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雄健救人换长弓
“想都别想。”
赵铁山把啃了一半的馒头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梆硬。
“卫东老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枪是国家的,是护林队吃饭的家伙,不是谁想借就能借的。万一出了事,我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范卫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搓着手,不知道该说啥。
王雄健没说话,他理解。
这年头,枪就是命,更是天大的责任。
赵铁山这个反应,才算正常。
“队长,我这兄弟真是好手……”
范卫东还想再掰扯掰扯。
“好手也不行。”
赵铁山斩钉截铁。
“这是规矩。”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炉子烧得再旺,也感觉不到热乎气。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队长!不好了!二愣子出事了!”
赵铁山脸色一变,“噌”地站起来。
“咋回事?慢点说!”
“砍……砍柴的时候,脚滑了,斧子……斧子砍自个儿腿上了!血……血淌得老鼻子了!”
那汉子话都说不囫囵,手指着门外,浑身哆嗦。
“人呢?”
赵铁山抓起搭在炕边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刚抬回来,就在院子里!”
赵铁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范卫东和王雄健也赶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一个木头爬犁上躺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像雪,左腿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着黑红的血。
一个婆娘在旁边嚎啕大哭,手足无措。
“都他娘的别哭了!”
赵铁山吼了一嗓子,蹲下去就要解那年轻人的裤腿。
“别动!”
一声低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王雄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按住赵铁山的手。
“你想让他死?”
王雄健盯着赵铁山的眼睛,语气冰冷。
“你小子嘎哈?”
赵铁山火气上来了,眼睛一瞪。
“动脉出血,你这么一动,血冲得更快。找根布条,一根棍子,快!”
王雄健没理会他的怒火,直接下达命令。
他的气场太强,那种在生死关头磨砺出的冷静和果断,让赵铁山下意识地顿住了。
“愣着干啥?找啊!”
王雄健冲着旁边吓傻的汉子吼道。
“哦哦哦!”
那汉子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屋里跑。
“卫东哥,把他裤腿从上往下撕开,别碰到伤口!”
王雄健自己已经蹲下,开始检查伤者的瞳孔和呼吸。
范卫东也反应过来,赶紧动手。
刺啦一声,裤腿被撕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赫然出现在大腿内侧,皮肉翻卷,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那婆娘一看,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布条!棍子!”
汉子跑了出来。
王雄健一把抢过,动作快得像道影子。
他飞快地在大腿根部,伤口上方的位置缠紧布条,打了两个死结,然后把木棍插进布条和皮肤之间,用力绞转。
“啊——!”
昏迷中的二愣子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干嘛啊你!”
那婆娘疯了似的扑上来,就要抓王雄健的脸。
“嫂子!”
范卫东死死抱住她。
“雄健在救人!”
他虽然也不懂王雄健在干啥,但那份镇定,那份利索,让他没来由地相信。
赵铁山也看明白了,王雄健这是在止血。
他看着那根木棍把布条绞得死死的,血流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后变成丝丝的血线。
他心里一震。
这手法,太专业了。
比他见过的卫生员都利索。
“没事了。”
王雄健松了口气,额头上也见了汗。
“血暂时止住了。赶紧抬屋里去,用烈酒洗伤口,再找干净的布包上。送卫生院,晚了这条腿也得废。”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二愣子抬进屋里。
赵铁山没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王雄健。
“兄弟,刚才……多亏你了。”
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要不是王雄健,二愣子今天非得死在这院子里不可。
“碰上了,不能不管。”
王雄健擦了擦手上的血,语气平淡。
“那我们先回去了,队长。”
范卫东见事儿了了,枪也借不成,就想带王雄健走。
“等一下。”
赵铁山叫住了他们。
他心里不得劲,人家救了自己兄弟的命,就这么让人走了,他以后还咋带队伍。
赵铁山盯着王雄健看了半天,像是下定了决心。
“枪,不能借。”
他先说死。
“但是,我这儿有把弓,你要是使得上,就拿去用。”
“弓?”
王雄健眼睛一亮。
“对,弓。”
赵铁山点点头。
“跟我来。”
三人进了西边的仓房。
一股木头和尘土的味道。
赵铁山从墙上摘下一张看着就极有分量的长弓,又从一个皮囊里拿出弓弦。
“我这弓,是当年一个鄂伦春猎人送的。桦木胎,牛角片,鹿筋弦。劲儿大,你试试。”
他把弓和弦都递给王雄健,抱着胳膊,就这么看着。
这是考校。
王雄健懂。
他没用花里胡哨的法子,直接将弓的一头顶在脚弓内侧,左腿跨过弓背,身体前倾,用腿和腰的力量把弓压弯,右手轻松挂上弓弦。
动作简单,沉稳,充满力量。
“好身板。”
赵铁山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弓少说也有八十磅的拉力,这小子挂弦跟玩儿似的。
“光有力气不成,得看准头。”
赵铁山递过来一支箭。
“射啥?”
王雄健问道。
赵铁山指了指院子对面,百十来步外的一棵老白杨树。
“瞅见那树杈上头那个最大的松塔了没?”
“瞅见了。”
“就射它。”
这可比射个铁环难多了。
松塔小,还悬在空中,风一吹就晃。
王雄健点点头,没多话。
他没戴扳指,直接用三根手指扣住箭尾,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弓。
弓身在他手里稳如磐石。
没有过多的瞄准,几乎是瞬间,手指一松。
“嗡——”
弓弦发出一声闷响。
那支箭带着破空声,化作一道黑线,精准地穿过百十步的距离。
“啪”的一声轻响。
远处的那个松塔应声而落,掉在雪地上。
范卫东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赵铁山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王雄健,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