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异色瞳
重生58,兴安岭是我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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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58,兴安岭是我的猎场》
第85章 异色瞳
瞅着眼前姑娘的舞姿,王雄健有点走神。
哈出来的气在冷风里结成白雾,可挡不住他眼里的那点火热。
瓦伦蒂娜脚上的狍皮靴子在雪地里一转,围着撮罗子的那圈篝火都跟着暗了一下。
好像连山神爷都憋着口气,瞅这个戴白色狍皮帽子的姑娘。
“王雄健安达,你看上瓦伦蒂娜了?”
巴特尔用腰刀扎了块烤鹿肉递过来。
“我……”
这么直接的问话,给王雄健整得有点不会了。
“她是我们这疙瘩最俊的姑娘,对不?”
巴特尔嘿嘿直乐。
“是个爷们都稀罕她!”
“她跟你们长得不太一样……”
王雄健实话实说。
“不像鄂伦春人。”
“那可不,”
巴特尔拿刀刮着鹿肉上的油。
“瓦伦蒂娜是老毛子跟咱鄂伦春女人的种。”
他刀尖一挑,指着瓦伦蒂娜发梢那点不一样的颜色。
“她娘那会儿让老毛子的兵给祸害了,生下她就没熬过那个冬天,这丫头是喝着鹿奶,吃着松子糊糊长大的。”
王雄健喉咙动了动。
姑娘正用脚尖在雪地上画着连串的月牙印,每一个拐弯都陷进去老深。
鄂伦春人说,山神会顺着这印子,把开春的第一头好猎物领过来。
当她猛地向后弯腰,那顶白色狍皮帽滑了下来,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唰地散开。
头发里竟然还夹着几颗冻成冰坨的红豆,撞在脖子上的兽牙链子上,叮叮当当地响。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
左眼是西伯利亚冰面的灰蓝色,右眼却是兴安岭深处那种黑松的墨绿色。
这是混血儿才有的异色瞳。
她踩着鼓点子凑近篝火,瞳孔里映着的火光让王雄健想起了上辈子在战场上见过的曳光弹。
“瓦伦蒂娜,俄语里头是健康的意思。”
巴特尔递过来一个盛满马奶酒的桦树皮碗,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大牙。
“她跳的是莫日根之选,过了今天,就不能随便在别的男人面前跳了。”
“啥舞?”
王雄健没听清。
“莫日根之选。”
巴特尔又说了一遍。
“就是挑爷们的舞,瓦伦蒂娜有看上的人了。”
“哦……”
听见这话,王雄健心里头莫名其妙地空了一块。
巴特尔摇摇头。
“这丫头,以前蔫了吧唧的,从没看出来她相中谁了,山神爷这是把福气给哪个小子了?”
王雄健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不止一次在梦里见过这姑娘,没想到真见着了,人家心里已经有人了……
姑娘的舞步突然停在了王雄健面前。
带着冰碴子的手指头在他眉心上划拉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混着篝火黑灰的雪印子。
周围的鄂伦春汉子们“嗷”的一声就炸了锅,跟狼嚎似的。
王雄健彻底懵了,不知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巴特尔也瞪圆了眼珠子瞅着他。
瓦伦蒂娜退后三大步,右手指向天上的北斗星,左手按在自个儿心口上,那双异色瞳在火光里亮得跟鬼火似的。
“安达,你的眼睛像黑曜石。”
她用带着点口音的汉语说完,猛地从怀里掏出个亮晶晶的东西,对着王雄健就扔了过来。
王雄健下意识接住,那玩意儿还带着姑娘身上的热乎气。
竟然是一枚黄澄澄的弹壳,打磨得锃亮,钻了个小孔,穿着根红绳。
巴特尔一巴掌拍在王雄健肩膀上,笑得跟打雷一样。
“闹了半天,她相中的那个爷们是你啊!”
“啥?”
