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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大家会觉得两者对立的部分太多,而没有什么是交融和统一的部分,实际上这两方面的内容都是充斥着事件的。记得我在解说两起命案时的解说顺序吗?一旦解开阿索德塔的部分秘密,就必须再解开流冰馆的一些秘密;一旦解开流冰馆的一些秘密,就必须再次返回阿索德塔,来说清楚阿索德塔的诡计布置。这就是所谓的‘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两桩恢宏而单纯的事件是相互被命运编织在一起的,没有彼我之分,绕开了阿索德塔命案的绳索,要让真相破茧而出则必须再绕开紧捆着的流冰馆命案的绳索。这就是两极中那统一交融的一极了。我们回溯阿索德塔命案,可以看见这种结构的预言先行了,那就是观星台中久保和石冈的对峙。久保和石冈相互制约,非彼无我。唉……想不到两极的思想竟然以死亡和诡计的方式被如此隐晦又如此华丽的展示出来了呢!这才是‘装饰推理’的究极目的……石冈兄,你在大学毕业时所努力研究的生理学和心理学的对立和统一,岂非也是一种对于事件的天启?在这二十二年之中,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件事不处在这种激烈的两极冲突、又死寂般沉静的两极包容中啊……” 众人听着御手洗的诉说,感到置身于冰与火之中,御手洗之前所做出的推理虽然令人感到一辈子都无从领略到的震撼,但是如今再听御手洗根据事件和诡计所衍生出来的“型化”、“赋形性”、“装饰推理”、“以诡计来表现思想”的这种说法,则更为猛烈的颤动起来,也更为茫然了。 “这是新本格派这么多年来,其外在逼压与自身膨胀所产生的分歧与交汇的两极性的必然爆发与自然消隐。对于其偏移与超越的一次没落与飞升。”御手洗说完此句,闭口不言,双目紧闭,看似表情极度的痛苦也极度的欢愉,看不清御手洗的神情是时刻在变化还是时刻都是如此。 ※※※※※※※※ 终于到达了流冰馆。 这座不详的馆寓矗立在白雪皑皑之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漂马似乎为了显示他的勇敢似的,一个箭步冲上前,叩响了流冰馆的大门。 “好像没人在里面呢!大概已经逃走了吧。”漂马静等了几分钟,但是流冰馆内毫无声息。 “是啊,都这么久了,难道还会留在这里等死吗?”野马分析道,“那么就请开门吧。” 漂马又试着推了推门,出乎他的意料,门竟然开了一条缝:“呀!难道这又是出于凶手的刻意安排?流冰馆的大门竟然没有上锁!” 野马鼓励他道:“别管这么多了,就算是有凶手,也不过是个残疾人,你怕个什么?要不我先进去好了。” 漂马不甘示弱,道:“哼!我正愁着究竟去哪里逮捕哈里呢,如果他在里面,那正合我意……” 漂马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大门,里面是一个小通间,不过看似毫无异样:“各位,这里好暗,我去玄关拉下电闸,请仔细检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说完,又随手推开了玄关的大门,走了进去。然而,当从大门掠入的阳光照射进玄关处时,漂马忽然失声尖叫起来。 众人急忙跟上,接着便看到在漂马身前的那具尸体。 这是一具没有腹部的尸体,不过却没有被制成木乃伊,所以面容清晰可见。 石冈浑身颤抖,道:“这是哈里·哈勒尔的脸呀!” “没错!这张布满皱纹的脸确实和哈里的极像。”御手洗指着尸体的小腿部道:“但是哈里是没有小腿的。” 鸦城反驳道:“可是尸体缺失了过渡部位——腹部。所以无法认为尸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属于一个人的。” “呵呵,那么我告诉大家真相好了。”御手洗似乎还有什么解释并未对大家说明,“之前我说哈里的分尸是不正确的,失去了意义,乃是因为哈里想要取走一个人的尸块,所以以另外一个人的尸体进行了调换。那个被拿走的尸块现在就呈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纳尔齐斯的头部和胸部连块。至于在过渡部位以下的腰部、大腿部和小腿部连块,那毫无疑问是卡门青的,不是哈里,更不是纳尔齐斯的!” “什么?”野马叫道,“为何纳尔齐斯和卡门青的尸块会出现在这里呢?那么在斜屋流冰馆中的五具木乃伊究竟分属何人?那个因为要被调换而杀死的人究竟是谁呢?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具尸体嘛!” 御手洗浊无奈的道:“真是残忍!真是邪恶……大家莫非忘了,本来预计来到流冰馆为哈里庆生的是六个人吗?是的,去充当哈里尸体的人,就是——席特哈尔塔!” “啊!”