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敲了十下，罗建国看了看表，起身道："不早了，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杨秀珍，老人一个激灵，差点把怀里的周寅摔着。 "要走了？"杨秀珍揉揉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大儿子一家。周寅已经在外婆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刘芳芳从厨房出来，解下了围裙："妈，您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她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罗军伸了个懒腰，衣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奶奶，我明天再来看您。" 杨秀珍颤巍巍地站起来，怀里的周寅动了动，小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老人轻轻拍着外孙的背："芳芳啊，明天一早我就给你们送早餐去。今天累了，早点休息，东西明天再收拾。" 刘芳芳连忙摆手："妈，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杨秀珍固执地摇头，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烁，"我蒸包子，军军爱吃。"她说着看向孙子，眼中满是慈爱。 罗建国走过来扶住母亲："那我们先走了。红英，你们也早点回吧，文彬明天还要上班。" 周文彬正在给儿子穿外套，闻言点点头："马上就走。"他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周寅包进小毯子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门口一阵忙乱，鞋柜开合声、道别声、孩子的呓语声混作一团。最后，两家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渐渐熄灭。 杨秀珍站在门口，望着儿女们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愿关门。夜风穿过楼道，吹动她花白的头发。 沙发上留着孩子们压出的褶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杨秀珍缓缓坐下，手指抚过沙发扶手上孙子留下的指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深圳的灯火依旧璀璨。这个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 深圳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湿和建筑工地的尘土味。罗建国站在南头派出所门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今天正式转业成为深圳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南头派出所的副所长。 "罗副所长，欢迎欢迎！"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派出所门口传来。罗建国抬头，看见一位四十出头、身材敦实的警官大步走来，脸上堆满笑容，"我是所长赵明友，可算把你盼来了！" 罗建国赶紧上前两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赵所长，罗建国前来报到！" 赵明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罗建国的肩膀："老罗啊，咱们这儿不兴这个。来来来，进屋说，外面热得很。" 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走进去，一楼是接待大厅，几张木制长椅靠墙摆放，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几个民警正在接待来办事的群众，粤语、客家话、普通话交织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活气息。 "咱们所里现在有二十三名干警，辖区包括整个南头街道，常住人口五万多，加上流动人口，得有七八万。"赵明友边走边介绍，"这两年深圳发展快，人多事多，所里人手一直紧张。你来了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罗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略显简陋的办公室。几张掉漆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和登记簿。墙上挂着辖区地图，几个重点区域用红笔圈了出来。角落里，一台老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的风都是热的。 "同志们，停一下手头工作。"赵德明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建国同志，从兰州军区转业到我们所任副所长。罗副所长在部队是营级干部，带兵经验丰富，以后大家多配合工作。" 办公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罗建国注意到有几位民警的制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每个人都精神抖擞。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好，我是罗建国。从部队到地方，很多工作还要向大家学习。我们一起努力，把南头辖区的治安搞好。" "罗副所长，您坐这儿。"一个年轻民警搬来一把椅子，"我是小李，负责内勤工作。" 罗建国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三十多岁的民警冲进来，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赵所，渔村那边又打起来了！说是征地补偿款的事，两边都抄家伙了！" 赵德明脸色一变："老陈带人去了吗？" "陈指导员已经带了三个人过去，让我回来叫增援。" 赵明友转向罗建国："老罗，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正好熟悉下辖区情况。" 罗建国二话不说站了起来："走！" 警用边三轮摩托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罗建国坐在挎斗里，双手紧握扶手。九月的深圳，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在警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渔村那边最近在搞征地开发，"赵明友一边开车一边大声解释，"村民和开发商为了补偿款的事闹了好几次了。今天这架势，怕是真要动手。" 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一片嘈杂的空地前。几十号人分成两派，手里拿着铁锹、木棍，正互相推搡叫骂。中间几个民警拼命阻拦，但显然力不从心。 罗建国跟着赵明友冲进人群。他注意到一个五十多岁的民警正死死抱住一个举着铁锹的壮汉，那民警的警帽都被打掉了，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都住手！公安局的！"赵明友厉声喝道，但声音很快淹没在争吵中。 罗建国眯起眼睛，迅速判断局势。他大步走向冲突最激烈的地方，军人的气势让周围人不自觉让开一条路。他一把抓住一个正要挥棍的年轻人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松开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