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珍看着那长长的纸带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虽然看不懂，但心里踏实了许多。"芳芳啊，你可帮了大忙了！"她感慨地说，"这做生意，光靠热情还真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超市运营逐渐步入正轨。电子收银机大大提高了效率，学生们不再抱怨排队；规范的财务制度让账目一目了然；全职员工和勤工俭学学生的搭配，既保证了稳定性又节省了成本。 一个月后的周日，杨秀珍召集全家人聚餐。饭桌上，她给每人盛了一碗汤，感慨地说："这超市能开起来，全靠大伙儿帮忙。文彬搞来收银机，芳芳建立账本，张明每天盯在现场..." "妈，主要还是您有魄力。"周文彬敬了岳母一杯，"敢想敢干，这才是特区精神！" 张明插嘴道："对了杨奶奶，马主任说想让我们超市当经济系的实践基地，下个月要带学生来参观呢。" "来！都来！"杨秀珍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咱们这小超市，现在都成'教学单位'啦！" 时间飞快198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深圳大学校园里的木棉花已经开得火红。杨秀珍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圈银色的光晕。 "妈，您站这儿发什么呆呢？"大儿媳刘芳芳拎着两袋刚进的货从三轮车上下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杨秀珍回过神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恍惚："芳芳啊，你来，跟我对对这个月的账。" 婆媳俩走进超市后面的小办公室，这是用货架隔出来的一个不到五平米的空间，放着一张旧办公桌和两把椅子。杨秀珍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取出三本账本，封面上分别写着"深大超市总账"、"小卖部明细"和"进货单据"。 刘芳芳熟练地拿出算盘，纤细的手指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动。打得一手好算盘。办公室里只剩下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妈...这..."刘芳芳突然停下手指，抬头时眼睛里满是震惊，"您看这个数对不对？" 杨秀珍凑过去，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账本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从去年9月开业到现在，短短半年时间，超市和小卖部的净利润竟然达到了三万八千元！ "我的老天爷..."杨秀珍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刘芳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妈，这可比我和建国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多十倍还不止..." 杨秀珍深吸一口气，合上账本："今晚把建国和建华都叫回来，咱们开个家庭会议。" 傍晚时分，罗家飘出饭菜的香气。杨秀珍特意让刘芳芳买了条鲈鱼，又炖了锅排骨汤。大儿子罗建国和二儿子罗建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饭桌上，杨秀珍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有件大事要说。"她拿出账本，"咱们家的超市和小卖部，这半年赚了三万八。" "多少？"罗建华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罗建国皱起眉头："妈，您没算错吧？" "你媳妇亲自算的，能错吗？"杨秀珍瞪了大儿子一眼，"我知道你们不信，可这就是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深大现在有五千多师生，咱们是校内唯一的超市，能不赚钱吗？" 刘芳芳小声补充："这还是扣除了进货成本、房租和给帮工开的工资之后的纯利。" 一阵沉默后，罗建华突然拍了下大腿："妈，那咱们是不是该扩大经营？我看校门口那个位置不错，要是能再开一家..." "你先别急着扩张，"杨秀珍打断他，"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她神色严肃起来，"咱们这半年，交税了吗？" 饭桌上再次安静下来。罗建国和刘芳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税？"罗建华挠挠头，"个体户还要交税？街口老王的杂货铺开了三年，从没听说他交什么税啊。" 杨秀珍心里一沉。她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老太太，但也知道偷税漏税是违法行为。她记得电视上报道过不少案例，轻则罚款，重则判刑。 "不交税肯定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建华，明天你去税务局问问，个体户该怎么交税，交多少。" 罗建国放下碗，眉头紧锁："妈，这事儿得慎重。我是警察，家里要是涉及偷税漏税，我这身警服还穿不穿了？" "所以才要让建华去问清楚，"杨秀珍转向二儿子，"你机灵，嘴皮子也利索，明天请个假，专门跑一趟税务局。" 罗建华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妈，我听说现在鼓励个体经营，说不定还有优惠政策呢！" 晚饭后，刘芳芳主动留下来帮婆婆收拾碗筷。厨房里，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一个洗碗，一个擦干。 "芳芳啊，"杨秀珍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辞了五金厂的工作，专心帮妈打理生意？" 刘芳芳的手顿了一下，水滴顺着碗沿滑落到水池里。她咬了咬下唇："妈，我...我也想过。可是建国他..." "我知道，"杨秀珍叹了口气，"建国工作忙，派出所事多，要是你再辞职，家里就没人照顾了。" 刘芳芳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而且...厂里是铁饭碗..." 杨秀珍理解儿媳的顾虑。在这个年代，放弃国营工厂的工作需要极大的勇气。她擦干手，拍拍刘芳芳的肩膀："不急，你再想想。妈每月给你开的工资，不会比厂里少。" 夜深了，杨秀珍躺在**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商战剧，想起那些因为税务问题身败名裂的企业家。三万八的利润固然令人欣喜，但如果处理不好税务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一早，罗建华就骑着自行车去了税务局。杨秀珍在超市里心不在焉地整理货架，时不时望向门口。 中午时分，罗建华满头大汗地冲进超市："妈！问清楚了！" 杨秀珍赶紧把他拉进小办公室："快说，怎么回事？" 罗建华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抹了把嘴："税务局的人说，个体户要交营业税和所得税，按咱们的规模，大概要交利润的20%左右。" "20%？那就是七千多？"杨秀珍心里飞快地计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