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野猪进村,酱缸遭殃
高级社后头,是块平整的空地,冬天冻得邦邦硬。
吴振邦从屋里拎出来一把半旧的步枪,往王雄健怀里一塞。
他指了指远处篱笆上插着的几个破瓦罐。
“那儿,五个。打给我瞅瞅。”
王雄健接过枪,手一沉,心里就有了数。
中正式步枪。
这枪他熟,跟他喜欢的老枪“98K”比,各有各的好。
“咋了?有啥不对劲?”
吴振邦看着他,眼神挺平静。
“没,这枪不赖。”
王雄健回了句。
“哦?你小子还懂这个?”
吴振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啥.
“别管啥枪,能撂倒敌人就是好枪。”
“是!”
王雄健不多废话,身子一正,那股子军人刻在骨子里的劲儿就出来了。
他没敬礼,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那么往那一站,双脚跟钉在地上似的,稳当。
左手托住枪身,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一拉一推,“咔嚓”一声,子弹顶上膛。
整个动作又快又利索,没一点多余的花样。
吴振邦要看的是真本事,王雄健也得拿出点真东西,不然今天这关不好过。
他没急着开枪,而是把枪托稳稳抵在肩窝,脸颊贴上冰凉的木头,眯起右眼。
准星,缺口,目标,三点一线。
“砰!”
枪声清脆,不拖泥带水。
最左边的瓦罐应声而碎,土坷垃四下飞溅。
“好!”
赵铁山在旁边看得带劲,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吴振邦没吭声,只是眼神亮了亮。
校准完弹道,王雄健没停顿,手里的动作比脑子还快,枪机再一拉一推。
“砰!”
第二个瓦罐也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他身子一矮,直接从站姿变成了半蹲,枪口从头到尾就没晃悠过。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连着来,几乎听不出间隔。
远处篱笆上,那三个破瓦罐全没了影。
“漂亮!”
吴振邦这回绷不住了,脸上露出点笑模样。
“行啊小子,说说,这枪咋样?”
“报告社长,那我就说了?”
王雄健站直身子,把枪收好。
“说,有啥说啥,我不兴听好话。”
“这枪是“中正式”,咱们国家自己造的。跟德国毛瑟Kar98k算是同宗,都是毛瑟98的底子,所以感觉很像。”
“但也有区别,中正式比德国原厂的Kar98k要长一些,枪机拉柄是直的,不像Kar98k为了方便背负,是往下弯的。”
王雄健顿了顿,继续道。
“这把枪应该是年头久了,膛线磨得厉害,瞄具也有点松动,不然还能打得再准点。不过这枪机拉着顺溜,比咱们的“水连珠”(莫辛纳甘)省劲儿。”
“你小子,还给你挑上理了。”
旁边赵铁山听着直咧嘴,捅了捅他。
“社长让你打枪,没让你给枪看病。”
这枪是吴社长的宝贝,说枪不好,那不是不给社长面子。
王雄健挠挠头。
“是社长让我说的……”
吴振邦却摆摆手,笑骂道。
“赵铁山,你个大老粗懂个屁!人家这叫专业!”
他转头看着王雄健,脸上的笑意没了,变得严肃起来。
“就冲你刚才那几下,还有说的这些话,我能断定,你小子肯定在部队里待过,而且是个好兵。”
赵铁山一愣。
“社长,你这是……”
吴振邦看着他,叹了口气.
“铁山啊,你脑子里也得多根弦。护林队是咱社里的武装力量,保卫大家伙的安全,我能随随便便让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去?万一是个坏分子,这个责任谁负?”
赵铁山一拍脑门.
“社长批评得对!是我觉悟低了!可……可你是咋看出来的?”
吴振邦又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嘿嘿一笑.
“一般人最多认识这是把"七九步枪",他能一口叫出"中正式",还能说出跟德国Kar98k和"水连珠"的区别,说明这几种枪他都摸过,都用过!咱们部队里,只有那些尖子兵、老兵油子才有这见识。”
吴振邦顿了顿,想起刚才王雄健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又补充道.
“再说了,就刚才那份沉稳和利索劲儿,那不是练个一年半载就能有的,那是子弹喂出来的本事!这玩意儿,装不了。”
吴振邦说得头头是道,王雄健心里却捏了把汗。
他哪知道,这吴社长看着斯斯文文的,心思这么深,一个试枪,里头还藏着这么个道道。
幸亏自己没藏拙,也没画蛇添足,不然今天这事就悬了。
这年头,真是走一步都得看三步,到处都是坑。
三人刚转身准备回屋,就看见大队部门口,一个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社……社长!不好了!跑……跑……”
吴振邦脸一沉.
“跑啥跑?舌头捋直了说话!”
那孩子喘匀了气,指着屯子里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野猪!野猪!有头大野猪跑进屯子里啦!”
“野猪?!”
吴振邦和赵铁山眼睛“刷”地就亮了,这可不光是送上门的肉,更是个祸害!
吴振邦把手里的中正式往赵铁山怀里一塞.
“抄家伙!走,这畜生伤到人就麻烦了!”
屯子里的大街上,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头两百来斤的野猪,跟疯了似的在屯子里横冲直撞。
它那两颗獠牙在外面龇着,见了人不但不躲,还低着头往上拱。
屯里的大小狗子们在后头狂吠,却只敢远远跟着,不敢上前。
村民们也从各家跑出来,手里拿着草叉、镐头、斧子,一个个神情紧张,想围又不敢靠得太近。
“都当心点!别被它拱了!”
生产队长陈平扯着嗓子喊.
“把它往开阔地赶!别让它钻进屋里!”
一个壮汉拿着根削尖的木杠,想上去捅一下,那野猪猛地一掉头,吓得他连连后退。
野猪被众人一逼,更是狂躁,见前头有人堵着,它嘶吼一声,竟直直朝着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撞了过去。
“轰隆”一声闷响,那土坯垒的院墙被它硬生生撞塌了一个大口子。
它自个儿也撞得晕头转向,晃了晃脑袋,冲破倒塌的土墙,一头扎进了院里。
一时间烟尘滚滚,鸡飞狗跳。
等大伙儿追上来,只看见院墙上一个骇人的大洞。
“猪呢?”
“跑哪儿去了?”
众人正东张西望,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咣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有人胆大,扒着墙头往里一瞅,顿时乐了:
“哎呀妈呀!快看!那野猪闯进赵老四家,把他家酱缸给顶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