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校方终于点头同意。作为交换条件，超市要接收经济系学生定期实习，并且每周固定时间对校内开放参观。 杨秀珍："好啊，这是好事！"她眼睛亮了起来，"学生们来实习，不就是现成的帮手吗？开放参观更没问题，咱们正大光明做生意！" 一周后的清晨，一辆小货车缓缓驶入校园。张明和王丽已经等在门口，看到车上那台被泡沫和纸板严密包裹的设备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踮起了脚尖。 "小心点，小心点！"随行的香港技术员操着浓重的粤语口音指挥搬运工，"这东西贵得很，一台要两千多港币呢！" 杨秀珍闻讯赶来时，那台夏普ER-300电子收银机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超市入口处的柜台上。金属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按键排列整齐，顶部的数字显示屏像一只神秘的眼睛。 "这...这就是那个会算账的机器？"杨秀珍围着它转了好几圈，既兴奋又忐忑，想摸又不敢碰，"这东西真能记住所有买卖？" 技术员笑了："阿婶，它不仅记得住，还能打单呢！"说着他按下几个按钮，机器突然"吱"地一声吐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清晰地印着"测试商品"、单价"1.00"和总价"1.00"。 "神了！"杨秀珍如获至宝，立刻让张明去小卖部把另一本账本也拿来，"以后都用这个！再不用咱们掰着手指头算账了！" 技术员开始培训，张明和王丽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个键是输入价格，这个是subtotal（小计），这个是cash（现金）..."技术员每说一个功能，两人就跟着操作一遍。杨秀珍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如果输错了怎么办？"王丽突然问道。 "按这个correct（更正）键。"技术员演示着，"不过最好小心点，这种电子设备娇贵得很。" 培训持续了整整一上午。中午时分，杨秀珍特意从食堂打来饭菜招待技术员。吃饭时，技术员闲聊道："在香港，稍微大点的商铺都用这种收银机了。深圳这边才开始，你们算是走在前头的。" 杨秀珍听了，心里很骄傲。她想起自己那个小本经营的杂货铺，如今要用上香港人用的高级货，这变化来得太快，让她有些恍惚。 下午，超市试营业。第一个顾客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买了一包烟和两瓶汽水。张明按照培训的步骤，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价格，最后按下"总计"键。 "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显示屏上跳出"3.80"的数字。 "同学，一共三块八。"张明的声音有些发抖。 男生付了钱，机器又"吱"地吐出一张小票。杨秀珍接过小票，像捧着宝贝似的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这是咱们超市的第一张电子小票，得留着做纪念。"她对围观的员工们说。 收银机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麻烦又来了。随着超市名气渐长，顾客越来越多，营业时间不得不延长到晚上十点。仅靠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根本忙不过来，几个学生连续加班后都面露疲态。 "这样下去不行。"一天打烊后，杨秀珍看着累得趴在柜台上的王丽，心疼地说，"得找几个全职的。" 第二天一早，杨秀珍就找到周文彬商量。"文彬啊，你看能不能打听下，学校老师家属里有没有人愿意来做工？全职的，按月发工资那种。" 周文彬眼睛一亮："妈，您这思路对头！深大好多青年教师家属随迁过来没工作呢。我这就去问问。" 两天后，三个中年妇女来到超市应聘。为首的是经济系讲师的爱人刘淑芬，四十出头，戴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第二个是后勤处电工的妻子赵阿姨，个子不高但手脚麻利；最后一个是新调来的数学系教授的家属林姐，据说在老家当过售货员，对商品陈列很有一套。 杨秀珍看着三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淑芬负责早晚班调度，赵阿姨管货架补货，林姐带新人。"她当场拍板，"工资暂定每月八十块，干得好再加！" 三人欢天喜地地应下了。八十块虽然不算多，但在80年代的深圳，对于这些随迁家属来说，已经是笔可观的收入。 当晚，张明连夜制定了排班表和工作手册。三个新员工加上六名勤工俭学学生，分成早晚两班，确保超市从早七点到晚十点不间断营业。他还细心地考虑到学生上课时间，尽量把他们的班次安排在课余。 人手问题解决了，但杨秀珍心里还是不踏实。开业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去了趟大儿子家。刘芳芳在五金厂当会计，是全家唯一懂财务的。 "芳芳啊，妈想请你帮个忙。"杨秀珍拉着儿媳的手，"超市现在账目多了，我不太懂这个。你能不能每半个月去帮我查查账？" 刘芳芳爽快地答应了："妈，您放心。我周末就去看看。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光查账不够，得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现在用上电子收银机了，管理得跟上才行。" 第二天是周日，刘芳芳带着笔记本和计算器来到超市。她先检查了收银机的日结单，又核对了存货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妈，张明，这账目问题不小啊。"刘芳芳指着几处数字，"收银机记录卖了五十包烟，但库存只少了四十六包。还有这笔，明明收了二十块，记账只写了十五..." 杨秀珍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钱对不上！我还以为是收银机出了问题。" "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刘芳芳叹了口气，"没有规范的流程，再好的机器也白搭。" 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帮超市建立了一套简单但有效的财务流程：每日营业款必须由两人共同清点；每笔大额交易要单独登记；每周进行一次全面盘点...她还特意设计了一份表格，让员工记录每次交接班时的现金和库存情况。 "妈，您看这个。"刘芳芳按下收银机的一个组合键，机器突然开始快速打印，"这是'X读报表'功能，能打印每日销售汇总。太有用了！能清楚看到哪些商品卖得好，以后进货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