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苏婉和暖暖的笑脸上，也落在了杨辰的心里。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踏实而坚定。 怀里的女儿软软糯糯，散发着奶香，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着“爸爸”。 身边的妻子眼波流转，胜过千言万语。 身后，是正在为了一纸合同争得面红耳赤的各路神仙。 眼前，是他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这一刻，杨辰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时代，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 洽谈会结束了。 或者说，它演变成了一场分赃大会，最后在孟书记带着几分幸福的烦恼的调停下，才勉强落下了帷幕。 送走最后一批意犹未尽的客人，天色已经擦黑。 孟书记没有走，他拉着杨辰，回到了那间已经恢复成仓库模样的会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杨辰，你今天，给我，给整个江北县，都上了一堂课。”孟书记点上一根烟，手还有些微微发抖，那是激动未退的余韵。 他看着杨辰，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添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我以前总想着，要发展，就得伸手跟上面要政策，要资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最后落到手里的，也就那么仨瓜俩枣。” “你小子倒好，把锅往这一支，把自家的宝贝往桌上一亮，就让那些财神爷抢着往咱们这穷山沟里送钱。”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叫市场经济，你今天这就是活教材！” 杨辰笑了笑：“孟书记，我也就是投机取巧，关键还是咱们的产品过硬。” “少来这套！”孟书记笑骂了一句。 “这不叫投机取巧，这叫智慧，你放心，修路的事，县里给你成立最高规格的指挥部，我亲自挂帅，所有部门一路绿灯，谁敢给你使绊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第二天，效率高得惊人。 省银行的五十万低息贷款，沪上联华的三十万投资款，安西追加的二十万。 以及其他几个经销商凑的十来万，总计超过一百一十万的巨款，打进了靠山村食品厂为此专门开设的对公账户里。 当信用社的主任亲自带着存折，送到杨辰手上，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时，饶是苏建军这样见过大钱的人，也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妹夫……咱们……咱们成百万富翁了？” “这不是我们的钱。”杨辰将存折递给闻讯赶来的村会计，神情平静：“这是全村人，乃至全县人未来的希望。” 他当晚就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向全体村民宣布了这个消息。 当杨辰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靠山村的每一个角落，说修路的钱已经全部到位时，整个村子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哪家院子里，先响起了一声喜极而泣的呐喊。 “通路啦，我们有钱修路啦！” 下一秒，整个靠山村都沸腾了。 无数人从屋里冲了出来，他们笑着跳着，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朝着大山的方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几代人被困在大山里的压抑，在这一刻的彻底释放。 老支书拄着拐杖，在苏建军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杨辰面前。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烁。 “杨娃子，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杨厂长了。” 老支书的声音，通过还没关闭的广播，传遍全村。 “我提议，咱们靠山村食品厂，正式更名为山珍集团！杨辰，就是咱们集团的董事长，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 “杨董事长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夜空。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命，这是一场发自内心的加冕。 村民们用他们最淳朴的方式，将最高的荣誉和最沉的信任，交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肩上。 王冠已然戴上。 前路却并非坦途。 三天后，县交通局派来的专业勘探队，带着最先进的设备，进驻了靠山村。 带队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名叫李工的老工程师。 经过一个星期的翻山越岭，实地勘测，李工拿着一份初步的勘探报告，找到了杨辰。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杨董事长，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李工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 “这二十多里山路，至少要穿过三段喀斯特地貌区，岩层极其不稳定，常规的爆破可能会引发大面积的塌方。” “另外这里，”他指着一处被称为鬼见愁的悬崖：“需要架设一座长度超过八十米的桥梁，技术难度非常高。” 他看着杨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我们的标准来修，保证五十年不出问题，那一百万的预算……恐怕连一半的路都修不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得滋啦作响。 李工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孟书记得到消息后，连夜赶到了靠山村。 他看着那份详细的地质报告，和上面标注的各种技术难题，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喀斯特地貌……跨度八十米的桥梁……”他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县一级工程队能解决的问题了，得请省里的专家，动用大型的专业设备。” “可那样一来，钱就更不够了。这可怎么办？钱都收了，牛皮也吹出去了，总不能跟人家说咱们修不成了吧？” 孟书记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相比之下，杨辰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仔细地研究着那份报告，又对照着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推演了许久。 “孟书记，您别急。”杨辰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镇定。 “设备和技术的问题，或许有办法解决。我记得，咱们邻省的汉州，驻扎着一支全军闻名的铁道兵部队，后来部队改制，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兵都退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