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赶集遇贵人
第二天乡里大集,王雄健起了个大早。
盘新炕头的活儿,赵老蔫几个大爷说得下午才能开整。
用赵老蔫的话说:“雄健呐,你放心赶集去,回来保准让你睡上咱兴安岭最热乎的火炕!”
这老爷子手艺是真不赖,听说年轻时候给林场场长家盖过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瓦匠。
王雄健心里记着这份情。
他知道,这年头人情比钱金贵。
天蒙蒙亮,王雄健就跟范建军俩人,背着两张狼皮和兔子皮,拉着个小扒犁,上面装着剩下的狼肉,出了门。
狼皮是好东西,硝好了能做皮帽子、皮褥子,比啥都暖和。
狼肉不好卖,但总归是肉,能换点粗粮也是好的。
这一路全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快俩钟头。
等到了县城边上的大集,耳朵都快冻掉了,但眼前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人山人海,吆喝声混着哈气,在冷风里飘。
这年头的大集,卖的东西实诚。
冻梨、冻柿子码得跟小山似的,还有冻得邦邦硬的江鱼、野猪肉。
热气腾腾的摊子,卖的是大碴子粥和粘豆包,闻着就香。
菜就那几样,大白菜、土豆、酸菜,水灵的玩意儿一个没有。
王雄健他们找了个靠边的空地,把扒犁放下,狼皮一铺,就算开了张。
“小伙儿,卖狼皮啊?”
旁边一个蹲着卖山货的老头,揣着袖子,看了他一眼。
老头旁边放着几个套子和夹子,都是打猎的家伙什。
“嗯呐,大爷,换点粮。”
王雄健学着当地人的口气,憨憨地回了一句。
他这副脑子不太灵光的模样,倒是省了不少事。
范建军在旁边冻得直跺脚,好奇地瞅着集上的一切。
“你这皮子不错,”
老头眼尖,又扫了一眼。
“一枪打的?”
王雄健点了点头。
这几张狼皮都是那几条壮狼的,皮毛油光水滑,最关键的是,除了脑袋上一个窟窿,身上找不出第二个伤口,是顶好的整皮。
正说着,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戴着前进帽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俩人。
他一眼就盯上了王雄健地上的狼皮,蹲下来伸手就摸。
“这皮子,咋卖的?”
那人头也不抬地问。
“你给个价。”
王雄健还是那句话。他对行情两眼一抹黑,多说多错。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像是看穿了王雄健的“傻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张,这个数。”
“二十?”
范建军眼睛一亮。
二十块钱,能买多少苞米面了!
“想啥好事呢?”
那人嗤笑一声。
“两块!爱卖不卖。”
范建军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王雄健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还是那副呆样,刚想说点啥。
“咳!”
旁边卖套子的年轻人突然重重咳了一声,把那干部服吓了一跳。
年轻人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狼皮跟前,用脚尖踢了踢皮子,斜眼看着干部服。
“我说张科长,供销社收皮子的价,啥时候跌这么狠了?这品相的狼皮,一张两块?你这是欺负人家孩子脑子不好使,还是欺负咱们这些山里人都是棒槌?”
那被叫做张科长的人脸色一变,瞅了瞅年轻人,又瞅了瞅王雄健,眼神有点发虚。
“孙德胜,这有你啥事?我跟这小兄弟谈买卖呢!”
“你这不叫谈买卖,叫抢。”
孙德胜丝毫不让。
“这么好的皮子,拿到县里国营土产收购站,一张最少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块?”
范建军小声问。
“五十!”
孙德胜声音不大,但砸在地上有坑。
张科长脸上挂不住了,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王雄健冲着孙德胜点点头。
“兄弟,谢谢你。”
“谢啥。”
孙德胜重新蹲下,揣好袖子。
“看不得那些城里来的二道贩子坑人。你这看着挺壮实,咋脑子……”
“受过伤。”
王雄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唉,可惜了。”
孙德胜摇摇头。
“别在这儿卖了,这都是黑市,专门捡漏的。你这皮子是好东西,得上正经地方去。”
“那……哪是正经地方?”
“土产收购站,”
孙德胜朝县城里努了努嘴。
“我领你去。不过我丑话说前头,那儿的站长是我老叔,但他那人认货不认人,东西好,价钱就好,东西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王雄健心里一动,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路子吗?他赶紧收拾东西。
“兄弟,那太麻烦你了。”
“有啥麻烦的,顺路。”
孙德胜站起身,抄起自己的家伙什。
“走吧。”
一路上,话匣子就打开了。
这小伙名叫孙德胜,全家跟着父亲来大兴安岭戍边垦荒,平日也就住在军垦农场里。
听到他是军人子弟,王雄健倍感亲切,心里的戒备也消散了大半。
孙德胜对大兴安岭不太熟悉,听王雄健说他打猎的事情,顿时两眼放光,舔着脸问下次进山能不能带他去,体验体验在深山老林打猎的感觉。
王雄健只是笑了笑,也不答应,也不拒绝。
这种今天见了明天就不知道在哪儿的关系,只当是嘴上说说。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土产收购站。
一个挂着白底黑字牌子的大院子,看着就比集市上气派。
孙德胜让王雄健俩人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进去了。
没一会儿,就领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一脸严肃的中年人出来了。
“老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后生?”
那人上下打量着王雄健,眼神带着审视。
“老马,你看看货。”
孙德胜也不多废话,指了指王雄健背上的狼皮。
王雄健把狼皮解下来,往地上一铺。
那个姓马的站长本来还一脸公事公办,一看见那几张皮子,眼睛“噌”地就亮了。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手指从皮毛上划过,又翻过来看皮板,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讶,最后成了狂喜。
“我的天爷!这……这手艺!”
马站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雄健。
“这狼……是你打的?”
他声音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