这好事来得太快,王雄健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王雄健,这是我们鄂伦春姑娘认爷们的老规矩,她把你当山神爷派来的莫日根了。”
阿古达族长往火里扔了一大把松明子,火星子噼里啪啦地乱窜。
老人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在火光里一明一暗。
“这丫头,隔着一道山梁都能闻着熊瞎子的味儿,能认出三十多种脚印。”
“你以后可不能欺负她,我们鄂伦春的母狼,咬住东西就不撒嘴。“
王雄健捏着那枚温热的弹壳,看着瓦伦蒂娜重新戴好那顶白色狍皮帽。
姑娘正用鄂伦春话唱着一首老歌,腰上的铜铃跟着响,混着汉子们的吼声,在山沟里来回**。
他忽然就明白了,那顶帽子底下藏着的,是一颗真真切切向着他的心。
这幸福来得太猛,跟一闷棍似的,把他给干蒙了。
王雄健直勾勾地瞅着眼前这个胆子比天大的姑娘,刚灌下去的烧刀子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烧得他心里头滚烫。
……
从醉醺醺的状态里醒过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身边是呼噜声,王雄健迷迷糊糊地听出来,是范建国、范建军还有赵勇他们几个。
他隐约记得瓦伦蒂娜那事儿,巴特尔跟他白话了半天,阿古达族长也嘱咐了半天。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弹壳冰凉地硌着肉,告诉他那不是做梦。
他悄没声地爬起来,套上皮袄,钻出了撮罗子。
篝火还在烧,火苗子一跳一跳的,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磨牙打呼噜的声。
天上的北斗七星勺子把刚转过仙台岭。
王雄健找了个雪堆坐下,往冻僵的手上哈了口热气,手心里就躺着瓦伦蒂娜给他的那枚弹壳。
弹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有点像她那只灰蓝色的眼睛。
“安达……也懂看星星找道儿?”
瓦伦蒂娜的狍皮靴子踩在雪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坐到了他边上。
王雄健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脸也跟着热了。
她摘下帽子,淡金色的头发上散着一股鹿奶和松木的混合味儿。
王雄健这才发现,她左边耳朵上光秃秃的,耳垂上有个小小的印子,看样子就是挂那枚弹壳的地方。
“我在看命。”
王雄健指了指天上一道亮带。
“我们汉人说,每个人的命都是天上一颗星,掉到哪就是哪,自个儿说了不算。”
“我们鄂伦春人说,命是山神爷画在雪地上的脚印。”
瓦伦蒂娜挨着他坐下,腰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开春的母鹿揣着崽子进山,哪道山坡要塌方,哪窝狼崽子等着,都是山神爷早就画好的道道。”
“你是说……命中注定?”
王雄健瞅着她的眼睛。
“命中注定?”
瓦伦蒂娜学着他的话说了一遍。
“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上回来,第一眼就记住你了。刚才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人了,没想到……”
巴特尔说了,鄂伦春人说话不爱绕弯子,王雄健干脆就把心里话掏了出来。
“你们汉人的话真有意思……”
瓦伦蒂娜笑了。
“我出生的那天晚上,河里的冰都冻成了红色。萨满说,我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她嘴唇动了动,异色的眼睛里映着天河。
“就像你,你不属于这块地,但你得回来把以前的坑填上。”
王雄雄心里跟打雷一样。
远处传来冰河开裂的巨响,震得树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我不属于这块地?你啥意思……”
“山神爷托梦告诉我的。”
瓦伦蒂娜说。
“梦里头,你在一片没庄稼的地里跑,拼了命地喊人,可谁也听不见……”
“萨满说,你上辈子心里有亏欠,这辈子是回来补的。”
她忽然用半生不熟的俄语嘀咕了一句:“命运……是个坏东西,专挑人心窝子捅。”
一颗流星正好划过去,天河亮得好像伸手就能摸着。
王雄健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块大石头,堵得他喘不上气。
她说的那一幕,不就是他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吗……
在朦胧的星光里,姑娘的脸庞清晰又模糊。
“我娘被老毛子拖走的那天,天上也是这种光。”
“后来她抱着我在林子里跑,自己冻死在了雪窝子里。你说这是命画好的道,还是她自己选的路?”
“就像是老天爷给你画好了地图。”
王雄健用了一个她能听懂的说法。
“地图是死的,可走哪条道,趟哪条河,得自个儿说了算。”
“所以,你想换张地图?”
瓦伦蒂娜问。
“不,我想让这张地图上的人,都活下去。”
王雄健静静地说。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凉,可他的心却是热的。
“安达,你跟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瓦伦蒂娜笑了起来,扭过头看他,目光里是毫不遮掩的热烈。
“你带我走出这片林子吧。”
她嘴里哈出的白雾,在王雄健的睫毛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
五十年代的风雪,和二十一世纪的月光,在这一刻……
好像都照在了同一条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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