些不解。
“我想去找他一趟,跟他换点东西。”王雄健说,
“你认不认识路?”
“认识是认识,不过……”孙德胜面露难色,
“那老头脾气怪得很,不怎么见生人。而且他住的地方邪乎,周围又是沼泽又是密林的,不好走。”
“你只管带路,剩下的交给我。”王雄健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行吧。”孙德胜看王雄健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
“咱们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
王雄健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回家跟瓦伦蒂娜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别担心,然后从家里拿了两样东西。
一块上次分到的、风干得恰到好处的狍子后腿肉,还有一小瓶熊胆酒。
他知道,对付这种常年隐居山林的老人,金钱远不如这些实在的山货管用。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茫茫林海。
孙德胜对这片山林确实熟悉,他带着王雄健,避开大路,专挑一些猎人踩出的小道走。
饶是如此,也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来到一片弥漫着薄雾的沼泽地前。
“健哥,穿过这片沼泽,再翻过一个小山包,就到了。”孙德胜指着前方说。
王雄健打量着眼前的沼泽,只见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枯枝败叶,不时冒起一串串气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树枝,往前探了探,树枝很轻易地就插进了没底的淤泥里。
“这地方不能硬闯。”王雄健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一条路。”孙德胜指着沼泽边缘的一些不起眼的石头和倒木,
“踩着这些,能过去。但得小心,一步都不能踩错。”
孙德胜在前头带路,王雄健紧随其后。
两人像是在梅花桩上跳跃的杂技演员,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沼泽。
翻过山包,一个隐藏在山坳里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
木屋完全是用原木搭建的,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屋前有一片小小的菜地,篱笆墙上挂着几张正在晾晒的兽皮。
一个满脸大胡子、头发花白的白俄老人,正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用一把小刀削着木头。
他身边,趴着两只体型硕大的高加索犬,警惕地盯着两个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索拉夫大爷!”孙德胜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大爷,我们没恶意。”王雄健走上前,将手里的狍子肉和熊胆酒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们是山那边的跃进社的,我叫王雄健。”
“听说您老人家是这山里的高人,特地来拜访一下。”
索拉夫打量了王雄健几眼,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瓶熊胆酒上,喉结动了动。
他对着两条大狗低声说了句俄语,那两条狗立刻停止了咆哮,但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老人的中国话说得有些生硬,但还算流利。
“想跟您老换样东西。”王雄健开门见山。
“什么东西?”
“指北针。”
索拉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削着手里的木头,仿佛没听到一样。
“我没有那种东西。”
王雄健也不着急,他笑了笑,说道:
“大爷,您常年在山里转悠,要是没个指北针,怕是早就迷路了。”
“我们是真心想换,除了这些,您要是还缺什么,只要我们有,都可以拿来。”
索拉夫依旧不为所动。
王雄健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听说您老以前在沙皇的军队里待过,是个了不起的军官。”
这话一出,索拉夫削木头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雄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听谁说的?”
“屯子里的老人说的。”王雄健信口胡诌,
“他们说,您枪法好,懂地理,是个有本事的人。”
索拉夫的眼神缓和了一些,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从他眼底闪过。
对于一个隐居多年的老人来说,过去的荣耀,是他唯一的慰藉。
“既然您是军官,那肯定知道,一个好的指北针,对于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王雄健趁热打铁,
“我以前也在部队待过,知道这东西的珍贵。”
“我不是拿它去做坏事,我是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整个屯子几百口人的活路。”
他把黑瞎子沟的那个秘密,半真半假地跟索拉夫说了一遍。
只说是土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他需要找到它,换成粮食,让大家度过这个难关。
索拉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王雄健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站起身,走进了木屋。
孙德胜紧张地捅了捅王雄健:“健哥,有戏?”
