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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刀换来满屯香

“噗——” 一声闷响。 王雄健没把刺刀拔出来,而是手腕猛地一拧。 整个枪身跟着转了半圈,刀刃在野猪的脖颈里狠狠地搅了一下。 那头三百斤的畜生,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直,四条腿在地上疯狂地刨动,带起一串串泥土和雪沫子。 濒死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漏风声。 王雄健面无表情,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死死压住枪身,没给它半点挣脱的机会。 这一下搅动,彻底断了它的生机。 野猪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猛地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王雄健这才松开牙关,缓缓站直身子,一把将带血的刺刀抽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顺着刀尖流下来,没喷多高,溅了他一身一脸。 他不在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头死猪旁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像两条龙。 院子里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刚刚还凶得要命的挂甲猪王,就这么被一个人活活捅死了? 吴振邦松了口气,那张因为忘了装子弹而有点发僵的脸,总算是缓和下来。 他走到王雄健跟前,没笑,也没大声叫好,就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好小子,” 他沉声说,声音不大,但院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股子狠劲,像个尖刀兵。” 说完,他拍了拍王雄健的肩膀,又看了看那头死猪,扭头对生产队长陈平发话。 “行了,别愣着了。” “社长,这猪……” 陈平有点拿不准主意。 院子角落里,赵老四看猪死了,眼珠子一转,又想开口嚷嚷。 吴振邦眼神扫过去,淡淡地说。 “赵老四,你家酱缸坏了,是这头猪弄的,算公社的。回头给你记二十个工分,再多分你十斤猪肉,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再嚷嚷,肉和工分就都没了。” 赵老四张开的嘴立马闭上了,脸上那点不甘心瞬间变成了喜色,一个劲点头。 “哎,哎,听社长的,我没意见,没意见!” 吴振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提高了点音量,对所有人说。 “这猪是凶兽,闯进屯子,人人都有责任。也是雄健这小子有本事,替大伙儿除了害。今天,咱们就沾这小子的光,提前吃一顿杀猪菜!算社里犒劳大伙儿的!” “好!” “社长英明!” 人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杀猪菜! 这年头,这三个字比“过年好”还亲切! “都动起来!” 赵铁山扯着大嗓门吼道。 “有力气的,过来抬猪!剩下的人,回家拿盆拿桶,告诉家里人,都到大队部的院子集合,吃肉啦!” 人群“轰”的一下就散开了,往家跑的,找绳子的,看热闹的,整个屯子像是炸了锅一样。 几个壮小伙子找来粗麻绳和木杠子,七手八脚地把三百多斤的死猪捆结实了。 “一、二、三,起!” 十几个人喊着号子,晃晃悠悠地抬着猪,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王雄健默默跟在人群后面,他身上的血还没干,黏糊糊的,北风一吹,有点冷。 大队部的院子里,早就有人支起了两口大铁锅,底下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赵铁山他叔赵老蔫,就是屯里那个泥瓦匠,早年也干过屠夫的活。 此刻他正拿着磨刀石,霍霍地磨着手里的尖刀,看见大肥猪被抬过来,两眼直放光。 他把袖子一挽,露出干瘦但有力的胳膊,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院子里,男人们负责烧水、抬肉、往下刮猪毛。 女人们则端着盆,把切好的大块猪肉和排骨洗干净,准备下锅。 猪下水被仔细地收拾出来,大肠小肠翻来覆去地搓洗,洗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几个妇女正围着个大木盆,盆里是刚从地窖里刨出来的酸菜,用清水投了两遍,攥干水分,那股子酸爽的味儿,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王雄健找了个角落,用雪搓了搓脸上的血。 姥姥李春芳不知道啥时候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件半旧的棉袄,心疼地给他披上。 “快穿上,别冻着。你这孩子,咋这么虎呢?” 王雄健看着姥姥眼里的关切,心里一暖,低声说。 “嫂子,我没事。” 正说着,一个老太太端着个豁口碗过来了,碗里是几片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白肉,还冒着热气。 旁边一个小碟子,装着蒜末和酱油。 “小子,尝尝,刚出锅的。” 老太太不由分说,夹起一片肉,蘸了点蒜酱,直接塞到了王雄生嘴里。 肉片肥瘦相间,煮得烂糊,一点不腻。 蒜酱的咸香混着猪肉本身的甜味,在嘴里瞬间炸开。 “香!” 王雄健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朴实的善意。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大块的猪肉炖得差不多了,女人们就把一盆盆切好的酸菜倒进去。 酸菜一进锅,那股霸道的酸味立刻和肉香融为一体,整个院子都飘着这股让人馋掉牙的味儿。 第一锅炖好了。 陈平拿着大勺,先给老人和孩子们盛。 范建国领着范秀琴和范建军、范建设两个弟弟,也排在队伍里。 小丫头手里捧着个大海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到衣领上了。 没有桌椅板凳,大伙儿领了饭,就三五成群地蹲在墙根底下,或者找个向阳的地方一坐。 碗里有肉有酸菜有汤,手里再拿个热乎乎的苞米面饼子,呼哧呼哧地吃得满头大汗。 碗里的肉都舍不得一口吃完,得先喝汤,再吃菜,把肉留到最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品,那滋味能回味到半夜。 吃得正热闹,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狗蛋,来一段呗?给大伙儿助助兴!” 听到这个名字,王雄健有些印象,是村里一个爱唱爱闹的老爷子。 人群里站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精神头十足,腰板挺得笔直。 “我唱没问题,” 狗蛋笑呵呵地说。 “让陈平家的也来,她那嗓子,跟百灵鸟似的。”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陈平家的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起来。 “唱就唱,谁怕谁呀!” 狗蛋清了清嗓子,也不用乐器,张嘴就来,那调子是正经的二人转《小拜年》。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呀……” 他唱得高亢嘹亮,中气十足。 陈平家的把手里的碗一放,走到场子中间,一甩头上的辫子,接了下句。 “家家团圆会呀,少的给老的拜年呀……” 她一边唱,一边还扭起了身段,学着小媳妇拜年的样子,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狗蛋接着唱。 “说我今年运气好啊,碰到一头大野猪哇……” 他把词给改了,唱起了今天的事。 “野猪闯进赵家院儿啊,吓得大家伙儿直哆嗦呀……” 陈平家的立马接上,手指头指着王雄健的方向。 “来了个后生有胆量啊,一刀结果了那畜生呀……” “吴社长他把令来下呀,今天就吃杀猪菜呀……” “酸菜白肉炖血肠啊,香得咱们掉下巴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今天发生的事编成了小调,唱得活灵活现。 全场的人,不管是蹲着的还是站着的,都跟着节拍拍起了巴掌,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吴振邦也端着碗,脸上带着笑,看着场中热闹的景象。 又看了一眼被人群围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的王雄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满意。 这小子,是块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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