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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出工的钟还没敲。 院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赵老四那破锣嗓子就响了起来。 “范卫东!你个老小子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四五个人影就闯进了院子,赵老四一马当先,身后还跟着俩干部模样的人。 可院里没人搭理他,迎接他的,是几道看傻子似的目光。 “诶?” 赵老四一下就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瞅着院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冲着一个叼烟袋锅子的老头叫了一声。 “赵叔?” 几个老头正和着黄泥,一架半旧的梯子搭在墙根,那叼着烟袋的老头正拿着瓦刀,往墙缝里抹着新泥。 听见赵老四的动静,他才不紧不慢地回过头。 “老四啊,你大清早跑这儿来咋呼啥?” 这老头,正是赵铁山的亲叔,屯里有名的泥瓦匠,赵老蔫。 “赵叔,你咋在这儿干活?” 赵老四脸色都绿了,嗓门拔高八度。 “你眼睛长腚上了?” 赵老蔫骂了一句。 “没瞅见我正忙着?” “那你凭啥给他家干活啊?” 赵老四急了。 这时候,范卫东和王雄健从屋里走出来。 范卫东看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得赔着笑。 “哎呀,这不是赵队长和陈队长吗?啥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赵老四一见王雄健,立马指着他嚷嚷。 “就是他!那个疯子!昨天拿斧子要劈我!” 王雄健没吱声,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老四看王雄健没动手的意思,胆气壮了不少,清了清嗓子。 “我今儿把赵队长和陈队长都请来了,有事得说道说道。公社领导忙,可咱们护林队和生产队,就是咱们这儿的天!” 他说的两位队长,一个是护林队长赵铁山,一个是生产队长陈平。 一个管山,一个管地,在这林海雪原里,都是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 赵老四话没说完,赵铁山就皱着眉头发话了。 “赵老四,有屁就放,别拐弯抹角的。” “哎,赵队长。” 赵老四立马换上笑脸。 “两位队长,我举报!范卫东家窝藏外人,上山偷猎,打的是狼!” “啥时候的事?” 陈平问道。 “就昨天!” 赵老四说得斩钉截铁。 “不能吧……” 陈平眉头拧得更紧了。 “昨天卫东在队里挖渠呢,记工员那儿都记着呢。” “我不管!反正他家有狼肉!” 赵老四脖子一梗,嚷道。 “这山是集体的,山上的狼也是集体的!他家偷着打狼,就是破坏集体财产!” “卫东,你家真有狼肉?” 赵铁山看向范卫东,眼神挺严肃。 “嗯呐,赵队长,是有。” 范卫东老老实实地点头。 赵老四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可范卫东下一句话就把他噎住了。 “可不是偷猎打的。队长你们也知道,我哪有那本事啊……” “你敢说不是上山打的?” 赵老四好像想到了啥,手指头一下子就戳向了王雄健。 “我晓得了,是他!是他干的!队长,这家伙不是咱们社里的人,一个外来的,在咱们山上偷东西。” “狼身上刻着你家名了?” 王雄健冷不丁地开了口。 “咋就成你家的了?” “哎,赵老四,你小点声。” 陈平摆摆手,目光转向王雄健,问道:“这位是……” 他看王雄健这身板,这气势,咋看也不像个庄稼人,倒像是从哪儿来的硬茬子。 “这是俺家远房亲戚,叫王雄健,脑子……不大好使。” 范卫东赶紧解释。 “脑子不好使?” “嗯呐,脑袋叫东西砸过,落下病根了。” 范卫东冲王雄健使了个眼色。 “兄弟,过来让赵队长看看你脑袋。” 赵铁山和陈平都凑了过来。 王雄健也没躲,就把脑袋凑过去。 “这是……” 赵铁山当过侦察兵,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见了王雄健后脑勺那道不起眼的疤。 “这是枪托砸的!” “铁山,你还能认出这个?” 陈平有点吃惊。 “错不了!” 赵铁山眼睛一眯,一把抓住王雄健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的老茧,嘴里啧了一声。 “这手茧子……是玩枪的行家啊……” 这话一出来,院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啥行家?他昨天……” 赵老四刚想接着嚷,就对上王雄健扫过来的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他心里一哆嗦,后半截话硬是给憋了回去。 陈平问道。 “卫东,那狼到底咋回事?” “陈队长,那狼是我引来,让他杀的。” 王雄健瞪着一双特无辜的眼睛,主动开了口。 “你引来的?” 赵老四冷笑。 “吹牛不上税啊,你当你是谁?狼听你话?” “赵老四同志!” 王雄健忽然义正言辞道。 “你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搞‘除四害’运动吗?上头有文件,鼓励群众消灭害兽!狼吃不吃社里的牲口?吃不吃地里的庄稼?我帮着集体除害,咋到你嘴里就成偷猎了?你这是啥思想觉悟?你对得起你供销社的表哥吗!”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一个脑子不好使的,能把国家政策说得头头是道? “诶?” 梯子上的赵老蔫也听明白了,冲底下喊。 “铁山,啥时候打狼也犯法了?” “叔,没这规矩。” 赵铁山答道。 “那这个瘪犊子玩意儿吵吵啥呢?” 赵老蔫骂骂咧咧。 “那狼满山跑,祸害牲口,谁有能耐谁除了呗!赵老四你个兔崽子,又在这儿整啥幺蛾子?” “啥叫我整幺蛾子啊,赵叔,你咋向着外人说话。” “我还说不得你了!成天游手好闲,跟你供销社那表哥学了点啥?除了耍钱就是讹人……” “赵叔,都是误会,误会。” 陈平赶紧打圆场。 “啥误会?” 赵老蔫把瓦刀往泥桶里一插。 “卫东这孩子,专门拿了十来斤狼肉,请我们几个老家伙来帮他修房盘炕,谁家找人干活能这么敞亮?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敢上门找茬,我看你是欠收拾!” 地上和泥的几个老头也跟着起哄。 “就是,卫东这孩子实诚,我们几个都有份。” “可不是咋地,这么好的狼肉,过年都吃不着。” “赵叔,几位大爷,这不应该的嘛。” 范卫东笑着摆摆手。 “啥叫应该?” 赵老蔫眼睛一瞪。 “你这是敬老!晓得我们几个老骨头冬天难熬,嘴里没油水,找我们来干活,就是变着法儿接济我们!” 正说着,赵铁山走到赵老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 “赵老四,听明白了?人家这是除害,还顺带孝敬老人。你呢?你跑来嘎哈来了?是想帮你赵叔把肉吐出来,还是想替生产队谢谢人家王雄健兄弟?” 赵铁山这话,一句比一句硬,赵老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今天本来是拉着赵铁山来撑腰的,哪成想自己亲叔在这儿,还被人家几斤肉就给收买了。 现在赵铁山也明显偏向了王雄健,他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行!你们……你们都行!” 赵老四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扭头就往院外走,连他带来的那几个混混都忘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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