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个绳套两个空
天刚蒙蒙亮。
王雄健和范建国一前一后,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朝着后山走去。
这片林子当地人叫不上啥正经名号,就叫它“老林子”。
往后几十年,这里会变成个不大不小的林业局,盖起几排红砖瓦房,拉上电灯,甚至还能通汽车。
可眼下,1958年的冬天,这林海就是一片未经雕琢的原始模样,除了树,还是树。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东边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
村口那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棱子,在晨曦中偶尔反着光。
家家户户的烟囱大多还没冒烟,整个屯子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俩踩雪的“咯吱”声。
王雄健走在前头,手里拎着根趁手的木棍,这是昨晚他特意削的,既能拨开挡路的枝杈,万一遇上啥东西也能壮壮胆。
范建国跟在后面,怀里揣着几个麻绳套子。
王雄健身上是那件穿越时带来的深色冲锋衣,里面是保暖抓绒,脚上蹬着高帮军用雪地靴,走在雪地里几乎不留什么深印。
范建国就差远了,穿着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狗皮帽子耳朵耷拉着,脚上的乌拉草鞋早就湿了半截。
临出门前,王雄健把自己的一副羊毛手套硬塞给了范建国。
“建国,戴上,手别冻坏了。”
范建国推辞几下,拗不过王雄健,红着脸戴上了。
这手套又软和又暖和,他长这么大头回戴这么好的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叔,你这衣裳真怪,瞅着不厚,咋就恁暖和?”
范建国忍不住好奇。
王雄健笑笑。
“料子不一样,以后有机会给你也整一身。”
他没法解释太多。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雪更深了,已经没过脚脖子。
“叔,咱昨儿看好的那地方,就在前头那片白桦林边上。”
范建国指着不远处。
王雄健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昨天他借口“脑子不清醒,随便转转”,其实是出来踩点了。
特战侦察兵的底子还在,观察追踪是基本功。
很快,到了第一个下套的地点。
雪地上,绳套孤零零地躺着,旁边有几串细碎的脚印,看样子是黄鼠狼或者别的啥小东西来过,但没踩中。
范建国有些失望:“唉,空的。”
王雄健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绳套的伪装和位置。
“没事,这林子里东西多着呢,不差这一个。”
他拍了拍范建国的肩膀。
他一共准备了三个套子,都是用细铁丝和麻绳做的活结套,专门下在一些野兔和傻狍子可能经过的“趟子路”上。
所谓“趟子路”,就是野兽常走的小道,雪地上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有经验的猎手,能从蹄印的新鲜程度、深浅判断出野兽的大小和经过的时间。
王雄健的这些本事,都是在一次次残酷的野外生存考核里练出来的。
教官会把他们扔到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一把匕首,三根火柴,一点盐,活下去就是唯一目标。
那种时候,任何能填肚子的东西都是宝贝。
制作陷阱,辨认能吃的野菜野果,都是必备技能。
“叔,你以前真打过猎?”
范建国看着王雄健熟练地调整着第二个绳套的位置,忍不住问。
“嗯……好像……打过吧。”
王雄健含糊其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记不太清了,就是觉得该这么弄。”
范建国“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在他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叔”,虽然脑子时好时坏,但本事好像不小。
接连检查了三个套子,全都落空了。
范建国的小脸都快耷拉到胸口了。
“叔,看来今儿运气不好啊。”
王雄健心里也有些沉。
他知道家里那点苞米面和干白菜撑不了几天。
姥爷范卫东嘴上不说,但那紧锁的眉头他看得真切。
自己不能白吃白喝,更不能成为这个家的拖累。
一年后的大饥荒,就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他必须尽快弄到食物,越多越好。
“别灰心,还有最后一个。”
王雄健给自己打气,也给范建国鼓劲。
“说不定最后一个就有大家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林子里光线依旧有些暗。
“走,快点,争取晌午饭前就能回去,让你妈给你炖肉吃。”
“嗯!”
范建国一听炖肉,眼睛又亮了点。
“叔,你说要是套着兔子,咋做好吃?”
“兔子啊……烤着吃最香。扒了皮,抹上点盐,在火上慢慢烤,烤得滋滋冒油……”
王雄健说着,自己都咽了口唾沫。
“盐?咱家盐不多了。”
范建国小声说。
王雄健心里一紧。
是啊,这个年代,盐也是金贵玩意儿。
“那就不抹盐,原味儿的也香。或者……炖汤,放点山里采的蘑菇,鲜!”
“蘑菇!我知道哪有蘑菇,开春了我带你去采!”
范建国兴奋起来。
“嘘——”
王雄健突然一把拉住范建国,压低了身子。
范建国吓了一跳。
“咋了叔?”
他顺着王雄健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最后一个绳套的位置,雪地上有些不寻常的痕迹。
王雄健的心“怦怦”直跳,他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好像……动了!”
范建国也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
两人又往前凑了凑,在一丛低矮的偃松后面,一个白色的东西正在雪地里扑腾!
那东西个头不小,一身雪白的毛,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和偶尔露出的长耳朵,暴露了它的身份。
“是兔子!好大的雪兔!”
范建国激动得差点叫出来,被王雄健一把捂住了嘴。
王雄健也看清了,那是一只肥硕的雪兔,后腿被铁丝套牢牢地勒住了。
它正拼命地蹬着腿,想把套索挣断,周围的雪都被它刨得乱七八糟。
王雄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对范建国做了个“待着别动”的手势,然后猫着腰,拎着木棍,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雪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挣扎得更加剧烈。
王雄健眼神一凝,瞅准时机,猛地窜了出去!
那雪兔见人来了,惊恐万状,红眼睛瞪得溜圆,前爪死命地刨着雪。
王雄健动作极快,一步跨到雪兔跟前,手中的木棍高高扬起,对着兔子的后脑勺,用尽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雪兔猛地一抽搐,随即就不动了。
王雄健怕它没死透,又补了一下。
这下,雪兔彻底瘫软下来。
“套着了!叔!真套着了!”
范建国这才反应过来,兴奋地跑过来,看着雪地上那只硕大的雪兔,眼睛都直了。
“这兔子……少说也得有五六斤!”
王雄健把雪兔从套索上解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
“嗯,差不多,够咱家吃两顿好的了。”
他脸上露出了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雪地,林海,寒风依旧。
但王雄健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