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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忍不了

“我他妈去他的吧!” 一把抢过那三十块塞进兜里,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夏建国伸手一指前方,脖颈青筋跳起: “咱们才离开一会儿,他们绝对跑不远!” “我刚才在高处瞅了,大道上没人影。这么大的猪,根本没法马上运走。” “八成是附近窝棚的人干的!不是76号,就是77号!” “妈的!”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混着枯草黏在鞋尖上,“……等我抓到他,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哎哟喂!” 李旺赶紧劝,手忙脚乱往前挡一步:“不至于不至于,姐夫,打猎不就这么回事么。” “你忘了前些日子,你还带我去捡别人药死的野鸡、掏别人套住的狍子?” “滚犊子!” 夏建国这回真是火冒三丈,当场炸了。 骂完李旺,他一屁股坐地上,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头顶落叶簌簌而下。 手里的枪杵在身边,枪口歪斜,胸口呼哧带喘,跟拉风箱似的。 李旺僵在原地,脸都白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哪口气出重了,这爷们儿转身就给他一枪! 可有人不怕事儿大。 见夏建国坐下不动弹了,小青龙立马跳了出来,前爪扒着树根,嗷嗷直叫。 “汪汪汪——” 它今儿一天就啃了半块干饼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本指望着上山能打点野味开个荤,结果呢?猪没见着,毛都没捞着一根!合着白忙活了? 逗狗玩呢?会不会搞事情啊?! …… “嚎什么嚎,闭嘴不行吗!” 夏建国本来心里就窝火,野猪让人顺了,现在这破狗还在边上扯嗓子喊,抬脚就想踹过去。 小青龙一个机灵窜到树后头,嘴里嘀嘀咕咕不停,听着就不是好话。 正闹腾着,几条猎狗突然竖起耳朵,齐刷刷扭头望向山下小路。 夏建国猛地站起,膝盖撞到石头,眉头一皱,随即抄起枪抵在肩窝,枪管朝山下斜指。 狗群却没吠叫,只是原地站着,尾巴低垂,鼻翼翕动。 不一会儿,赵二溜蹽着小跑出现在坡底,裤脚沾满草籽,后头跟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77楞场的杜春林。 他背着手,脚步略显拘谨,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迅速低头。 赵二溜喘着气走近:“人我带来了!杜春林,现在就住那片空场子看守。” 他说这话时搓了搓手,袖口磨得发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 四个人抬一头几百斤的野猪,本该不是难事。 马车停在路边,车板被日头晒得泛白,缝隙里卡着去年冻干的泥块。 可现在人到了,狗也到了,野猪却没了影。 赵二溜转了一圈,盯着地上拖拽的血痕,又抬头看看天色。 听完前因后果,他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心里像被砂纸蹭过,说不出是臊还是气。 三人折腾半天,连枪都开了,结果便宜让别人捡了去。 “那个……”夏建国扭头看向杜春林,声音在空旷山沟里撞出回响,“哥们儿。” 杜春林立刻应声上前,腰弯得近乎九十度:“哎!叔,您说,有啥吩咐您开口就行!” 他两手交叠放在腹前,手指冰凉,指甲边缘裂着小口子。 夏建国抬起手,指向西边半塌的窝棚,枯草在风里扑棱了一下。 “麻烦你赶车,带我们去那边窝棚转一圈。” “我非得看看,到底是谁把我野猪搬走了!” “姐夫!”李旺几步抢上前,伸手拽住夏建国胳膊,指尖微微发抖。 他声音压低,眼珠往四周瞟:“这事儿咱就算了行不?那人是不地道,可也没犯规矩。” “咱要是追上门去,反倒显得咱小气。” 远处传来乌鸦一声叫,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天都快黑了,咱得赶紧回去啊!” “不然我姐回来发现你不着家,那还不得炸了锅……” 话音落下,林子里静了一瞬。 风从树梢掠过,吹动夏建国额前几缕乱发。 他抬眼看了看天,太阳已沉到山脊线,余光斜照进树杈间。 手指松开枪托,掌心印着一道深红压痕。 他咽了口唾沫,肩膀慢慢垮下来。 家里的确还有个更难对付的主儿等着收场。 这些天的事,一丝也不能露。 心头那股火气像湿柴点不着,冒了几缕烟,终于熄了。 算了,丢钱是小事,保命要紧! 与此同时,李小娟坐在灯下,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油灯焰苗晃了一下,映在她眼里跳了跳。 桌上摞着好几叠红钞票,边角参差,被她的手按得平展。 大货卖了五千五,蹭芦参四百,三节芦八百,加一块整整六千七! 这年头连一百块面值都没有,六千七那就是实打实的六大厚沓子! 她摊开钞票,指腹一遍遍摩挲纸面,数得飞快,指尖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孙光山蹲在桌角,烟袋锅磕了磕鞋底,眯眼看着她动作。 这女人手腕翻动,利落得像是练过千遍。 忽然他眼角一动,瞧见桌沿剩下一个草包包子,黄草纸裹得严实。 他笑着抬头:“兄弟,刚才光顾着看那根大货了,你这还有个包,里头裹的是啥玩意儿啊?” 夏冬青坐在凳子上,不动声色笑了笑,手掌轻拍母亲的手背。 “老爷子,您稍等,等我妈数完钱再说。”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钞票翻动的沙沙声。 孙光山坐直了些,手拄拐杖,目光落在那个未拆的草包上。 之前四个参包排开时,他看得真真切切。 唯独这最后一个,一直没露脸。 现在前三包都成交了,夏冬青还不肯动手。 老头的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杖头,呼吸略沉。 “啪啪啪……”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李小娟数钱的声音。 纸币在她指间一张张翻过,发出细碎的轻响。窗外天色灰白,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桌角的旧报纸微微颤动。 她一张张过完,整整齐齐码在一旁,确认无误后,朝夏冬青点了点头。 手指在钞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怕遗漏什么细节。她的坐姿始终绷着,背脊贴着椅背,目光却不时往儿子脸上瞟。 然后一把抓起所有钱,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拉链合上时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她顺手把包搂到了身侧,手臂横在上面,像是护着什么贵重物。 这时,夏冬青才慢悠悠解开最后一包的草绳,一层层掀开外头包着的松树皮。 他动作不急,指尖沾了些苔藓碎屑,也没擦,任它们留在皮肤褶皱里。屋里的灯光昏黄,落在他低垂的手背上。 孙光山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盯着看。 他原本坐着,此刻膝盖微微前倾,拄着拐杖的双手不自觉用力,指节泛白。呼吸也轻了下来,像怕惊扰什么。 下一秒,倒抽一口冷气。 嘶! 人参还没露脸呢,就看见夏冬青一层层剥开青苔。 苔藓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在空气中散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每揭一层,他的拇指和食指都捻得极慢,生怕带断纤维。 俗话说得好,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肯定是好东西! 那天他就记得,夏冬青包这根参时,足足裹了四层苔藓。 如今慢慢展开,动作轻得像碰豆腐。 桌面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有几道裂痕延伸到青苔旁。那参身还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棕褐色的尖角。 夏冬青屏住呼吸,手稳得不能再稳,生怕磕着碰着哪根须子。 他肩膀绷紧,肘关节贴着腰侧,连眨眼都放慢了频率。一滴汗从鬓角滑下来,停在下巴没落。 挖参最难的就是保全参须。 品相越好,越金贵,越不能断须。 要是挖的时候没坏,这时候折了,他都能扇自己俩嘴巴子! 他喉结动了一下,右手停在半空,等气息平稳才继续。 看他这般慎重,孙光山也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 脚步拖在地上,拐杖点得轻,却还是让地板发出“吱”一声。他视线死死黏在那团青苔上,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一刻,夏冬青忽然停下手,抬头冲孙光山一笑: “老爷子,要不您先闭会儿眼?我给您整个惊喜。” “不用!”孙光山乐了: 他咧了下嘴,皱纹挤成一团,手摆了摆,拐杖跟着晃。可话出口,笑意却没进眼里。 “我这把年纪都过七十了,啥稀罕事没经历过?当年在药铺跟着师父学艺那会儿……” 声音渐渐弱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孙光山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眼前那支人参静静地躺在青苔上,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慢慢站起来,绕开桌子走到另一边,手伸出去一半,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指尖离参须还有寸许,便僵住了。掌心微微发潮,他又往后退了半步。 两手僵在腰侧,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冬青啊,我能亲手瞧一眼不?” 语速很缓,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 …… 夏冬青轻轻抬了下手,意思是:您请便。 得了这话,孙光山反倒比主人还谨慎。 他弓着腰,左手先探过去,虚扶在芦头上方,犹豫片刻才落下。 动作慢得像是怕惊醒睡着的娃娃,先用左手小心托住参须上的芦头,再用右手稳稳垫住主根,一点一点往上提。 皮肤触到参体时,他手指抖了一下,马上定住。 整株参离了青苔,他才敢凑近细看。 鼻息几乎贴在参身上,眼睛顺着主根来回扫,从肩部到尾梢,一根根细须都不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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