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声枪响
张强眉头一皱,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这么难缠。
最年轻的一个护林队员想上来拉她,被她一眼瞪回去:
“别动手动脚的!我这刀上刚抹了狍子油,滑得很,伤了你我可不赔医药费!”
小刘干事气得直蹦:“郑小云你别搅合!昨晚你跟着杀狍子比谁都快!”
他抬脚想去踹旁边的柴火垛,大壮手里的斧子“呼”地一下就横了过去。
那斧子刃上还挂着肉丝儿,眼瞅着就要蹭到小刘干事的棉裤。
“咣——咣——”
孙大妈抄起灶上的铁锅和锅铲,猛地敲了起来。
那动静比敲钟还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她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韩家屯的来抢肉啦——公社干部不让咱们过年啦——”
“抢肉啦——”
狗蛋光着脚丫子就在屯子里飞跑,一只鞋跑丢了都顾不上,愣是把孙大妈的话传成了好几个版本。
正在茅房里解决问题的老常头,提着棉裤就往外冲,裤腰带在脖子上甩得跟二人转手绢似的。
灶台前和面的张寡妇,举着擀面杖就杀了过来,白面粘了一围裙。
“孙大姐,咋了?”张寡妇边跑边问。
“韩家屯的来抢咱们的救命肉!”孙大妈继续敲锅。
“哪个瘪犊子玩意儿,敢抢到咱们跃进社头上来!”
张寡妇眼睛一瞪,跟着往前冲。
空地西边传来“哗啦啦”一片响,十几个村民拿着家伙就冲过来了。
有扛着锄头的,有拎着草叉的,最绝的是赵老蔫,举着他砌墙用的泥瓦刀,刀上还挂着没干的泥浆。
张强瞅了瞅自己擦得锃亮的翻毛皮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咣!咣咣咣!”孙大妈是敲上瘾了,铁锅敲出了过年的节奏。
郑小云趁机抓了一把带着血水的雪,一把塞进小刘干事的后脖领子,冰得他嗷一嗓子跳起来:
“反了!都反了!”
更多的村民涌了过来,把王雄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一时间,空地上挤得满满当当,火光映着一张张愤怒又决绝的脸。
“你们是要造反吗?”
小刘干事尖声喊道:“谁破坏狍子养殖场,谁就是破坏集体财产!”
“去你娘的,少给老子们扣帽子!”大壮眼睛通红:
“我们这是抢救集体财产,有错吗?”
张强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他往前跨了一步,想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锅碗瓢盆的交响乐:
“公社有指示,王雄健擅自带头宰杀养殖场的狍子,严重破坏了公社的试点项目,影响了咱们仙台岭公社的声誉,必须带回去接受再教育!”
他说着,又朝手下递了个眼色。
两个护林队员一咬牙,又要往前挤,可刚一动弹,就被好几个壮汉用胸膛给顶了回去。
郑小云就站在最前头,双手叉腰,一点不怵地盯着张强:
“你们说带走就带走?证据呢?我们这满地的肉就是证据!”
“狍子病成那样,不杀就全得烂了!我们这是给集体减少损失,咋就成了破坏?”
村民越聚越多,把张强他们几个人围在中间,跟包饺子似的。
现场的气氛,就像一堆干柴遇上了火星子。
小刘干事的脸色白得跟雪一样,他没想到这帮泥腿子敢这么硬顶,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头油往下淌。
他又拔高了嗓门:“都让开,这是吴书记的命令,违抗命令就是跟组织作对!”
“放屁!”大壮气得脸红脖子粗,挥了挥手里的斧子,
“你们不分黑白就来抓人,才是跟我们跃进社的老少爷们作对!我们就认一个理,王雄健是好样的,不能让你们带走!”
村民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人群开始往前涌。
“砰!”一声枪响。
原本跟菜市场一样吵吵闹闹的空地,瞬间死寂。
张强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这个在山里跟野兽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猎手,身子一拧,快得像头扑食的狼。
他一把攥住身边一个年轻队员手里的老套筒,大拇指死死卡进扳机护圈。
“撒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唾沫星子喷了那队员一脸。
青筋鼓胀的手掌硬生生把那几根僵直的手指头掰开,黄澄澄的弹壳从枪膛里跳了出来,在雪地上弹了两下。
那杆老套筒的枪托上,留下五道湿乎乎的汗印子。
“你个虎犊子玩意儿!”
“队……队长……”那队员的口音带着哭腔,“俺真没想开枪,就是人一挤,它就……”
“闭嘴!”张强一把薅下他的武装带,“护林队守则第五条是啥!”
那年轻队员腿肚子筛糠一样抖,哆哆嗦嗦地背:“枪……枪口不对人,手指头不搁扳机上……”
张强的手还铁箍似的抓着那杆枪。
他扭头扫了一圈,跃进社这帮村民的眼睛全钉在他脸上,那眼神好像要吃人,就等着他再犯个错,好一拥而上。
“都别冲动!”
王雄健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枪走了火,是意外,没人是故意的。”
张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猛地松了一下,朝王雄健投过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小刘干事被刚才那声枪响吓得脸都白了,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蛋往下滚。
他看看一脸后怕的张强,又看看王雄健,尖着嗓子喊:“王雄健,你还想把事闹大?都动枪了!”
王雄健扫了眼周围。
屯子里老少爷们儿的火气都顶到脑门子上了。他吸了口冰凉的空气,稳稳开口:
“乡亲们,大伙儿的好心我王雄健领了。但咱得讲理,不能干犯法的事。我相信公社,最后肯定能给个公道话。”
他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头当场就炸了。
“那不行,雄健,我们不干!”
“对,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
“他们这是憋着坏要整你,不能跟他们走!”
“明摆着欺负咱们跃进社没人!”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气。
就在这节骨眼上,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吴书记来了!”
“吴书记?哪个吴书记?”
“还能有哪个,就是公社的吴振邦书记!”
“我的妈呀,吴书记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屯子口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