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少说也得有七八百斤的畜生，这会儿正发疯，跟一群狼撕巴着。 它人似的站起来的时候，月光照在它胸口那块月牙白的毛上，泛着冷光。 三头灰狼摆开架势，从三个方向包抄。 最大个那头狼猛地从右边假装扑上去，黑瞎子一巴掌拍碎的石头还没落地，左边那头狼已经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腿。 “蹦蹦！挠它！” 王雄健的吼声里，带着拉动毛瑟枪栓的铁器声。 猞猁化成一道影子，蹿了过去。 它没从正面干，而是扭身扒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猛地往下跳。 “嗷——” 猞猁的爪子在黑瞎子脸上，生生犁出几道血口子。 黑瞎子吃疼挥爪子的那一下，那头公狼蹿起来就扑了上去，想趁机咬它脖子。 咬是咬住了，可那畜生的皮太厚，咬不进去。 黑瞎子一巴掌就把它扇飞了。 又是几匹藏在榛子丛里的狼蹿了出来。 两匹扑向熊腿，三匹换着班地扑咬肚子，跟训练过的兵一样，打得有章法。 黑瞎子疯了似的甩着身子，把一匹狼整个掼到石壁上，骨头断了的声响听得真真儿的。 王雄健单膝跪在地上，毛瑟步枪的准星在晃得厉害的光斑里，死死套住黑瞎子的脑袋。 蹦蹦一爪子拍在了熊的鼻子上。 这一下够阴，让黑瞎子懵了半秒。 就这要命的半秒。 王雄健扣动扳机，黑瞎子脑袋上炸开一团热乎乎的血雾。 枪声在山谷里回**。 他没停，飞快地拉栓，退壳，上膛，瞄准，又是一枪。 “砰！” 黑瞎子踉跄着撞向石壁，震下来的碎石头跟下雨似的。 狼群突然全都往后退了。 老猎人都懂，快死的野兽最猛。 蹦蹦却反常地扑到熊背上，前爪子死死抠进了黑瞎子的眼珠子里。 黑瞎子最后那声吼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血沫子喷在石头上。 那庞大的身子“轰隆”一下砸在地上，蹦蹦才跳了下来。 王雄健的食指还勾在扳机上，枪口冒出的硝烟混着血腥味，呛得鼻子发酸。 一匹狼突然冲着石壁上头，仰着脖子长嚎了一声，剩下那四匹活着的也跟着嚎。 那声儿里头竟然有股子悲壮的劲儿。 王雄健抬起头，月光里，他看见一头母狼的影子，正在上头低头瞅着他。 “建设——秀琴——” 王雄健闭上眼，扯着脖子喊。 他不敢想，一点底都没有…… 可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念想，一丁点儿的可能，就得试试…… “叔！”范秀琴的哭声从石头的缝里传了出来： “哇——” 哭声里，还夹着范建设突然爆发出来的嚎。 王雄健的身影晃了一下，撒腿就冲了过去。 范秀琴那带着哭腔的喊声，从黑黢黢的石头缝子后头传出来，里头还混着范建设压着嗓子根儿的抽泣声。 王雄健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也顾不上脚底下那些能把鞋底扎透的尖石头和刮人的刺槐条子，迈开大步就往声儿传来的地方奔。 他就离那石头缝子不到十米远，手电筒的光柱子一晃，两具狼的尸首就横在那儿。 血把地上的土都洇湿了，冻成了黑红色的血疙瘩。 一匹狼的脖子叫家伙给咬断了，另一匹狼的肚子让熊掌给掏开了，肠子挂在外面，在手电光下泛着白。 王雄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是狼群为了护着俩孩子，跟黑瞎子干仗，把命都撂这儿了？ 他腿一软，扑通就跪在了石头缝子前头，碎石子把膝盖硌得生疼，他一点儿没觉出来。 手电筒的光照进缝子里。 范建设后背死死顶着石壁，怀里搂着范秀琴。 这小子的脸煞白，脑门子上拉了老大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半边脸，右边肩膀耷拉着，明显不对劲。 他牙关咬得嘎吱响，脑门子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可就是一声不吭，怕吓着怀里的妹子。 范秀琴缩在哥哥怀里，小脸整个埋在范建设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她那俩小辫子早散了，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瞅着又可怜又狼狈。 “建设，秀琴，叔来了。”王雄健的嗓子眼儿发干，跟塞了把沙子似的。 范建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后怕和累。 手电筒的光太亮，晃得他睁不开眼。 可一听见是王雄健的声儿，他那紧绷着的身子一下就软了，憋着的眼泪“哗”就下来了。 “叔……”他声音都哆嗦了，带着哭腔：“我……我胳膊……动不了了……” 王雄健的心就像让手给攥住了一样，范建设那肩膀，八成是脱臼了。 “别慌，建设。”王雄健的声音沙哑，但他硬是让自己听起来稳当，“秀琴，让叔瞅瞅。” 他伸出手，轻轻扒拉开范秀琴脸上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看她的脑门和脸蛋，瞅着没啥大事儿。 “我不慌，叔。” 范建设脑门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眼神里有股子倔劲儿： “就是秀琴……她摔那一下，我……我没护住……” “建设，你干得不错！”王雄雄低声问：“能站起来不？” 范建设点点头，想自个儿站起来，可刚一使劲，腿弯子就一软，差点栽地上。 王雄健赶紧伸手扶住他，顺势把范秀琴从他怀里抱了过来。 小丫头片子身上轻飘飘的，没几两肉，可那两条小胳膊死死搂住王雄健的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叔……哇啊啊——” 范秀琴那股子害怕劲儿这下全上来了，把脸埋在王雄健的肩膀上，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把他棉袄领子给浸湿了。 “秀琴，来，姨抱，让你叔给你哥瞅瞅胳膊。” 瓦伦蒂娜轻轻拍着范秀琴的后背，把她接了过去。 范建设从石头缝子里站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那条右胳膊没劲儿地垂着，肩膀疼得他直咧嘴，可他还是硬撑着，眼珠子一直盯着他妹，生怕她再出点啥事。 王雄健瞅了他一眼，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小子，自个儿都伤成这样了，心里头还惦记着妹妹。 “建设，慢点儿。” 王雄健把他从石头缝子里拉上来，仔细捏了捏他的胳膊，觉着骨头没断，这才松了口气。 “叔，我，我算不算爷们？”范建设撇着嘴，一边哭一边问。 “算！”王雄健眼圈都红了，大声说：“你是咱老范家最带种的娃，比你大哥二哥都有样儿！” “嗯，嗯嗯……”范建设哭得一抽一抽的，听见王雄健这么说，小胸脯子都挺起来了。 “建设，忍着点儿，叔给你把肩膀接上。”王雄健压低了声音说。 “叔呜，呜呜，你，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