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山神爷不答应
屋里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老魏头长长叹了口气,重新蹲了回去,把冰凉的烟嘴塞进嘴里,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旱烟点着。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跃进集体社都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里头。
公社把这儿当成了典型,小刘干事干脆就住在了大队部,跟陈平他们成立了“养殖攻关小组”。
他们组织了屯里最有经验的几个猎人,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最后计算出,要想在开春前凑够一百头种狍,至少得组织三个捕猎队,同时在五个山头下套子设陷阱。
这还不算建养殖场需要的人手。
外头的松涛声听着都让人心烦。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烟熏火燎。
“三个捕猎队,这人手可有点紧啊……”陈平愁眉苦脸地说道。
“陈队长,你得有攻坚克难的决心嘛。”小刘干事用手指头敲着桌子,
“咱们现在不讨论困难,只讨论怎么完成任务。都说说,具体咋分工?”
赵老四赶紧掏出个小本本,开口道:“现在得讨论建场的具体位置,铁丝网啥时候能到,还有捕猎队的人员名单……对,还有饲料的运输问题。”
“小刘干事……”赵铁山沉声问道:
“这几个山头……能不能跟邻村的韩家屯商量下,别光在咱自个儿的地盘上折腾啊……”
“你看你!”小刘干事不高兴了:
“这是给咱跃进社争光的好机会,你还想把功劳分给外人?”
赵铁山张了张嘴,还想再掰扯几句。
可话滚到嘴边,瞅着小刘干事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最后只能化成一声叹息,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建狍子养殖场,说白了,就是把山里的狍子,抓来圈到一块儿养。
按照公社发的小册子经验,这养殖场的地儿,得背风向阳,水源干净,还得离草料地近。
跃进集体社大队部开了会,拍板决定,就在屯子后山腰,黑瞎子沟沟口那片平地,圈出一块场子来当试点。
几十号青壮劳力,由小刘干事亲自坐镇指挥,全屯子撒出去抓狍子。
抓回来的狍子得先养着,这项活儿,交给了孙大妈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的寒气还没散干净,山里头就炸了锅。
小刘干事站在个高坡上,手里攥着那本《狍子驯养技术手册》,脸冻得通红,扯着脖子喊:
“都给我使劲撵!把狍子往山谷那边的网里轰!记住,要活的!跑死的没功劳!”
漫山遍野,几十号人嗷嗷叫着,手里敲着盆,挥着树枝,像赶集一样。
狍子群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在林子里没头苍蝇似的乱窜,雪粒子被踢得四处乱飞。
可那玩意儿跑起来跟风似的,在林子里东拐西绕,人哪追得上。
男人们累得呼哧带喘,手里拎着绳套,跑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可连根狍子毛都没摸着。
狍子机灵得很,眼瞅着要被围住,从个意想不到的雪坡子上一滑,眨眼就没影了。
老魏头蹲在一棵大松树下头,皱着眉头瞅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嘴里直嘬牙花子:
“这哪是抓狍子,这是赶着狍子在山里遛弯儿呢。瞎咋呼,这不是胡闹嘛……”
另一头,孙大妈带着几个妇女,在临时的窝棚里忙活。
她手里拿着把大铡刀,正把打来的嫩枝条铡成小段,示范给旁边人看:
“枝条得铡碎了,叶子也得捋下来,不然那玩意儿嘴刁,不好好嚼就容易闹肚子。”
妇女们围着一堆草料,手里忙活着,小心翼翼地照着做。
几个半大孩子在旁边帮忙,偶尔有淘气的拿长树枝学着大人撵狍子的样子,惹来一阵笑骂。
“孙大妈,这玩意儿真能养活?我瞅着比咱家那鸡都精贵。”一个年轻媳妇儿有点不信。
孙大妈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也叹了口气:“公社下的命令,咱就得照着干。手册上说了,只要用心,野的也能养成家的。”
“我听说赵大爷家的叔,就那个老蔫叔,前两天去看了一眼,回来就说这事儿悬。”另一个媳妇儿小声嘀咕。
孙大妈手里的铡刀顿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
她低下头继续铡草,声音压得挺低:“赵老蔫那是老脑筋,跟不上新时代了。”
周围的妇女们互相瞅瞅,都没再吭声,但手里的活儿明显都带上了心思。
空气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只有铡刀切枝条的“咔嚓”声和远处山里隐约的吆喝声。
“大妈,我听说邻村韩家屯,去年冬天也试过,结果圈起来的狍子没几天就全撞死在网上了。”
一个岁数大点的妇女压低声音说,手里的枝条被她攥得死死的。
孙大妈抬头往小刘干事那边瞟了一眼,看他没注意这边,才低声说:
“别瞎传,那是他们没按技术手册干。咱们得相信公社,相信领导。”
“可这活蹦乱跳的玩意儿,关起来养,不是糟蹋东西吗?”另一个妇女忍不住抱怨,话里全是心疼,
“这可都是山里的活宝贝啊!”
孙大妈咬了咬嘴唇,手里的铡刀速度快了点:
“别瞎咧咧,干活。小刘干事说了,这是为了放卫星,为了给咱们跃进社争光。”
处理好的草料,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窝棚里。
山谷口,新围起来的养殖场已经初具雏形。
赵铁山带着几个壮劳力,正用铁丝网和木桩子把场地一圈圈围起来,又挖了条水渠引来山泉。
他扛着一块写着“百头狍子养殖场”的木牌子,重重地插在入口,红漆字在雪地里扎眼得很。
“逮着了!逮着了!”远处传来喊声。
几个男人用麻袋抬着一头被捆住的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小刘干事站在场子边上,手里拿着根麻绳,指挥着放狍子的方向:
“往里头放,离远点,别让它一睁眼就看见人!”
男人们弯着腰,把吓得哆哆嗦嗦的狍子解开绳子,推进了围栏。
刚一落地,那狍子就疯了似的满场子乱窜,一头撞在铁丝网上。
“不行啊,这玩意儿太能撞了,非得撞死不可!”场子里有人喊。
“撞?”小刘干事一愣:“撞就多上几个人,用草帘子挡着!动作快!”
他也不懂这山里的道道,站在边上净出些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