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工分换子弹
“好箭法!”
赵铁山大笑一声,走过去拍了拍王雄健的肩膀,那力道,梆梆硬。
“卫东老哥,你这兄弟,是块好料。”
他转头看着范卫东,眼神里全是实在的欣赏。
“要是早几年,我说啥也得把他弄到侦察连去。”
王雄健心里咯噔一下。
这赵铁山,果然是老侦察兵出身,一句话就点出了根底。
听着赵铁山这么高的评价,范卫东脸上乐开了花,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王雄健没说话,只是有些不舍地摸着手里的桦木弓。
赵铁山看在眼里,心里也舒坦,痛快人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咋样,拿着这弓,有把握整着山鸡不?”
赵铁山问。
“那指定能。”
王雄健点头,语气里满是自信。
“行,那这弓你先使着。”
赵铁山说着,转身就要进屋。
“箭囊也拿上,里面还有十来支箭,省着点用。”
“好嘞,铁山大哥。”
王雄健刚应了一声,脚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了。
“你瞅啥呢,雄健?”
范卫东纳闷地跟着他的视线往屋里瞅。
王雄健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墙上挂着的一件东西上。
是一杆枪。
不是林子里常见的那种撅把子猎枪,而是一杆……毛瑟步枪。
更准确地说,是Kar98k。
王雄健在部队的时候,摸过的好枪不少,但要说栓动步枪里的王者,那还得是这杆98K。
德国人的东西,就是精良。
这枪精准度高,用的毛瑟枪机结构可靠得一塌糊涂,有效射程远,简直就是为了精准猎杀而生的。
对于他这样的侦察兵来说,一枪一个准,那才是最硬的道理。
这玩意儿在战场上是狙击手的最爱,拿到这林海雪原里,那就是打猎的神器。
赵铁山看着王雄健那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稀罕这杆枪?”
他伸手就把枪从墙上摘了下来,直接塞到王雄健怀里。
“摸摸看。”
王雄健没客气,双手接过来,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他细细地抚摸着枪身,经典的胡桃木枪托已经被岁月盘出了温润的包浆,冰冷的枪机上,还能隐约看到德国工厂的钢印。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那清脆的机械声,听着就让人舒坦。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生涩。
赵铁山眼睛一亮,这小子,是真懂行。
“铁山大哥,这杆98K,品相真不赖。”
王雄健由衷地赞叹。
他没喊什么“毛瑟枪”,直接叫出了98K这个型号。
赵铁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年头,能一口叫出这型号的,那绝对是摸过枪的老手。
“那是,我的伙计,能亏待了?”
赵铁山拍了拍胸脯,但随即话锋一转,带上了点为难。
“不过雄健兄弟,你也知道,这枪是护林队的,是公家的。按规矩,不能借给外人。万一你扛着枪跑了,或者捅了啥娄子,我这队长可就当到头了。”
“队长,那……”
范卫东急了,赶紧开口。
“那要是我给他作保呢?!”
“作保?”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
“你真敢给他保?”
“敢!这孩子心正!”
范卫东拍着胸脯。
“你作保倒也行……可子弹咋整?队里的子弹都是有数的,打一颗少一颗,都得登记上报。”
“啊?那这可咋办?”
范卫东犯了难。
“拿工分换呗。”
赵铁山说得理所当然。
“子弹是消耗品,还能让你白用?”
“工分换子弹?”
范卫东心里一哆嗦。
“咋个换法?”
“10个工分,换五发。”
“我的娘!10个工分五发子弹,顶我们家一个壮劳力干两天活了!”
范卫东的脸一下子垮了。
赵铁山嘿嘿一笑。
“你以为呢?国家的东西,能便宜了?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换别人,门儿都没有。”
范卫东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王雄健,又看了看那杆枪,一咬牙。
“换!先换五发!”
“卫东哥,算了。”
王雄健摇摇头,把枪递还给赵铁山。
“大哥,咱不用工分换。”
“没事儿,雄健!换!”
范卫东急道。
“不行!”
王雄健态度坚决。
“家里那点工分,留着换粮食过冬吧,可不能糟蹋在这上头。”
俩人在这推来让去。
“行了行了!”
赵铁山被他俩嚷嚷得脑仁疼,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争了。想要子弹,也不是没别的法子。”
“啥法子?”
范卫东眼睛一亮,赶紧问。
赵铁山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啥……拿山货换。”
“山货也能换子弹?”
范卫东一愣。
“不是……”
赵铁山脸皮发红,声音也小了点。
“不是队里缺,是……是我家缺。我那老婆孩子,也好久没见着荤腥了……”
他抬起左腿,轻轻跺了跺脚,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我这腿,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留下的病根,一到冬天就犯,钻心地疼,别说进山打猎,走快了都扯得慌。队里的活,都是兄弟们帮衬着。”
“队长,你这……”
范卫东眼圈有点红了。
他只知道赵铁山腿脚不好,没想到这么严重。
“护林队队长,家里也缺吃的?”
“队长咋了?队长也不能搞特殊化啊。”
赵铁山叹了口气。
“我自己手里头,还有点以前攒下的子弹,算是私人的。你要是能打着野鸡兔子,就拿来跟我换,咋样?”
“那太行了!赵大哥!”
王雄健心里一热,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那一只兔子,能换几发子弹?”
“到时候看货色,都是敞亮人,我还能让你吃亏?”
“成!赵大哥!”
王雄健把弓往背上一挎,整个人都精神了。
“那我就先拿着弓上山,打着了东西,就来跟你换子弹!”
“好。”
赵铁山重重地点头,这才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他扭头对范卫东说。
“卫东老哥,回头我写个保人字据,你过来按个手印,这事就算定了。”
“欸!好嘞!队长,你咋说我咋办!”
范卫东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