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根松明子火把，在潮乎乎的山风里跳得跟鬼火似的。 斧子劈树的声音，把猫头鹰都给惊飞了。 韩家屯这帮老爷们儿，今儿个算是真开了眼了。 瓦伦蒂娜那条粗布裤子的裤腿上，早就溅满了黑泥点子。 她手里的猎刀，刀尖顶着熊肚子往下使劲。 刀口子一开，一团团雪白的熊油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她手腕子就那么轻轻一拧，刀刃接着往下走，熊肚子上的肉被整整齐齐地拉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血红的五脏六腑。 一股子热气，夹着呛人的腥味儿“呼”一下就扑了出来。 围着的一圈汉子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个都抬手捂住了鼻子。 可瓦伦蒂娜就跟闻不见这味儿一样，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刀尖顺着往下划，一直到熊肚子彻底被拉开。 “哗啦”一下，那头黑熊的肠子肚子顺着口子全滑了出来。 还冒着热气的肠子、胃、肝，滚了一地，腾起一阵白烟。 瓦伦蒂娜弯下腰，两只手抓住熊的大肠，猛地一拽，硬是给从熊肚子里扯了出来。 她那动作，干脆得就跟扯根麻绳似的，一点不拖泥带水，好像这活儿她天天都干。 周围的汉子们一个个看得眼都直了，李六子嘴张得能塞进去个拳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这娘们儿下手也太黑了……” 他们本来以为瓦伦蒂娜就是个普通的鄂伦春猎人。 可瞅着眼前这架势才明白，这女人的经验和本事，比他们想的要厉害老鼻子了。 “瓦伦蒂娜，你这手艺，绝了！”张德发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瓦伦蒂娜嘴角往上翘了翘，算是笑了，可马上又低下头，专心干手里的活儿。 她把肠子扔到一边，又拿猎刀去割熊肝，那熟练劲儿，就跟在自家案板上切猪肝没啥两样。 她的手指头上全是熊血，她也不在乎，就用袖子随便在脑门子上擦了把汗，眼睛还盯着手底下。 “这熊胆得留下。”她低声说了一句。 她用刀尖轻轻一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青绿色的熊胆给取了出来，放到旁边一张干净的桦树皮上。 熊胆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哎？熊心呢？”李六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他扭头瞅着王雄健，王雄健笑了笑：“喂狼了。” 这三个字跟有魔力似的，让那几个汉子都忍不住拿眼角去瞟瓦伦蒂娜。 范秀琴踮着脚，把嘴凑到范建国耳朵边上，小声嘀咕：“哥，叔刚才拿熊心喂狼了。” 范建国赶紧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头，“嘘”了一声：“这话可别出去瞎说……” “我不说。”范秀琴摇摇头，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 “我想……我想去找那头灰狼……” 范建国吓了一跳，瞪着自个儿的妹子。 范秀琴也眨巴着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他。 范建国没辙了，只好说：“这事儿你得问叔，哥可做不了主……” “你帮我问。”范秀琴咬着嘴唇，那小模样看着可怜巴巴的。 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是树倒了。 已经有人扛着刚砍下来的粗木头回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汉子，拖着一大捆长长的山葡萄藤。 那藤条有大拇指那么粗，外面裹着一层厚实的韧皮。 把青灰色的外皮剥了，里头的藤芯在月光下白得跟象牙似的。 几个汉子蹲在地上，用膝盖压住打卷的藤条，满是老茧的手指头顺着藤条把上头的细刺都给捋掉。 “穿梁搭卯，拧成麻花劲儿。”张德发在那儿指挥着。 两根最粗的松木呈十字交叉，李六子用牙咬住一根麻绳的头。 右手飞快地把藤皮撕成细条，就跟纳鞋底似的，把交叉的地方缠成一个碗大的疙瘩。 湿藤条在使劲拧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一个四纵四横的骨架弄好后，大伙儿又开始往里头穿细藤，把空隙都给补上。 食指粗的藤条在火上烤得发软，趁着热乎劲儿把它弯曲着塞进主架里。 每穿进去三根，就用拧麻花的方法再缠一遍，一圈一圈地沿着边绕。 只有这么弄出来的网兜架子，才能兜住这七八百斤的黑瞎子。 瓦伦蒂娜那边，活儿也快干完了。 “这熊掌要不要片下来？”她抬头问王雄健。 “要！”王雄健立马点头： “熊掌拿去土产收购站换钱。” 别人都在那儿编藤网，就王雄健一个人蹲在边上，瞅着瓦伦蒂娜利索地收拾那些下水，看得都有点上瘾。 上哪儿找这么个带劲儿的姑娘？自个儿这回可真是捡着宝了…… 瓦伦蒂娜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眼神，本来一脸严肃的表情，突然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火把的暖光照着瓦伦蒂娜的侧脸，在她高高的颧骨上投下一片跳动的影子。 汗珠子顺着她光洁的脖颈滑进粗布衣领，在锁骨窝那儿积成一小片亮光。 她弯腰去割熊掌的时候，让汗浸湿的粗布褂子紧紧贴在后背上。 鹿皮带子勒出来的腰身和臀部的曲线，饱满又结实。 “再瞅，就把你跟熊掌一起卖给索拉夫。” 她突然扭过头，瞪了王雄健一眼。 让汗沾湿的碎头发贴在鬓角上，更添了几分野性。 可当王雄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拿刀的手腕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耳朵根“刷”一下就红了。 她突然用力咬住下嘴唇，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她那本来有点冷硬的脸部线条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饱满的嘴唇让牙齿压得发白，松开的时候又弹回一片嫣红。 王雄健的眼神就跟着她伸出舌尖舔掉嘴角一抹血渍的动作，忽然觉得浑身都有点发燥。 瓦伦蒂娜不再搭理他，把猎刀换了个角度，开始卸熊的四条腿。 刀刃在熊掌的关节缝里轻轻一错，一整只熊掌就齐刷刷地被切了下来。 她的动作又准又快，好像早就摸透了这熊身上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的走向。 没一会儿，熊的内脏和四条腿就都收拾利索了，熊的尸首也轻了不少。 瓦伦蒂娜站起身，把猎刀在熊皮上蹭了蹭，上头的血立马就干净了。 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拍了拍手上的血沫子，淡淡地说了句：“行了，能抬了。” 周围的汉子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赶紧上手。 他们把黑瞎子用藤条编的网兜结结实实地捆起来，四根碗口粗的松木杠子架在熊尸的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