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波操作太秀了!(一)
往回走的道上,范卫东心里头的感慨就没停过。
“真没看出来,雄健兄弟,你这本事是真硬。我还是头回瞅见赵队长对谁这么上心。”
“卫东哥,那赵队长以前在部队,是个不小的官吧?”
王雄健随口问道,他现在跟年轻版的姥爷称兄道弟,一点都不别扭。
“官大不大咱不知道,就知道他是个真英雄。”
范卫东说起这个,语气里全是敬佩。
“当年在朝鲜那疙瘩跟美国人干仗,立过大功的。听说他一个人,端了人家一个机枪阵地,救了他们一整个连。要不是腿落了病根,现在指不定在哪当大领导呢。”
“那条腿,就是在战场上伤的?”
“可不是咋的,”
范卫东叹了口气。
“听说是让炮弹片给崩的,在雪地里趴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冻坏了。所以现在一到冬天就犯病,钻心那么疼。要不然凭他的枪法,这林子里的野物还能跑了?”
王雄健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这是个值得尊敬的老兵。
范卫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接着说。
“别看他现在就是个护林队的头,县里武装部的大领导下来,都得先到他家坐坐,客客气气的。”
“关系这么硬?”
“那不是关系,是人家拿命换来的脸面!”
范卫东眼睛一瞪。
“全县的民兵训练,都得请他去当教官。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出去瞎咧咧。”
“放心吧卫东哥,我跟谁说去?这地方我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
王雄健笑了笑。
“以后有机会,得好好跟赵大哥喝两盅。”
“那敢情好,他好这口。就是他那酒量,海了去了,咱俩加一块也够呛。”
说着话,俩人就到了那栋老泥屋跟前。
这屋子瞅着就有些年头了,黄泥糊的墙皮裂开不少口子,露出里头掺着的麦秸。
窗户框子都是木头的,有点歪,缝里用旧报纸堵着,风一吹还是嗖嗖地漏风。
房顶上铺的草苫子东一块西一块,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是漏了就往上补,补了又漏。
“叔,你这弓哪来的?我能试试不?”
院子里,范建国看见王雄健背回来的桦木弓,眼睛都直了,两只手在裤子上使劲搓着。
“我也要!”
“还有我!”
范建军和范建设俩小子也跟着嚷嚷。
范秀琴瞅着三个哥哥都喊,她也跟着举起小手。
“我也想……”
王雄健被这阵仗给逗乐了。
“你们几个小不点,拉都拉不开。”
范建国不服气,梗着脖子说。
“我劲儿大着呢,肯定行!”
王雄健笑着把弓递过去。
“那你来。”
范建国兴奋地接过弓,学着王雄健的样子,一手握弓背,一手搭上弓弦,卯足了劲往后一拽。
“嘿”的一声闷哼,脸都憋成了紫茄子,那弓弦就跟焊在弓背上似的,动都没动。
大哥都这样了,范建军和范建设立马就蔫了。
只有范秀琴还不大明白,小声念叨着。
“我也想要……”
王雄健蹲下身,柔声对她说。
“秀琴想玩,回头叔给你做个小的好不好?”
范秀琴那双大眼睛忽闪一下,开心地使劲点头。
“好!”
范建国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犯嘀咕,咋就只给小妹做,没他们的份。
王雄健心里憋着笑,我这不得先把我妈哄高兴了,再轮到你们这帮舅舅。
他抬眼看向那俩半大小子。
“你俩也想要?”
范建军和范建设跟小鸡啄米似的,脑袋点的快出了残影。
王雄健一点头。
“行,家里的活好好干,等我从山里回来,给你俩一人做一个。”
俩小子一听,乐得蹦起来,嗷嗷叫着就往屋里跑,抢着去扫地添柴火。
王雄健这才看向旁边有点失落的范建国。
“你咋不吱声了?”
范建国嘿嘿笑了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叔,做这玩意挺费事吧,我寻思着……别太累着你。”
“费啥事?给他们做的是个玩意儿,不费劲。”
王雄健笑了起来。
“我给你做的,是能打着东西的,不是玩的。”
“真的?”
范建国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还有假?”
王雄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挺实在的力道。
“叔答应你了,就指定给你做。”
“……谢,谢谢叔!”
范建国憋出几个字,猛地一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抬起袖子往脸上胡乱地抹。
范秀琴看着大哥的背影,歪着小脑袋。
“大哥咋哭了?”
“他那是高兴。”
“高兴?”
范秀琴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咧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高兴不该是这样婶儿的吗?”
王雄健在门槛上坐下,把范秀琴轻轻拉到怀里,说道。
“有时候啊,人要是高兴到了心窝子里,眼泪就自个儿跑出来了。”
“那你昨天哭,也是因为高兴?”
范秀琴仰着小脸问。
王雄健点点头,声音很轻。
“对,高兴。”
……
天晴得跟块蓝玻璃似的,没一丝云彩。
林子深处,王雄健和范建国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脚踩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叔,你看那!”
范建国压着嗓子,指着不远处一棵桦树的粗枝。
一只毛茸茸的鸟蹲在那,灰褐色的羽毛上带着白点,跟周围的树皮雪地几乎融在一块。
要不是范建国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是榛鸡,东北林子里都管这玩意叫“飞龙”,肉嫩得很。
范建国心里头火热,小声催促。
“叔,快,射它!”
王雄健没动,只是眯着眼睛盯着那只榛鸡,又扫了扫周围的环境。
“别急,风不对。”
“风?”
范建国一愣。
“嗯,”
王雄健解释道。
“这风是斜着吹的,箭出去容易偏。而且榛鸡这玩意,一般不落单,咱得绕过去,找个顺风的地儿,不然一箭射不着,一窝都得惊飞了。”
范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打猎还有这么多道道。
王雄健冲他打了个手势,俩人便换了个方向,绕着一个大圈子,悄无声息地朝榛鸡的另一侧摸了过去。
等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另一只榛鸡果然从树后头溜达了出来,在雪地上啄食着什么。
两只榛鸡离得不远,都在射程之内。
“来了。”
王雄健轻轻吐出一口白气,整个人瞬间沉静下来。
他半蹲在雪地里,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势,就是最稳当的马步桩,重心压得极低。
背上的肌肉缓缓拉开,力量顺着肩膀传到手臂上,稳得像块石头。
那支磨得发亮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已经对准了其中一只毫无察觉的榛鸡。
嗖——
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