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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叫姐夫

栗知拎着四杯喝的东西重新回到办公室时,总觉得气氛变得特别诡异。 打印机旁,朱枫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栗知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也不说。 “跟我去趟超市吧。”江朔野看见她,走过来淡淡说道。 不知何时,他还牵起了小豆丁的手。 两个人一大一小,莫名和谐。 栗知不解地问:“现在去超市做什么?” 江朔野回答道:“工作室里太空了,你帮忙选点东西放进来。” 这种事情,栗知觉得应该交给作为助理的朱枫去做。 结果江朔野竟然叫她? 他这是......已经原谅她了么? 然而,男人神情淡薄,披上外套后,只淡淡地留下一句:“你觉得我能相信他的眼光么?” 某人身着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黑色束脚运动裤,小腿上还印着半个篮球的形状。 和江朔野穿的黑色大衣比起来。 确实......不能相信。 栗知点了点头,给小豆丁戴上毛绒帽子。 正好答应了要给这个弟弟买零食吃的。 上午的阳光很清透,透过超市巨大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 小豆丁坐在购物车里,眼睛圆溜溜的像是黑葡萄一般,他特别兴奋,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儿歌。 栗知推着车,时不时弯下腰耐心地问这个小家伙:“你想喝酸奶吗?要香蕉口味的还是要草莓口味的?” “我们一会儿也买点水果回家去吧,你告诉姐姐想吃什么?” 江朔野就跟在栗知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单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落在栗知身上的时候,目光会闪过一丝极淡到令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感。 超市的打折区正好有盆栽卖。 栗知看上了一棵发财树,觉得放在江朔野的工作室里挺好的,她走过去认真查看,顺便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询问要怎么样才能不死。 旁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糖果,江朔野忽然停下了脚步,随手拿起一包彩虹糖,在小豆丁的眼前晃了晃。 小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伸出小胖手就要抓,嘴里含糊地喊着:“买......买......” 江朔野将手抬高了点,没让他够着。 他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购物车里的小家伙齐平,然后用低沉而温和的嗓音诱哄着:“想要我给你买的话,得叫我什么?” 小豆丁特别上道,奶声奶气地喊:“姐——夫——” 江朔野目光看向了正在折扣区挑盆栽的栗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坏笑意思的弧度,他把手里的彩虹糖扔进了购物车里。 虽然小豆丁小小的脑袋里还不太明白“姐夫”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只要他每次小嘴巴嚅动几下,叫出这两个字来。 购物车里就会多一包糖果。 从棉花糖到巧克力,再从果冻到软糖。 小豆丁喊了无数声,购物车里也快满出来了。 “姐~夫!” 小豆丁喊得又响又亮,还带着点达成交易的得意扬扬。 “噗——” 捧着一棵发财树走过来的栗知听到这声称呼,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她整张脸唰地一下爆红,像是颗熟透了的番茄,瞪了江朔野一眼后,又羞又恼地质问:“江朔野!你......你在教他乱叫什么呀!” 像是没听到她的抗议,江朔野颇为满意地将手中的一盒糖果罐头塞进了小豆丁怀里,还伸出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脑袋。 迎上栗知羞恼的目光后,江朔野脸上依旧是一副淡定神情,甚至还微微挑了下眉,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怎么。 ——他叫的不对吗? 栗知瞥了眼购物车里甜到能让人祖宗八代都蛀牙的糖果后,气到不想理江朔野,她腾出个位置放发财树,然后就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男人。 在随时随地都可能生气的她,和购物车里吧唧吧唧眨眼睛的小孩子之间,江朔野毅然决然选择了前者。 他把糖果一一放回去,最后只留下了一包棉花糖。 购物车继续往前进,这次推的人换成了江朔野,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两侧货架,突然开口问:“你以前也是这样管三个孩子的吗?” 一一、二二、三三。 传说中的建国、建业、建民三兄弟。 栗知脚下一滑,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还记得这茬呢? “其实是四个孩子。”