王雄健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索拉夫才从屋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黄铜外壳、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指北针。
指北针的盖子上,还刻着一个双头鹰的徽章。
“这是德国货,是我当年从一个德国军官手里缴获的。”索拉夫抚摸着冰冷的黄铜外壳,眼神里充满了回忆,
“它陪了我半辈子,比我的命还重要。”
他把指北针递给王雄健。
“东西,可以给你。但是,我不要你的肉,也不要你的酒。”
“那您要什么?”王雄健一愣。
索拉夫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一个承诺。”
“你说。”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宝藏,换来了粮食。”索拉夫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恳求,
“能不能,在开春的时候,给我送两袋土豆种子来?”
“我……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家乡的味道了。”
王雄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孤独的老人,他想要的,不是金银财宝,只是两袋能让他种出家乡味道的土豆种子。
“我答应你。”王雄健郑重地接过指北针,对着索拉夫,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光是土豆种子,只要我们有吃的,就少不了您老人家的一口!”
索拉夫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屋前的台阶,重新拿起小刀,削起了木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王雄健拿着指北针,带着孙德胜,离开了这个山坳。
回去的路上,孙德胜还在感叹:
“健哥,你可真神了!这老顽固,多少人想从他那儿换东西都碰一鼻子灰,你三言两语就给搞定了!”
王雄健却没说话,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拿到的,不只是一个指北针,更是一个承诺,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有了指北针,王雄健一刻也不耽搁。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叫上了孙德胜,两人背着干粮和绳索,再次进入了黑瞎子沟。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悬崖上的土匪老巢。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王雄健拿出那张从土匪身上搜出来的、用兽皮画的地图,又拿出了指北针。
他仔细地比对着地图上的标记和指北针的方向。
“北偏东,三十五度,一百二十步……”
王雄健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走,一边数着步子。
他们穿过洞穴的主厅,来到了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壁前。
“就是这儿了。”王雄健停下脚步。
“健哥,这儿啥也没有啊?”孙德胜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雄健没有理他,而是蹲下身,仔细地在石壁底部摸索着。
很快,他的手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他用力一按!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是“轰隆隆”的机括转动声。
他们面前的石壁,竟然缓缓地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孙德胜看得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这……这还有机关呢!”
王雄健从背包里拿出火把点燃,当先走了进去。
通道很短,走了十几米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比外面主厅小一些的石室。
石室里空空****,只有中间摆着几个已经腐朽的木头箱子。
“宝藏!”孙德胜兴奋地叫了一声,冲过去就要开箱子。
“别动!”王雄健一把拉住了他。
他举着火把,仔细地检查着石室的角落,确认没有别的机关陷阱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箱子前。
他用刀鞘轻轻一撬,最前面的一个箱子盖就应声而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枪支弹药,只有一卷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王雄健拿起一卷,解开油布。
里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图纸!
图纸上,用俄文和中文,详细地绘制着各种矿脉的走向图,储量分析,还有开采技术的说明。
图纸的落款,是一个王雄健从未见过的、带着双头鹰标志的印章。
他一连打开了好几个箱子,里面全都是类似的技术图纸和地质勘探报告。
这哪里是什么土匪的宝藏,这分明是一个完整的、系统的矿产资源资料库!
而且看样子,是沙俄时期留下来的东西。
孙德胜看得一脸失望:“健哥,搞了半天,就是一堆废纸啊?”
“废纸?”王雄健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举着一张图纸,手都在发抖,
“德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废纸!”
“这……这是能让咱们跃进社,不,是让咱们整个县,都吃上十年饱饭的金山!”
他在这堆图纸里,飞快地翻找着。
终于,他找到了一张绘制着黑瞎子沟附近地形的详图。
图上,清晰地标示出,在他们脚下这片山脉的深处,埋藏着一个储量惊人的……煤矿!
一个巨大的、优质的焦煤矿!
炼钢最需要的是什么?焦炭!
而焦炭,就是由焦煤炼成的!
王雄健瞬间明白了。
红旗农场拿到了铁矿,但他们缺焦煤。
没有足量的焦煤,他们的钢铁产量就上不去。
而这个秘密,就藏在自己手里!
他看着孙德胜,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德胜,这地方,是咱们屯子真正的后路。”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