众人都发出不自觉的叫喊,霎那之间,冰冷的尸体又多了一具。 “记得我之前曾经提出‘哈里和纳尔齐斯进行身份替换’的诡计,结果被否定了。原因就是一个已经被截肢的人是无法变作一个没有截肢的人的。那么这具在我们眼前的尸体,其脸部为何那么像哈里就显而易见了。因为哈里事先已经做过了整容手术,而纳尔齐斯没有,所以只要将纳尔齐斯的脸部进行修正,达到酷似哈里的程度就可以了,这个不难办到。然而这样的话,我也明白目前哈里必定身在这座流冰馆内了,因为这具尸体是他摆给我们观赏的。本来在流冰馆内纳尔齐斯的尸体是被我们认为缺失胸部的木乃伊,现在这具由纳尔齐斯和卡门青所拼凑而成的尸体是缺失腹部的。所以这是为了提醒我们,二十二年之前阿索德塔命案的核心是住在五楼代表胸部的阿浮,和住在四楼代表腹部的大贯。另外,将纳尔齐斯的面容修正成哈里自己的面容,意在让哈里自己消失,这也照应了二十二年之前X让自己消失的事实。呵呵,当然这两个解释现在听来是无比牵强的。但是沉溺在诡计和其象征意义中的哈里·哈勒尔——X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正常人的理智和情感,完全沦为了诡计的奴隶,沦为了杀戮的恶魔……” 这时听到了发自流冰馆内部的苍老而阴郁的笑声:“哈哈哈……没错,我是诡计的奴隶和杀戮的恶魔!欢迎来到真正的流冰馆。”流冰馆的内大门应声而开,接着便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独眼老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手臂中还怀抱着某个人的腹部尸块,按照御手洗的说法,那是卡门青的腹部。 这个老人正是哈里·哈勒尔,也就是夏树,也就是X。 ※※※※※※※※ “你现在的情形让我想到一部小说,”御手洗丝毫未显出害怕的神情,反而感觉很悲哀,“我孙子武丸的《杀戮之病》。自从二十多年前开始,你就罹患有‘诡计之病’,可惜并未得到治疗,反而愈演愈烈,以致今日达到必须以死亡和谋杀来满足你自己欲望和缓解病痛的程度。我只想说,你真是可怜的人。” “哦?”哈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御手洗,“你已经破解了所有的秘密?” 御手洗点头,见老人并无反应,又接着道:“说你可怜,是因为虽然你最初行为的一切都是为了纯正的诡计。但是到后来,却参杂了复仇的杀戮之心,你的心术已经不正。” “那么……你如何看待‘为了诡计而诡计’的小说呢?” “那是伟大的小说、纯正的小说。” “但是你却说我有什么诡计之病?” “诡计,它满足的本就是非现实性的愉悦。如果非要将诡计在现实中演练,并且不惜牺牲生命、剥夺生命,那就是病态。” “哈哈,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是在现实中也成功使用了本以为只能在纸上完成的诡计吗?” “写出‘为了诡计而诡计’的小说,其作者的目的是为了让读者共同产生来自幻想性的愉悦,在作者营构的世界中得到无上的满足。然而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是沉溺在自己所创造出、所想象出的世界中,乃是精神层次上的存在,这种存在无法、也没有必要投射到现实中来。何况是要以牺牲生命,乃至剥夺生命为前提。所以我说你患有‘诡计之病’,你目前所感受到的满足和愉悦,究竟有多少是来自诡计本身?还是,有一部分是来自谋杀、血腥以及因为诡计能在现实中运作而产生的肤浅的狂妄和自以为得意的心理变态?” 御手洗的话似乎是一把锥子深深扎在了哈里的心脏上,哈里的面容一阵扭曲,仿佛沉浸在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趁着此刻,石冈赶紧问道:“御手洗君!席特哈尔塔是怎么回事?” 御手洗如同机械般答道:“因为纳尔齐斯并非是被毒毙的,而是被勒毙的,所以他只有‘伪装成’自己的尸体,才有可能不被看破其实这具尸体是由两具尸体组成的。既然哈里并未死亡,那么就要多出一人是被毒毙的,并且被制成了木乃伊,这个人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席特哈尔塔了。我想,哈里先生并未在一开始就设定好以毒杀来结束席特哈尔塔的生命,乃是因为自己行动不便,体力上也不够,所以才选择了下毒。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良心发现,还是‘诡计之病’的发作,令他过于执著于‘忏改’和‘诡计的象征’,令最后一次的肢解、重组尸体显示出那样的神经质和不稳定性来。哈里既不想让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为了诡计而害死了双胞胎纳尔齐斯,所以用席特哈尔塔的尸体调换了纳尔齐斯的尸体。