栗知回答道:“江朔野,你也总是很让我操心。” 栗知给办公室挑选了不少装饰品,有的不符合她心意,她就说:“等回去我在网上再挑挑吧。” “这里的品类感觉太少了。” 江朔野点了点头,看了眼手里商品的保质期,似乎毫不在意道:“行。” “晚点把你支付账户绑到我的卡上来。” 栗知脚步一停,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男人。 这对吗? 怎么他就要给她绑卡了? 江朔野淡淡道:“用不着惊讶,毕竟你是在帮我忙。” 反正早晚都是要绑定的,不是么? 一整天的时间,栗知和小豆丁都待在工作室里。 小家伙特别乖,睡了个午觉起来也想玩游戏,朱枫就教他。 栗知则是走到了办公室里,看着正在电脑前敲着代码的江朔野,以为他正忙着,想说的话到了喉咙口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她还是出去好了,别打扰到他...... 刚准备转身时,江朔野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揉着酸涩的眉心,他问道:“怎么了?” 关于栗知之前写的游戏意见,他仔细看过了。 确实意识到游戏方方面面还都存在着不足。 毕竟《幸福》只靠他一个人创作,他还没有那么全能,所以昨天才会去栗知实习的那家公司谈合作。 但就他们那样对待实习员工的方式。 开出的条件再好,他也不会考虑了。 更何况——老总的女朋友,还是栗知的死对头。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住。 江朔野敛了敛眸子,率先问:“你想说什么?” “你先说吧。” 栗知也没纠结,拉开了椅子坐下,她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和学校旁边那家文具店的老板娘有联系的?” 昨天朱枫发给她的社交网站链接。 就是那位老板娘的账号。 所以她不可能是江朔野的女朋友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 栗知退学以后,江朔野其实过了段颓废不堪的日子。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他从来不曾玩过游戏,那天不知怎么了,搬出前房东留在仓库里的电脑,开始没日没夜地打游戏,试图麻痹生活的痛苦。 反正他身边再也没有谁在了。 就这样烂死在这个家里也好。 一个月后的某天,当初被救的老板娘特地找到江朔野住的地方,想登门道谢。 她被屋内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颓败气息骇住了。 没有多余的劝说,她像是在对待自家不争气的孩子一样,默默地收拾满屋狼藉,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入,将冷掉的食物换成热汤面。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日复一日地送来饭菜,偶尔坐下来,絮叨些从小卖部里听到的学校发生的事情。 试图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强行将江朔野从自我毁灭的边缘一寸寸拉回人间。 某天,她在收拾屋子时,无意中看到了江朔野散落在地的游戏稿纸,知道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坐在电脑前,原来不单纯是打游戏。 在那叠厚厚的稿纸下,还压着一张学生证。 ——是栗知的。 上面照片被摩挲得边缘都发毛了。 老板娘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她将一本存折递到了江朔野的手里,那里面是她攒了多年,原本打算给儿子娶媳妇用的钱。 “小朔。”老板娘的声音中带着其他地方方言的腔调,粗糙却温暖,“人活着,不能烂在这里。你想做那个游戏是不是?” “去做,我虽然不懂,但我相信你,你做出个样子来,给自己看,也......给该看到的人看。” 江朔野攥着那张沉甸甸的存折,干涸许久的眼眶终于有了滚烫的刺痛感。 他最终没有拒绝。 那本存折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轻,却足以撬动起一切。 他把这个机会看成是有可能改变人生的机会,坐在卡到连打出几个字母都成问题的电脑前时,把所有的痛苦、思念和不甘,全都都倾注到了游戏里。 后来是父亲出狱。 他逃去外地了一段时间,又回来。 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私心中,其实是觉得只有这个他和栗知相处过的地方才能激发他的创作灵感。 还好《幸福》很争气。 游戏赚到的第一桶金就让江朔野把那本存折连本带利地还给了老板娘,让她可以带着儿子出国,逃离那个有着家暴倾向的前夫。 这些年,老板娘也入股了游戏,能分到不少红利, 最近是听说那前夫因为晚上喝醉酒走夜路,一头扎进路旁边的小河里,溺死了。 老板娘也要带着儿子回国,说不想继续留在语言一窍不通的国外了。 夕阳西下,冬天的天马上就会变得全黑。 江朔野结束了手上还没完成的工作,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走吧,去吃晚饭。” “栗知,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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