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进出银行的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 保安的脸色也是骤然大变，勾结企业打压国企，这个罪名放在谁身上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等着，我去通报一声。”保安咬了咬牙，转身跑进了大楼。 没过多久，保安跟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是行长的秘书，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语气客气却带着距离：“陈厂长，行长现在正在跟客户谈事，让您先去三楼的会客室等一下。” “好，麻烦你了。”陈默点点头，跟着秘书走进大楼。 电梯里，秘书几次想开口问什么，都被陈默平静的眼神挡了回去。 他不想在见行长之前，泄露太多信息。 三楼的会客室不大，装修得却很精致。 秘书给陈默倒了杯茶，就转身离开了。 陈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大脑飞速运转。 等会儿见到行长，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直接说克劳斯施压，没有证据，只会显得自己在找借口。 只谈贷款，又说服不了行长推翻“重新评估”的决定。 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银行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风险，是收益。 烽火厂的改制前景好，还款能力有保障，这是之前银行认可的。 现在要是能让行长意识到，暂停贷款不仅会让银行损失一个优质客户，还可能影响银行在国企中的口碑，甚至引起省里的注意，行长才有可能松口。 就这样，陈默等了能有一个多小时。 就在他按捺不住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工商银行市分行的行长周明远。 见到此人，陈默脑海里闪过一丝回忆。 上一世，红星厂在资金困难的时候，王洪林也找过周明远。 当时周明远也答应给红星厂贷款一百万，可是赵建国为了争夺厂长之位，从中作梗，让那次的贷款计划落空，让整个红星厂陷入了困境。 周行长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伸出手：“陈厂长，久等了。抱歉，刚才在跟一个重要客户谈业务，还请不要见怪。” 面对这种情况，陈默也是见怪不怪了。 但迫于眼下窘境，陈默还是握了握手：“周行长客气了，是我冒昧打扰。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咱们厂那三千万贷款，为什么突然要重新评估？” 周行长请陈默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陈厂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总行有规定，对国企改制企业的贷款，要加强风险管控，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希望你能理解。” “按规定办事？”陈默冷笑一声，拿出之前银行评估团队给出的《企业资质评估报告》证明。 “周行长，您看，上个月你们的评估团队来厂里，给出的评估结果是AA级信用，改制前景良好，具备足额还款能力，当时还说贷款会在本月中旬到账。可为何会为何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 面对陈默的质疑，周行长的脸色变了变：“陈厂长，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公事公办，我们也有自己的程序要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看不如这样，你在重新提交一份最新的生产报表和订单合同，我们尽快重新审核，争取早点给你答复，怎么样？” 此刻陈默浑身发颤，当然他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愤怒的咬牙切齿。 这番说辞不就是在拖延时间吗？ 看似做出了让步，实则是把烽火厂往绝路上逼。 “我想知道重新审核需要多久？我们厂各个部门都在等着这笔钱救急，要是等上十天半个月，耽误了生产，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到时候恐怕就不是风险管控的问题，而是银行是否要为我们的损失负责了。” 这话带着一丝施压的意味，周行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陈默这个家伙不好惹，一味地躲避并不是办法。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一口气道：“陈厂长，我实话和您说了吧。西玛集团的克劳斯先生前几天给我的顶头上司打过电话，上面给出的结论是烽火厂存在安全隐患，因此才暂停了这次的贷款。” 果然是克劳斯！陈默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周行长，语气诚恳：“周行长，我知道西玛集团实力强，影响力大。但您是银行行长，最清楚风险的定义，是看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还是看大人物的一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周行长面前，一字一句道：“烽火厂现在的情况，您可以去查。我们的订单量比改制前增长了 40%，省钢厂、重型机械厂这些大客户，都跟我们签了长期合作协议；省里把我们列为国企改制重点试点单位，郭省长下周还要来厂里开现场会。这样的企业难道还比不上克劳斯一句没有根据的风险提示？” 周行长的身体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陈默趁热打铁：“再说，西玛集团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他为什么要关心我们的贷款？无非是想卡住我们的资金，让我们没办法发展，最后垄断整个机床市场。要是银行真的听了他的话，暂停了我们的贷款，不仅会让烽火厂陷入困境，还会让外界觉得，工商银行是在帮着外资企业打压本土国企，这事要是传到省里，甚至北京，您觉得总行的领导，会怎么看您这个行长？” 这句话戳中了周行长的要害。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最看重的就是“政治正确”。 要是因为克劳斯的一句话，被贴上“帮外资打压国企”的标签，别说升职，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周行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陈厂长，你说得对。银行审批贷款，看的是企业的实际实力，不是谁的面子大。这样你今天先回去，我马上给总行打电话，说明你们厂的实际情况，争取让他们取消重新评估，尽快把贷款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