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关键时刻掉链子
吴振邦和王雄健他们赶到的时候,赵老四家的院子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跟赶大集似的。
几个青壮正从院墙的豁口往里瞅,一边瞅一边咋呼。
“哎呀我的妈,这下可热闹了。”
“赵老四那张脸,比他家酱缸里的酱还黑。”
院子里,一个干瘦的男人正绕着个翻倒的大酱缸打转,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那男人正是赵老四,裤腿上、棉袄上溅得到处都是黄褐色的酱渍,散发着一股子咸中带酸的味儿。
“我的酱啊!我这大半年的指望啊!哪个天杀的把这畜生放进屯子的!”
他那声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又尖又细。
院子另一头,一头黑黢黢的野猪躲在柴火垛边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眼通红,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正跟人对峙着。
生产队长陈平拿着根木叉,离着老远,不敢上前,只能扯着嗓子喊。
“赵老四,你别嚎了!先想法子把猪弄出去,那玩意儿是你的**,人命就不是了?”
赵老四一听这话,蹦了起来,指着陈平骂。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缸酱腌了能换多少钱你知道不?你赔我啊?”
“我赔你?猪是我领来的?”陈平气得脸通红。
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了一嗓子。
“老四,别心疼酱了,这不给你送口大肥猪来过年嘛,多好!”
“好个屁!”
赵老四唾沫星子乱飞。
“这猪闯进我家,毁了我家东西,就得归我!谁也别想抢!”
“你那破墙一推就倒,还好意思赖猪。”
“就是,你咋不说猪给你家翻地了呢?”
人群里顿时哄笑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都吵吵啥?社长来了!”
赵铁山嗓门大,吼了一嗓子,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吴振邦背着手,迈步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院里的狼藉,又看了看哭丧着脸的赵老四,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团参谋,这点小场面,还没法让他乱了方寸。
“陈平,组织人把豁口堵上,别让它再跑出去伤人。”
吴振邦的声音不大,但特有劲。
“好嘞,社长。”
他又转向王雄健。
“小子,你爬边上那柴火垛顶上,视野好。我来处理。”
王雄健点点头,不多废话,几步助跑,手在墙上一撑,脚尖再一点,跟个狸猫似的,悄无声息就蹿上了柴火垛。
这身手,又引得人群里一阵小声的抽气。
吴振邦自己也手痒痒。
转业到地方,枪杆子摸得少了,成天跟文件报表打交道,骨头都快生锈了。
今天送上门这么个大家伙,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端起那把中正式步枪,往院子中间走了几步。
王雄健蹲在柴火垛上,就听见底下人小声嘀咕。
“我的天,这猪得有三百斤吧?”
“你看它那獠牙,跟小镰刀似的,这要是给来一下,肠子都得出来。”
吴振邦屏住呼吸,眼神死死锁住墙角那头野猪。
那畜生身子壮得像个小牛犊,一身鬃毛又粗又硬,黑褐色里夹着土灰。
它警惕地竖着耳朵,小眼睛里冒着凶光,嘴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最吓人的是它背上,从脖子到后腰,那层毛好像跟泥混在一起,又让松油给粘住了,结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壳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王雄健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他听说过,叫“野猪挂甲”。
老猎人进山,宁可碰上熊瞎子,都不乐意招惹这种挂了甲的猪王。
一般的土枪根本打不透它那身“甲”,一枪打不倒,它就敢跟你玩命,疯起来连火车都敢撞。
吴振邦显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他没急着开枪,而是稳稳地单膝跪地,枪托抵肩,姿势标准得能上教科书。
院里院外,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就等着那一声枪响。
吴振邦瞄准了野猪的眼睛,那是它身上少数几个没被“甲”护住的要害。
他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轻轻向后一勾。
“咔哒。”
一声清脆的空机撞击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枪,没响。
吴振邦的脑袋“嗡”一下。
坏了。
快二十年的老兵,犯了新兵蛋子才犯的错:枪里没子弹。
刚才光顾着看王雄健打靶,那五发子弹打得干干净净。
后来听说有野猪,他一心想着过来露一手,压根就忘了回屋拿子弹这回事。
这下可好,全屯子的老少爷们都看着呢,脸丢大了。
王雄健在柴火垛上听到那声“咔哒”,心里就全明白了。
他看着吴振邦,吴振邦也下意识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懊恼。
王雄健心里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机会来了。
眼下这情况,还有得选吗?
最好的机会,不就是现在?
他稳了稳心神,不等吴振邦发话,直接从一人多高的柴火垛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双腿一屈,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悄无声息。
那头野猪被刚才的空机声惊了一下,正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
王雄健几步走到吴振邦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给我!”
他没说要枪,也没说要子弹,就两个字。
吴振邦也是个明白人,看着王雄健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知道这小子有主意。
他二话不说,把手里的步枪塞了过去。
王雄健接过枪,反手就把枪背到身后。
他没看枪,而是盯着那头越来越不耐烦的野猪,对吴振邦说。
“社长,让大伙儿都退后,动静越大越好,让它乱起来!”
吴振邦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眼下只能信他。他立刻转身,冲外头喊。
“都往后退!敲盆敲锣,弄出点响动来!”
外头的人一听,立马叮叮当当地乱敲起来。
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彻底激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不再躲着,而是低头猛地朝王雄健冲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雄健不退反进,迎着野猪侧前方跨出一步,身子猛地一矮。
他不是要硬碰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野猪冲锋时,为了保持平衡,一条前腿会瞬间承受全身大部分的重量。
王雄健瞅准的,就是它那条支撑身体的左前腿。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用肩膀狠狠撞在野猪的左前腿关节上。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
那头三百斤的野猪顿时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轰然侧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它挣扎起来,王雄健已经从背后抽出了那把中正式步枪。
他双手握紧枪身,根本没想过用枪托去砸,而是将枪口前那柄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野猪翻倒后露出的脖颈。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刀狠狠捅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