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炖兔肉香飘院子
这绝对是王雄健两辈子加起来,最畅快淋漓的一刻。
搁在以前,谁要是这么对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下狠手,少不得被人骂几句“没爱心”。
可现在,王雄健眼里只有:蛋白质,脂肪!
这是能让姥爷一家人脸上笑开花,嘴里冒油光的救命粮!
是冰天雪地里,比那点可怜的供应粮金贵百倍的硬通货!
木棍砸下去那两下,雪兔的脑浆都崩裂了,溅在雪地上的血珠子,眨眼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小冰粒。
它那双红眼睛还瞪着,却没了半点活气。
这只肥硕的雪兔,在这片林子里,就是冬天里最常见的野味之一。
它不算特别巨大,也就五六斤重,但对于缺油少盐的范家来说,这绝对是能顶好几天的大餐。
如果不是绳套绊住了它的后腿,消耗了体力,王雄健就算手里有棍子,想逮住这家伙也得费老大劲。
“叔!叔!”
范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围着那雪兔,兴奋得直蹦跶,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雄健把雪兔从铁丝套上解下来,拎着两条后腿抖了抖雪。
山里的野物,打着了得赶紧处理,不然血淤在肉里,肉就发柴发腥,味道差一大截。
这雪兔刚死,身上还是温乎的,他没带刀子,也不像打大猎物那样需要特意放血。
等回家再拾掇,一样能弄干净。
王雄健摸了摸雪兔厚实的皮毛,入手一片冰凉,但皮板底下是实打实的肉。
这年头,皮子也能换点零用,但眼下,他更在乎的是皮子包着的那几斤肉。
他捏了捏雪兔的后腿和脊背,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这兔子真肥,膘情不错,估摸着,能片出不少肉,熬一大锅汤。
够全家老小美美吃上两顿了!
王雄健把木棍往腋下一夹,一手拎着雪兔,沉甸甸的,心里却踏实无比。
“走,建国!回家让你妈给咱炖兔子肉吃!”
“好嘞!”
范建国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在前面开路。
“噢——回家吃肉喽!”
先前几个套子落空的失落,早就被这只大雪兔冲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大一小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王雄健脑子却没被这喜悦冲昏,反而更加清醒了几分。
这只是开门红,要想让家里彻底摆脱饥饿,还得有持续的进项。
他拎着雪兔,一边往山下走,一边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希望能再发现些什么。
老天爷似乎也格外眷顾,没走多远,他果然又在一片柞树林边上,看到几行凌乱的野鸡爪印。
王雄健心里盘算着,下次出来,得多做几个简易的绊索,专门套这些“笨鸡”。
回去的路上,还真就惊起了两只野鸡,扑棱棱飞进了林子深处。
这让他对未来的日子,更多了几分信心和底气。
王雄健心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在山上搞吃的的初步计划。
眼下这年月,私人手里有杆猎枪不算稀奇,要是能从哪儿弄到一把,或者哪怕是几发猎枪弹,他就能往更深的山里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打到狍子或者更大的家伙。
要是搞不到枪,他就自己动手做几张结实的弓,再削些箭,打打野鸡兔子,或者射游鱼,总能有收获。
要是运气好,能套着活的小野猪崽子或者傻狍子,说不定还能偷偷养起来。
刚才在村头大喇叭里好像听了一耳朵,说是允许社员自家养大牲口了,也不知这野猪算不算。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他能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也不敢太出格。
姥姥李春芳身子骨瞅着还硬朗,“妈”还是个黄毛丫头,几个舅舅也才刚混个脸熟。
上辈子自己是姥姥带大的,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这辈子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守着这一大家子,争取让他们都平平安安,不再重蹈记忆中那场灾难的覆辙。
只要熬过开头这最难的几年,好日子总会来的。
……
紧赶慢赶,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两人总算走到了山脚下。
老远就瞅见,自家那破旧院子门口,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哎呀,是我老妹儿!”
范建国眼尖,高兴地嚷嚷起来,冲那边使劲挥手。
“秀琴!秀琴!”
范秀琴听到喊声,像只小燕子似的,撒开腿就朝他们跑过来。
让王雄健有些意外的是,小丫头跑到跟前,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他。
小手冻得冰凉,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嘿,怪了!”
范建国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叔,我老妹儿咋跟你这么亲香呢?”
王雄健轻轻回握了一下范秀琴的小手,感受着那份纯粹的孺慕之情,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屋里。
忙活了一上午的范卫东刚从外面回来,摘下狗皮帽子,帽子眉儿上一层白霜,冻得他直跺脚。
李春芳正坐在炕沿上,就着昏暗的光线缝补一件旧棉袄,眉头拧成了疙瘩。
缸里的苞米面又快见底了,下个月的接济粮啥时候能到,还是个未知数。
范卫东刚把冻僵的双手凑到火盆边上烤了烤,还没等暖和过来,就听见小儿子范建设像火烧屁股一样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爹!娘!打……打……打着了!”
范卫东正端起印着“艰苦奋斗”字样的搪瓷缸子想喝口热水,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哆嗦,热水差点洒出来。
他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道。
“瘪犊子玩意儿,毛毛躁躁的,想找打是咋地?”
李春芳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嗔怪道。
“建军你慢点说,看把你喘的,啥打着了?”
“不是我,爹!娘!”
范建设大口喘着气,小脸冻得通红,手指着门外,急急忙忙地解释。
“是……是大哥跟……跟叔他们打着东西咧!”
“啥玩意儿?”
范卫东和李春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兔子?套着兔子了?”
“不是……不是一般的兔子!”
范建设猛地摇着头,两眼放光。
“比咱平时见过的兔子大!大老些了!”
“啥?”
老两口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鞋就往外跑。
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门,西斜的日头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
正迎上范建国几个半大孩子,簇拥着王雄健走进院门。
一行人吵吵嚷嚷,兴高采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李春芳恍惚了一下,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她先一把拉过大儿子范建国,摸了摸他的冻得通红的脸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向王雄健,带着几分感激和客气。
“大兄弟,辛苦你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目光随即便落在了王雄健手里拎着的那个大家伙上。
这一看,李春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差点没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兔子也太肥了!这得有五六斤不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