但是又想掩盖掉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所以不得不把一部分纳尔齐斯的尸体留在现场。却还因为要用诡计来象征出二十二年之前的令自己发病的事件,所以将纳尔齐斯的上半身和卡门青的下半身组合拼凑成为‘哈里’自己的尸体!来使一个觉醒的自己抽身出来,面对已经死于‘诡计之病’的自己!就在这三种企图的共同作用下,引起了这些尸体们的变化。而当我发觉背后分尸的真相后,便直觉得这个幕后真凶的思维已经混乱,换言之,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不是拥有同一性的人。而变成了三个人:一个忏悔的罪人,一个为了诡计而诡计的痴狂分子,一个杀戮的恶魔。在圣黑塞的原著《荒原狼》中,哈里亦是一个分裂者,可说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了。书中哈里所患上的是希特勒时期的‘时代之病’,而我们所面对的哈里所患上的是新本格浪潮掀起约莫二十年时的‘诡计之病’,真可谓讽刺,真可谓是给我们敲响的警钟,是先知给予世人的提醒。唉,新本格啊新本格,虽然至今依旧如火如荼,但是各种病症层出不穷,一旦治疗不当,便会产生出像哈里这般的极度病态者,导致极度的‘诡计之病’。” 【请见图四十三】 哈里仿佛发出了呓语,闭着眼睛垂着头,惊恐的道:“那时,我穿上厚重的盔甲,迷茫的望向远方……前方是哪里?我没有去想……我手中握着长枪,转过身来,看到眼前的阿索德塔……月光,月光冰冷……我感受得到来自九星联珠的魔力,它告诉我为了完成诡计,必须要懂得牺牲、选择杀戮……当人影穿过窗口,我把我手中的长枪投射出去,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了,我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我又转过身来,向着远方迷茫的走去……身后的人,望着我,发出惨叫,但他也同样迷茫……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向远方……我仰望星空,看到名为阿索德的魔鬼正朝着我微笑……我也笑了,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来到预定的地方,开始掘土……我脱下盔甲,拿着盾牌当作铲子,将雪地掘开……我渐渐的听到人的呻吟声,然后一束明媚的月光照入了那条秘道……哦,我记起来了,我是来秘道,和那些人汇合了……可是他们已经奄奄一息,我迷茫的望着他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又抬头看了看守护我的阿索德,阿索德告诉我应该杀了他们,来完成自己的诡计……我兴奋的跳入了秘道中,一一掐死了他们……真是奇怪,我好像认识他们一样,他们不断的叫唤着我的名字……真是懦弱的人,就算是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抬不起身子来……掐死一个,我就抬头看看星空中的阿索德,它仿佛很满意的样子……我也很满意……然后我看了看四周,还有两具尸体,还有四把用来宰割人体的电锯……我拿起电锯,按动开关,接着电锯发出嘲笑的声音……它在嘲笑人类为何如此弱小,如此无能……而我只要完成这个诡计,就能借着九星联珠的魔力成为不死的恶魔……成为完美的阿索德……成为集祝福与荣光于一身的阿索德了……我挥动电锯,鲜血飞溅出来,飞溅到我的身上,我的额头,我的嘴巴里……费了好久,我才完成这个仪式……我跳出秘道,将挖出的土和雪埋回,然后穿上盔甲,再次离开……我要静静的找个地方,等待魔力达到顶峰……让我成为恶魔阿索德……但是,那些人的死可不关我的事情,他们是注定要死的,就算没有我……还是会被久保的诡计杀死……所以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为他们报仇……” 哈里呓语着,御手洗摇摇头,悲惨的道:“为了完成自己的诡计而杀死了伙伴,却将责任完全推卸到久保身上。这无疑是一种自欺欺人,不过当时‘诡计之病’已经发作的哈里毕竟用这样一种自欺欺人来完全骗过自己了,所以他认为他杀人不是恶事,而是为了完成诡计而已。至于二十二年后的流冰馆事件,乃是他为了完成自我的诡计,而寻找到的借口。他说是为了替同伴报仇,但是实际上那些人却是被他所杀死的!他只不过是为了要实现诡计而已!”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深入大家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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