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起头，没有辩解也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居然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笑意，那是在重压之下彻底放开的坦然：“我知道大家很慌，毕竟关系到每个人的生计。不过你先别急，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陆晴鸢愣了一下，疑惑地坐下。 她已经做好了劝说陈默和那些小厂谈判的准备，哪怕先放出风去，安抚一下厂里的员工也好。 可是看着陈默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又不得不把这个想法暂时抛之脑后。 “我之前在一本动物杂志上看到过，非洲草原上的鬣狗最喜欢捕猎野牛。” “野牛体型大，力气也大，单个鬣狗冲上去很快就会被野牛猎杀。所以鬣狗们总是成群结队，围着野牛打转，时不时地挑衅一下，咬一口就跑。” 陆晴鸢认真地听着，不明白这个故事跟厂里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莫非烽火厂是野牛？财大气粗！ 那些小厂是鬣狗？外强中干！ “野牛一开始会很愤怒，会追着鬣狗跑，会用牛角去顶。可鬣狗很有耐心，它们不跟野牛硬拼，就只是围着它，消耗它的体力，制造恐慌。时间一长野牛就会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疲惫，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被鬣狗们扑倒。” 他顿了顿，看着陆晴鸢：“你觉得，野牛为什么会输？” 陆晴鸢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它被鬣狗激怒了，乱了方寸，消耗了太多体力。”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 “那些小工厂，就像这群鬣狗。他们集体涨价，散布谣言，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乱了方寸，要么接受高价，要么仓促寻找新的供应商，打乱我们的生产计划。而我们就像那头野牛，如果因为恐慌而盲目行动，反而会掉进他们的陷阱。” 房间内，气氛诡异地缓和下来。 陈默虽然依旧面沉似水，但紧握着扶手的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这一生最自傲的，便是这两件事。 一是重回红星厂，拯救父亲，二便是为烽火厂注入了这股永不屈服的刚硬脊梁。 陆晴鸢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我们不管他们，不是消极应对，而是在等他们消耗完耐心，等他们的联盟瓦解！就像野牛只要保持冷静，不被鬣狗激怒，就能等到反击的机会！” “你说得不错，这些小工厂的联盟本来就是靠利益捆绑起来的，他们都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正所谓见风使舵。用不了多久他们内部就会出现分歧，到时候就是一盘散沙了，踩死他们就想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说完这番话，陈默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情况呢？万一他们真的能一直撑下去，咱们的备用零件也快用完了。” 陈默闻言，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就是我要让你做的事。”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小工厂的名字。 “你从厂子里找一个可靠的员工，去详细打探一下这些厂子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他们发现是我们派去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在陆晴鸢的心里**起了一圈涟漪。 “好！这件事交给我，一天之内我保证把情况打探清楚！” 看着陆晴鸢匆匆离开的背影，陈默重新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纸上画的，是一个简单的供应链图谱，烽火厂在中间，周围是那些小工厂。 每个工厂旁边都标注着“依赖度”“资金状况”“风险等级”。 和烽火厂这棵大树相比，那些小厂就是一群蝼蚁罢了。 无需多么强硬的手段，一股小风小浪便能让它们粉身碎骨。 … 当天晚上，陆晴鸢就找到了厂里的老保安李叔。 李叔为人正直，嘴巴严，而且认识很多小工厂的保安，平时经常一起下棋、聊天。 此外有红星厂那天就有李叔，又和陆师傅亲如兄弟，所以没有比他在合适的人选了。 “李叔，有件事想麻烦您。”陆晴鸢把李叔约到厂里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 “您也知道，最近那些小工厂集体涨价，厂里的员工都很慌。厂长让我找个人，去打探一下那些厂子的情况，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您。” 李叔喝了口啤酒，皱着眉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那些小工厂太不像话了！晴鸢，你说吧，要我怎么干？只要能帮到厂里，我义不容辞！” “我知道您认识那些小工厂的保安，能不能跟他们聊聊，问问他们厂里的情况，当然了越详细越好。” 李叔拍了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跟昌盛五金的王保安、宏达铸造的刘保安都是老熟人，平时经常一起喝酒。明天我就去找他们，保证把情况问清楚！” 第二天一早，李叔就骑着自行车，先去了昌盛五金。 昌盛五金的门口，王保安正坐在保安亭里看报纸。 看到李叔来，他连忙起身，笑着说：“老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又来跟我下棋？” “下棋不急，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李叔走进保安亭，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塔山香烟，递给王保安，“兄弟，最近厂里怎么样？订单多不多？” 王保安接过香烟，脸上露出了笑容：“还是老李你够意思！不瞒你说，最近厂里可不好过。自从跟烽火厂闹僵了，订单少了一大半，之前天天加班的生产线，现在每天只开半天，好多工人都待岗在家，等着发工资呢！” “哦？还有这回事？”李叔故作惊讶，“那你们老板没说什么吗？不打算跟烽火厂谈谈？” 王保安叹了口气：“怎么没谈？老板天天跟方涛他们开会，可方涛一直说再撑几天，烽火厂肯定会妥协。可我看啊，撑不了几天了！昨天我还听到老板跟会计吵架，说再没订单，就要裁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