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专治滚刀肉
收拾好两条狼,剔了狼肉,卸下一条后腿。
趁着锅里正咕嘟着狼骨汤,王雄健就跟范卫东一起,拎着狼腿送去了赵铁山家。
听王雄健说起想修房盘炕,赵铁山听完直摆手,说屯里有几个泥瓦活儿好的老把式,他去喊一声就行,保准弄得又快又结实。
俩人没多待,心里都惦记着家里那锅肉汤,揣着赵铁山硬塞的半盒毛瑟子弹,就急匆匆往回赶。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范建国憋着火的嚷嚷声。
“你再动我娘一下你试试!”
“咋回事?”
范卫东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就推开了院门。
“吵吵啥!”
一个赖咧咧的男人声音传出来。
“正好,你爹回来了,问他给不给!”
“爹!”
范建国眼圈通红地冲出来,跑到范卫东身边,指着堂屋门口站着的男人,气得直哆嗦。
“赵老四要抢咱家狼肉!我娘不给,他……他还推我娘!”
范卫东赶紧走过去,看清那人是谁,脸上的怒气硬生生压下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四哥,你这是唱哪出啊?”
“赵老四?”
王雄健心里咯噔一下,眼神越过范卫东的肩膀,把那人看了个仔细。
狗皮帽子歪戴着,一张瘦猴脸上,俩眼珠子滴溜乱转,透着一股子贼光。
这人他有印象。
刚来那天,就瞅见这小子在屯子口跟几个半大小子耍钱,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没等王雄健细想,那赵老四就开了腔,下巴抬得老高。
“范卫东,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山是谁家的?是咱集体的!山上的狼,那也是集体的……你自个儿说,是想让我去公社举报你家窝藏外人偷猎,还是把这狼肉分我一半?”
“四哥,一个屯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话说的……”
范卫东一边赔笑,一边朝屋里的李春芳使眼色。
“孩儿他娘,给四哥匀一半。”
“凭啥!”
李春芳捂着被推疼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屯里谁家下套子打个兔子,咋没听说算偷猎?他要是好好说话,给块肉尝尝鲜也没啥,可他一进门就像抢东西,那叫人干的事吗?”
“嘿!你骂谁不是人呢?老子今儿就站这了!”
赵老四脖子一梗,指着李春芳的鼻子骂。
“我告你,我表哥就在供销社,你敢得罪我?咋地?老子给你脸要一半,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刚要往前凑,忽然觉得后脖领子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薅得倒退了好几步。
“你谁啊?”
赵老四踉跄着站稳,扭头看见王雄健那张没表情的脸,伸手就指了过来。
“哪来的野种,敢动你爹?”
“兄弟,别,千万别冲动。”
范卫东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拉王雄健。
“他家咱惹不起……”
惹不起?
王雄健没吱声。
他眼神一扫,看见院墙根下立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子,斧刃在天光下泛着白。
他两步走过去,抄起斧子掂了掂。
“我操!你他妈还敢拿家伙?”
赵老四看他那架势,心里也毛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
王雄健闷声说了一句,抡圆了膀子就把斧子劈了过去。
“妈呀——”
赵老四吓得怪叫一声,屁股往后一撅。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斧子不偏不倚,擦着他的头皮,深深地砍进了他身后的木头门框里。
门框“咔嚓”一声裂开,木屑崩了赵老四一脸。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雄健心里有谱。
这一斧子算计得精妙,看着是要劈头,其实奔着门框去的。
可这种地痞流氓,脑子里就一根弦,除了害怕没别的。
你越是下死手,他怂得越快。
这一斧子下去,绝对伤不着人。
但那股子狠劲,能把人胆吓破。
“你……你他妈谁啊?”
赵老四吓得两腿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王雄健喊。
“范卫东,你家这……这是个疯子!”
“滚。”
王雄健把斧子从门框里拔出来,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等着!你有种别走!”
赵老四哪还敢停留,屁滚尿流地扭头就往院外跑。
“你站住!”
王雄健拎着斧子跟了两步。
“站住我给你分一半,把你从中间劈开。”
“疯了!真疯了!范卫东你个王八犊子,你等着!”
赵老四连滚带爬,眨眼就跑没影了。
王雄健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到院里,却看见范卫东一家老小,全都跟看怪物似的瞅着他,大气不敢出。
王雄健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样子是有点吓人。
他咧嘴一笑,把斧子往柴火堆上一扔,大声说。
“装的,这孙子不经吓。”
“我的娘嘞,吓死我了。”
范卫东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兄弟,你……你真是装的?”
“嗯。卫东哥,没事,对付这种人,你越软他越来劲。”
“叔,你刚才太猛了!”
范建国跑过来,看王雄健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兄弟,今天可多亏你了。”
李春芳抹了把泪,狠狠瞪了范卫东一眼。
“你这熊样!”
范卫东愁眉苦脸。
“这可咋整?他真要去公社告状,那不是瞎掰,是真的啊。”
王雄健说道。
“卫东哥,有事我担着,跟你家没关系。狼是我打的,人是我撵的。”
“兄弟你不知道,”
范卫东搓着手,急道。
“你不是咱社里的社员,这事要是我干的,顶多挨顿批。可要是你……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王雄健听完,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年代有这个年代的规矩,自己确实想得简单了。
刚才那一时冲动,别真给姥姥家惹下大麻烦。
可事都做了,后悔也没用。
那赵老四一看就是个滚刀肉,今天不把他收拾服帖了,往后天天得上门。
长痛不如短痛。
大不了,自己真惹出事就往山里一钻,这林海雪原,谁能找着他?
被赵老四这么一搅和,院里刚有的那点喜庆劲儿,也淡了不少。
但这并不影响几个孩子对锅里狼骨汤的渴望。
斧子砸开的狼骨头,炖得汤白肉烂,骨髓的香味飘了半个院子。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满嘴是油,心里那点阴霾也散了。
吃饱喝足,天早就黑透了。
王雄健跟范卫东悄悄商量了一下,趁着夜色,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