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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信我,我能够拿回来

我能拿回来。 这句话看似不重,却清晰地撞在苏晚晴的心头之上。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那张俊俏得过分的脸,还是那具她熟悉到厌恶的身体,可里面透出来的东西,完全变了。 没有了以往的慌乱,没有了被戳穿谎言后的恼羞成怒,更没有求饶时的卑微。 那是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平静,平静得可怕。 “拿回来?”苏晚晴的嘴唇颤了颤,积攒了一整天的绝望和委屈,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声凄厉的冷笑,“楚风,你用什么拿回来?用你兜里那三块五毛七?” “还是你准备再去跪下来求黄老三?你以为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会把三百块钱的肥肉再吐出来?” “那是外婆留给我妈,我妈再留给我的!是我苏家唯一的念想!你把它卖了!你把它卖了三百块!” 她一句比一句尖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像是要将这几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这个家,早就被掏空了。 为了给他还那些不清不楚的债,为了满足他可笑的虚荣心,她自己的工资,结婚时的嫁妆,一点一点,全都被填了进去。 现在,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面对她的崩溃,楚风没有辩解,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她的所有指责,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苏晚晴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骂累了,也哭累了,只剩下无力的抽噎。 楚风这才动了。 他没有说什么“相信我”之类的空话,而是转身走进了那间狭小又昏暗的厨房。 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干什么? 叮里哐当一阵响。 那是家里唯一一口铁锅被拿起来的声音。 他要做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晴自己都觉得荒谬。 结婚半年,楚风进厨房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而且每一次都是因为饿极了,进来翻找有没有现成的吃食。 找不到,就摔门而去,或者冲她发火。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笨拙却条理分明的背影。 淘米,洗锅,点燃煤炉。 家里没什么像样的食材,米缸见了底,橱柜里只有一把挂面,一小撮快要干掉的葱,和半瓶酱油。 楚风把那把挂面全下了锅。 水烧开,面下锅,等面煮得差不多了,他捞出面条,锅里留下面汤,再把切得细碎的葱花撒进去,淋上几滴酱油,最后浇在面上。 一碗清汤寡水的酱油葱花面。 谈不上香,甚至有些寒酸。 楚风把碗端到她面前那张掉漆的桌子上。 “先吃点东西。” 他没看她,只是把筷子放在了碗边。 苏晚晴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一碗面,就想把卖掉手镯的事情揭过去吗? 她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再次翻涌。 可肚子里不合时宜的“咕咕”声,却出卖了她的身体。 从早上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精神又处在崩溃的边缘,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楚风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那份。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没有一点狼吞虎咽的样子,反而透着一种……优雅。 对,就是优雅。 这个词出现在楚风身上,让苏晚晴感觉自己是不是疯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吃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那碗面冒出的热气,混着淡淡的酱油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她的五脏六腑。 最终,苏晚晴还是没能抵挡住身体的本能。 她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普通,甚至有些坨了。 可当第一口温热的面汤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散开时,苏晚-晴那一直紧绷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松弛了下来。 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吃得很快,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吞进肚子里。 一碗面见底,她放下筷子。 “吃饱了?” 对面的男人也放下了碗。 苏晚晴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说说手镯的事。”楚风的切入,直接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苏晚晴的心又提了起来。 “黄老三,城南信托商店的老板,五十岁上下,山羊胡,精瘦,人称‘黄老狐狸’。靠着低买高卖发家,尤其喜欢收来路不明的古董玉器。”楚风平静地陈述着,每一个信息点都精准无比,仿佛在念一份调查报告。 “他有个习惯,收到特别贵重的东西,从不在店里过夜。要么是带回家,要么是存到他在工商银行租的保险柜里。” 这些信息,让苏晚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只知道黄老三是个奸商,却从不知道这些细节。 楚风是怎么知道的? “原主……我,”楚风顿了一下,纠正了称呼,“我把手镯卖给他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银行五点关门,他家在城西,信托商店在城南,一个小时,他来不及回家。” “所以,手镯现在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楚风伸出一根手指。 “工商银行的保险柜。” 苏晚晴的脑子飞速转动,顺着他的逻辑,一个让她更加绝望的结论浮现出来:“进了银行保险柜,那就更拿不回来了!” “正常来说,是这样。”楚风不置可否。 “那不正常呢?”她下意识地追问。 楚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家里有最近的《临江日报》吗?” “报纸?”苏晚晴彻底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在床底下,我拿来垫东西的。” 楚风起身,从床底下抽出几张满是褶皱的旧报纸,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张张地翻看起来。 他的专注,让苏晚晴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不是在看报纸,而是在审阅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 终于,他的手指在报纸一角不起眼的豆腐块新闻上停了下来。 “找到了。” 他把报纸递给苏晚晴。 那是一则小新闻,标题是《市工商局联合公安部门,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及非法文物交易活动》。 苏晚晴看得云里雾里:“这……这跟手镯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楚风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 “黄老三吃的是什么饭?是差价饭,是信息饭,更是法律的擦边饭。他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地痞流氓,而是穿制服的。” “明天,我要让他相信,他手上那只镯子,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足以让他倾家**产,甚至进去吃牢饭的定时炸弹。” “他不仅会把手镯还给我,还会求着我还给他三百块钱。” 楚-风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苏晚晴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楚风吗? 这番话,这番算计,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问完她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会相信他这番天方夜谭? 楚风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不用做,等我回来就行。”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三块五毛七,揣进兜里。 “我出去一趟。” “现在?天都黑了!”苏晚晴脱口而出。 “有些事,必须在晚上办。” 楚风没有再解释,拉开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门外,晚风微凉。 楚风没有一丝迟疑,径直朝着与城南信托商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废品站,也没有去找那些所谓的“道上朋友”。 他在一个巷子口停下,那里有一个摆摊替人写信、画画的落魄老秀才。 楚风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拍在桌上。 老秀才抬起昏花的双眼。 “写信?” “不。”楚风把那张印着新闻的报纸摊开,指着那个小标题。 “帮我仿照这个格式,刻一个萝卜章。” “刻章?”老秀才愣住了,“小伙子,这可是……” “再加五毛。”楚-风又掏出五毛钱。 老秀才看着那一块五毛钱,喉结动了动,这够他喝好几顿老酒了。 他不再多问,拿起刻刀和一块白萝卜。 “刻什么字?” 楚风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八个字。 老秀才握着刻刀的手,猛地一抖。 他惊恐地看着楚风,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楚风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只是拿起了桌上的一支毛笔,又抽出五毛钱。 “剩下的钱,买你这张桌子,还有笔墨纸砚。” 他将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开,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前世四十多年,他最大的爱好,便是书法。 一手瘦金体,练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个铁画银钩、风骨峭峻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浮现。 那不是信,而是一份……措辞严厉、格式标准的…… 查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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