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快八十岁的杨秀珍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深圳湾的粼粼波光。七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茶香氤氲中，她眯起眼睛，看着小区里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和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妈，您怎么又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大儿媳刘芳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阳台风大，披上点。＂ 杨秀珍接过外套，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芳芳，来，陪妈坐会儿。＂ 刘芳芳顺从地坐下，顺着婆婆的目光望向窗外：＂您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杨秀珍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依然清晰，＂要是三十年前有人告诉我，我能活到八十岁，还能在深圳有这么大一套房子，看着儿孙满堂，我肯定觉得他疯了。＂ 刘芳芳笑了：＂妈，您这辈子可是咱们家的福星。要不是您当年支持来深圳，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县城窝着呢。＂ 杨秀珍没有立即回答。她＂记得＂上辈子，大儿子罗建国在部队受伤落下残疾，二儿子罗建华在事故中截肢，女儿罗红英被渣男骗，整个家庭陷入困境。而这辈子，一切都不同了。 ＂芳芳，建国今天几点能回来？＂杨秀珍收回思绪问道。 ＂他说下午三点前肯定到，今天可是您八十大寿，他特意请了假。＂刘芳芳看了看手表，＂现在都两点四十了，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刘芳芳起身去开门，杨秀珍听见大孙子罗军洪亮的声音：＂奶奶！我们来了！＂ 杨秀珍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罗军已经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父亲，罗建国穿着笔挺的警服，五十多岁的年纪，腰板挺得笔直，走路虎虎生风，哪有一点瘸腿的样子？ ＂奶奶，生日快乐！＂罗军一把抱住杨秀珍，这个小伙子已经比奶奶高出一个头还多，＂您猜我给您带什么礼物了？＂ 杨秀珍拍拍孙子的背：＂慢点慢点，奶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晃。＂她故作严肃地说，眼里却满是慈爱，＂让奶奶猜猜，是不是又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罗军神秘地笑着，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您打开看看。＂ 杨秀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做工考究的怀表，表盖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日日期。她轻轻按开表盖，里面除了走动的指针，还有一张小小的全家福。 ＂这...＂杨秀珍的眼眶突然湿润了，＂这表...＂ ＂我特意找人定做的，＂罗军得意地说，＂表芯是瑞士原装的，走时特别准。照片是我上周偷偷收集全家人的照片合成的，您看，连贝贝在医院实习的样子都有。＂ 杨秀珍摩挲着怀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上辈子的罗军因为家庭贫困，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了，而这辈子，他不仅完成了大学学业，还在她的坚持下读了经济系，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管理五家超市了。 ＂妈，您别光顾着看孙子，儿子在这儿呢。＂罗建国假装吃醋地说，走过来轻轻拥抱母亲。他身上的警服散发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 杨秀珍抬头看着大儿子，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又分开——上辈子那个拄着拐杖、郁郁寡欢的退伍军人，哪里是眼前这个精神抖擞的公安局局长。 ＂好，好，都记得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杨秀珍伸手摸了摸儿子，＂建华他们呢？＂ ＂二叔说他们四点前到，＂罗军接过话头，＂贝贝今天上午有台手术，做完就赶过来。姑姑和姑父下午没课，应该也快到了。＂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是二儿子罗建华一家。罗建华穿着整洁的衬衫西裤，身边是他媳妇秦晓兰，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后面跟着的是他们的女儿罗慧，一身淡蓝色连衣裙，看起来刚从医院下班。 ＂妈，生日快乐！＂罗建华快步走过来，弯腰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杨秀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腿——完好无损的腿。上辈子那场事故让儿子失去了这双腿，郁郁寡欢独自一人，而这辈子，儿子不但家庭幸福，而且事业有成。 ＂奶奶，我给您带了礼物。＂罗慧挤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我托同学从香港带回来的血压计，最新款的，特别准，您以后每天都可以自己量血压了。＂ 杨秀珍接过礼物，拉着孙女的手：＂慧慧又瘦了，医院工作太累了吧？＂ ＂还好啦，＂罗慧笑着说，＂是有点忙。不过今天您生日，我跟主任请了半天假呢。＂ 秦晓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盒：＂妈，这是我和建华特意去您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订的，低糖的，您放心吃。＂ 一家人正热闹着，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女儿罗红英和女婿周文彬，后面跟着他们的儿子周寅。周寅穿着一身军装，英姿勃发，看到外婆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外婆！生日快乐！＂ 杨秀珍看着这个高大挺拔的外孙，心里百感交集。上辈子红英可没这么好的婚姻跟孩子，周寅读书争气考上了军校。 ＂寅寅回来了！＂杨秀珍高兴地招手，＂快过来让外婆看看，又长高了没有？＂ 周寅大步走过来，蹲下身让外婆能平视自己：＂外婆，我这次放假，我能好好陪陪您。＂ 罗红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妈，这是我和文彬给您准备的礼物，深圳特区发展史，里面还有您当年开第一家小店的照片呢。＂ 杨秀珍接过书，翻开扉页，果然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她站在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门前，脸上带着疲惫却坚定的笑容。＂那时候真年轻啊...＂杨秀珍轻声感叹。 ＂妈，您真了不起，＂罗红英坐在母亲身边，＂一个人带着我们三个孩子。＂ 杨秀珍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是全家人一起努力。＂她看向刘芳芳，＂特别是芳芳，要不是她辞掉五金厂的工作来帮我，超市也做不到今天这么大。＂ 刘芳芳不好意思地笑了：＂妈，您别这么说。现在家里的这些都是您挣的。＂ 罗建国点点头：＂是啊，妈。＂ 她只是笑笑：＂当妈的，总是希望孩子过得好些。＂ ＂奶奶，人都到齐了，咱们切蛋糕吧！＂罗军大声提议，引来一片附和。 大家围坐在客厅的大餐桌旁，秦晓兰打开蛋糕盒，露出一个精美的双层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祝杨秀珍八十寿辰＂。罗慧细心地插上八根蜡烛，周寅掏出打火机一一点燃。 ＂外婆，许个愿吧！＂周寅说。 杨秀珍看着跳动的烛光，又环视了一圈围坐在身边的家人——健康有为的儿子们，孝顺能干的儿媳和女儿，事业有成的女婿，还有朝气蓬勃的孙辈们。这是上辈子她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请让我永远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