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的雪停了下，下了停，皑皑白雪模糊了光阴流转，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长安城，通化门 一个不起眼的年轻妇人混在队伍中，怀里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 妇人身量纤细高挑，但是肤色黄黑，头顶上包着一块打满补丁的布。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大一些，看着四十多岁，一个看着十几岁。 三个人排队进城时，一对老夫妇看不下去了，大娘朝着男童道，“孩子快别让你娘抱着了，把你娘亲累坏了。” “没事没事，我不累。”温昭昭说着，掂了掂怀里的楚瀚，“地上雪厚，孩子冷。” 大娘见她们一行人只有一个未成年的男丁，心生怜悯，“你们家的男人呢？” “我相公冻死了。这是我婆婆和小姑。”温昭昭苦涩一笑，“实在活不下去了，来长安城谋一条生路。” “年纪轻轻就守寡，也是可怜。”大娘感慨道，“不过现在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起码，咱们还能吃得上饭。” “是啊，扬州城的稻香坊如今开遍了大雍朝，硬生生将粮食从三十文一斤便宜到了五文钱一斤。” 这话，温昭昭听得心中动容。 这些年来，抗冻水稻的种植范围越来越广阔，温昭昭卖粮食的产业越做越大，遍布大雍朝。 稻香坊的品牌名声打出去之后，温昭昭也不藏私，将抗冻种子无偿分享使用。 茫茫雪原，绿油油的水稻长了一茬又一茬。 不再出现前世饿殍遍野，灾民满地的惨况。但，百姓的日子依然不好过。 因为，现在的抗冻水稻的生长周期和北疆普通水稻的生长周期一样，一年一茬，普通人家忙活一年，也才勉强甚至果腹。 “稻香坊是真厉害啊，我听说他们前些日子在长安城开了铺子。” “是吗？那咱们进城可得去看看。还是他们家大米质量好，咱们自己种出来，产量总是没有这么高。” 排队进城的人终于轮到了温昭昭，她不再听老夫妇说话。 极寒天灾之后，路引成了一张摆设，如今入城只需要带上户籍和一钱银子的入城费。 守城的官兵接过温昭昭递过来的户籍，上下打量着。 “蜀的来得？” “对。”温昭昭开口时，口音带着浓重的蜀音。 “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是我婆母和小姑，怀里的是我家幺儿。” “孩子爹呢？” “冻死了。”温昭昭眼神动容，但是并不敢抬手擦眼泪，生怕脸上的锅灰被擦花了。 这种人，官兵一天不见百个也得见十个，早就麻木了，没有多说，接过温昭昭递过来的四钱银子，将人放行了。 进城之后，温昭昭带着朱氏和温娇娇左拐右拐匆匆赶路，找到了早就和苏照清约定好的地点，上了马车之后才松了口气。 “终于到长安了。” 朱氏掀开马车的一角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二十余年光阴转瞬即逝，长安还是熟悉的长安，却早已物是人非。 “姐，咱去哪里？侍郎府还是稻香坊？” 三个月前，一路高升的苏照清调任回到了长安，年纪轻轻坐稳了礼部侍郎之位。 苏照清在长安城安顿好了之后，传信给温昭昭，想接温昭昭过来。 但是温昭昭哪敢轻举妄动啊。 四年前，程景遇的警告还回**在耳边，以温昭昭对他的了解，他一定说到做到。 但是，温昭昭来长安城是找温倦报仇的，她不能被程景遇看到。 “去侍郎府吧，去稻香坊太显眼了。” 如今的大雍朝，众所周知。稻香坊是她的产业，程景遇肯定早就派人盯紧了那边。 朱氏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这一路乔装打扮，也是难得。” “咱们装扮成这样，程公子应该找不到咱们了吧。” “唉。”温昭昭心事重重，“谁知道呢。” 那可是手眼通天的太子殿下，温昭昭现在只求自己能糊弄过去。 …… 东宫 身着明黄色蟒袍的男人站在桌案前，手执朱笔，批阅着内阁呈上来的奏折。 “殿下。” 极影着急地走进来，声音有些变调。 程景遇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悦，“莽莽撞撞的，老皇帝死了？” 四年前，太子从扬州城回来，清剿了一批杨太傅的门生，和皇帝彻夜长谈之后，这位空有其名的太子再次回到了朝堂的正中央。 至于他怎么和老皇帝谈的，极影知道一点，隐约中，他听到了程景遇提到了潜山宝藏。 “那倒不是。” 今年出了正月之后，老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命太子监国。程景遇大权在握，同时，越来越不把老皇帝放在眼里。 “温姑娘应该是进城了。” 书房中落针可闻，程景遇的呼吸都急促了一瞬，男人匆匆忙忙往外走：“人在哪里？侍郎府还是稻香坊？” 三个月前，苏照清升调回长安后，程景遇便一直派人留意着温昭昭的下落和行踪。 他心中清楚，温昭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回长安的。 “是。” “传孤旨意，召苏侍郎入东宫议政。” 伺候在程景遇身边的大太监应下去，快跑着去侍郎府传旨。 …… 苏照清刚接到温昭昭，他把楚瀚从马车上抱下来，招呼着温昭昭进来。 “这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 “还好。”温昭昭跟着苏照清往回走，“你在长安过得可好？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现在的杨家和温家，外强中干罢了，不足为惧。” 苏照清往后看了一眼，没看到行礼，心中有些疑惑，“没带东西来吗？” 所有的行礼都在空间中，但是苏照清还不知道空间之事，温昭昭随口敷衍道，“行礼太多容易被注意到，在后面呢。” 见温昭昭不愿意多说，苏照清也不再多问。 “太子殿下有旨，召礼部侍郎苏大人入东宫议政。” 苏照清的动作停下来，苦笑着看着温昭昭，“看来，我陪不了你了。” “去吧。” 程景遇动作这么快？ 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