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神了。” 看着那几头狼就在不远处吃东西的样子，王雄健忍不住感叹。 “山林子里的东西都有灵性。”瓦伦蒂娜说：“只是你们汉人不懂得咋跟它们打交道。” “那你们鄂伦春是咋学会的？”王雄健问。 瓦伦蒂娜笑了笑：“俺们的家就在山里，山林子有自己的规矩，你守它的规矩，它就认你。” 王雄健点点头，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要是有人瞅见眼前这场景，打死他都不能信。 两个大人，俩孩子，一头猞猁，六头野狼，围着一头死了的黑瞎子。 这画面，传出去不得把人吓死…… “雄健，我早就晓得你不是一般人。” 瓦伦蒂娜那双异色的眸子看着王雄健，低声说： “可我也没寻思到，它们会认你当安达。” “因为我是汉人？”王雄健问。 “嗯。”瓦伦蒂娜点点头： “汉人本事大，啥都会，可就是对这大山，少了点敬畏。” “敬畏？”王雄健愣了一下： “我……有？”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汉人都不一样。” 瓦伦蒂娜摇摇头：“你的心，正。山林子能感觉到。” 俩人小声说着话，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安抚。 王雄健又割了些熊肉，让那几头狼都吃饱了。 当然，爱吃醋的蹦蹦得的最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母狼突然低吼了一声，耳朵刷地一下转向东南方向。 王雄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林子深处，一点一点的火光亮了起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乱糟糟的喊声。 是屯子里的爷们，举着松明子火把进山了。 狼群一下子就躁动起来，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全都盯着火光来的方向。 “走吧。”王雄健冲着母狼喊了一声：“你们死了的兄弟，我给它们找个好地方埋了。” 母狼定定地看着他，把脑袋低了一下，算是谢过，接着转身就跑。 剩下的几头灰狼也立马跟上，钻进石头的缝隙，眨眼就没影了。 …… 狼群一走，王雄健就站了起来，朝着火光的方向迎过去。 他没开手电筒。 这节骨眼上，让人发现他兜里揣着个外国牌子的手电筒，那嘴皮子磨破了都解释不清。 “德发！”他冲着前头那人喊了一嗓子。 张德发的火把光一晃，照见了王雄健，脚下猛地刹住，手里的老套筒差点走了火。 “王兄弟！”张德发扯着嗓子喊： “孩子呢？找着没？” 火光照出蹦蹦那一身金钱斑的瞬间，后头跟着的汉子们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亲娘哎，快管管你家那祖宗！” 后头一个汉子戴的狗皮帽子都吓歪了，可手里的单打一枪口却老老实实地冲着地。 屯子里的人都认得蹦蹦。可畜生就是畜生，谁瞅见炸了毛的猛兽心里能不哆嗦？ 刚想龇牙的蹦蹦瞅见王雄健的眼神，立马在地上打了个滚，屯子里的人这才壮着胆子围了上来。 “找着了，都没事。”王雄健点点头。 “找着了？没事？！”张德发扭头就朝后头林子里大喊： “人找着啦——” “找着啦！” “找着啦——” 喊声在黑黢黢的林子里一声接一声地传开。 更多的火把，从四面八方朝这断崖底下聚了过来。 断崖下头，火光把天都照亮了。 “妹！建设！” 范建国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弟弟妹妹，眼圈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 “往后别瞎跑了，哥领你们打猪草……” “哥！快看叔打的熊！” 范建设早就不哭了，这会儿正来劲呢，指着熊尸显摆。 可范秀琴不行，她一看见范建国，小嘴一瘪，那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剩下的人早就围在了熊的尸首旁边，那惊叹声就没停过。 “哎呀妈呀，这得把娃吓成啥样啊……” “你瞅这脑瓜子，让王兄弟拿枪给干稀碎……” “活该！换谁谁不给它开瓢啊……” “你可别扯犊子了，也就是王兄弟，你碰上这玩意儿，一泡尿能滋多远？” “不够，我高低得吓出两泡来……” “哎呀，这咋还有死狼？这……这一共几头狼啊……” “六头了……” “我的天，这回发了……” 一帮人吵吵把火的，琢磨着咋把这么多好东西给弄回屯子去。 “狼都埋了！”王雄健突然大喊一声：“一头也不准带走！” 周围一下子就静了，落针可闻。 “啥玩意？埋了？” 人群里，立马有人不乐意了： “雄健兄弟，这么多肉，埋了不是糟蹋东西吗？咱平时一年到头都见不着荤腥，这几头狼咋说也能让大伙儿过过油水瘾。” “是这几头狼救了俩孩子！” 王雄健把范建设从怀里放下来，指着那几具狼尸： “孩子当时就躲在石头缝里，是狼群把这头黑瞎子给死死拖住了。不然的话，俩孩子的命早没了！” 二十多根松明子火把猛地晃悠起来，屯子里的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惊疑。 王雄健这么一说，大伙儿才算整明白，地上那几摊狼的尸首为啥是这么个摆法。 光从它们躺倒的位置，就能大概猜出来，当时那场面有多吓人。 可你再咋猜，也赶不上亲眼瞅见的人感受得真切—— 一头狼的尖牙刚扎进黑熊的后腿里，熊瞎子一巴掌抡过来，带起的风就把两棵饭碗粗的桦树给扫断了。 那头狼当场就被扇飞，撞在石头上那声闷响，范建设就躲在石头缝里，死死地捂着他妹的嘴。 俩孩子早就吓懵了，是那头母狼用嘴咬着他的裤腿，硬是把他俩拖进了石头缝里。 最年轻的那头灰狼蹦起来就咬住了熊的耳朵，可让熊头一甩，整个身子就撞在了凸出来的岩石上。 它的腰在半空中都扭成了个怪样子，可那嘴愣是没松开。 石头上那滩跟喷出去似的血印子里，还粘着半拉熊耳朵的碎皮。 熊掌拍碎头狼肩胛骨的一瞬间，三头狼同时就往熊肚子上扑。 最瘦小那头让熊一巴掌拍飞了，剩下的，继续不要命地往上冲……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在这死寂的山沟里，声音大得吓人。 汉子们举着火把，一句话不说，围成个圈。 那气氛，沉得能把人压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