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要自己种蘑菇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靠山村。 村民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不信。 “啥？杨厂长要领着咱们种蘑菇？这玩意儿咋种？往地里撒种子啊？那蘑菇种子长啥样？” “净瞎扯，这蘑菇要是能种，老祖宗们还能等到今天？早就发大财了。” “我听说城里有种平菇的，可咱们那一品鲜用的，是山里的香菇、牛肝菌，那都是金贵玩意儿，能一样吗？” 晚饭后，杨辰家的院子里，坐满了被苏建军硬拉来的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支书，一个抽着旱烟，满脸褶子，七十多岁的老人。 杨辰亲自给几位老人倒上茶，苏婉则端来了自家炒的瓜子花生。 “杨娃子，你跟叔说句实话，这蘑菇，真能种？”老支书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眯着眼睛，浑浊的目光里全是探究。 “能种。”杨辰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而是转身进屋，拿出了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是一些湿润的木屑和棉籽壳混合物，上面，密密麻麻地长出了一簇簇褐色的小东西，正是香菇的雏形。 “这是……”老支书凑了过去，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这是菌包。”杨辰解释道：“蘑菇不是靠种子种的，是靠菌丝繁育的。我们把香菇的菌丝，接种到这些木屑、棉籽壳做成的培养基上，控制好温度和湿度，它自己就能长出来。” “这是林顾问这几天在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第一批实验品。” 这瓶活生生的实物，比杨辰说一百句话都有用。 几个老人围着那个玻璃罐子，啧啧称奇，像是看到了什么西洋景。 “就算能种，那得费多大功夫？咱们都是种地的粗人，哪会伺候这金贵玩意儿。”另一个老人提出了新的疑虑，这也是大多数村民的心声。 “这个大家不用担心。”杨辰早有准备，他从屋里又拿出一沓纸。 “这是我跟林顾问一起，连夜写出来的《香菇人工栽培技术手册》，简化版。从怎么配料，怎么装袋，怎么接种，到怎么管理，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画了图，不识字的人，看图也能明白七八分。” “而且，厂里会成立一个技术指导小组，由林顾问牵头，手把手地教大家。第一批需要的菌种和菌包袋，厂里免费提供。” 杨辰抛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老支书沉默了，他低着头，一袋烟接着一袋烟地抽，院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他知道杨辰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杨辰，一字一句地问：“杨娃子，你跟叔交个底，这玩意儿，真能挣钱？比种那几亩玉米高粱，强多少？”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农民是最现实的，你说得天花乱坠，不如告诉他一亩地能多收几百块钱来得实在。 杨辰伸出一个巴掌。 “五倍？”老支书的眼角跳了一下。 杨辰摇了摇头。 “五十倍？”另一个老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最少。”杨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一亩地，如果用来搭简易的菇棚，立体化种植，产出的鲜香菇，按照我们厂现在的收购价，刨去所有成本，一年的纯利润，不会低于一千块。” “一千块！” 院子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一年的总收入能有三四百块，就已经算是富裕户了。 一亩地，一千块的纯利润，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而且，我可以在这里跟大家保证。”杨辰加了最后一颗，也是最重的一颗砝码。 “所有村民种出来的合格香菇，我们厂子，敞开了收，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只高不低，并且全部签订正式的收购合同，白纸黑字，按手印！” “厂子，就是大家最坚实的后盾。你们只管种，剩下的所有风险，我杨辰一个人担着！” 这句话，掷地有声。 老支书猛地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烟锅往地上一磕，烟灰四溅。 “他娘的，干了！”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杨娃子，你不用担。这事要是赔了，算我们这些老家伙瞎了眼！你要是带着大伙儿挣了钱，以后你在靠山村，说一句话，比县太爷的红头文件都好使！” “对，干了！” “听杨厂长的，准没错！” 有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带头，村民们的疑虑和观望，瞬间就被对财富的渴望所取代。 一场轰轰烈烈的蘑菇革命，在靠山村正式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靠山村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忙碌之中。 杨辰兑现了他的承诺，厂里专门腾出了一间大仓库，作为菌种培育和技术培训的基地。 林悦带着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俨然成了最专业的农业技术员。 苏建军则带着护厂队，变成了施工队，漫山遍野地帮着村民们，用竹子和塑料薄膜，搭建起了一座座简易的菇棚。 杨辰也没有闲着。 他知道，光靠靠山村一个村的力量，还是不够。 他带着那本新鲜出炉的《香菇人工栽培技术手册》和一份详细的合作计划书，直接找到了县里的孟书记。 当孟书记听完杨辰的计划，看着那份计划书里描绘的一村一品，万户菇农的宏伟蓝图时，他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杨辰，你这哪里是在种蘑菇，你这是在给我们整个江北县的农业，种下了一颗金种子啊！” 他当场拍板，由县政府出面，成立江北县食用菌产业发展办公室，他亲自挂帅担任组长，杨辰担任常务副组长兼总技术顾问。 县农业局、供销社、信用社，全部联动起来，为这个项目开绿灯。 要政策给政策，要贷款给贷款！ 消息传开，整个江北县都震动了。 无数的农民，扛着锄头，从四面八方涌向靠山村。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学习取经的。 靠山村的培训基地，一时间门庭若市，人满为患。 苏婉也没闲着，她主动承担起了后勤工作。 她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成立了一个后勤组，每天给来学习的乡亲们烧水做饭，安排住宿。 她不善言辞，却用最实际的行动，支持着自己的丈夫。 杨辰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他前世作为警察，守护的是一方平安。 这一世他要做的，是守护这一方水土的富饶和希望。 一个月后，第一批由村民们亲手种下的香菇，终于迎来了收获。 当村民们看着那一朵朵肥厚饱满的香菇，从菌包上破袋而出，密密麻麻地长满整个菇棚时，许多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第一车满载着鲜香菇的拖拉机，开到工厂门口过秤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去。 当会计大声地报出数字，当第一户菇农，从杨辰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时，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不是简单的金钱，那是汗水的结晶，是希望的果实，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老支书挤到杨辰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力地，摇着。 杨辰看着眼前一张张喜悦而质朴的脸笑了。 他知道，他的蘑菇王国最坚实的那块奠基石，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而远在安西的王主任，也收到了第一批由专列运送过去的，品质远超野生菌菇的鲜香菇原料。 他在电话里，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调：“杨总，不，董事长，我老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你放心，西北这边的市场，我给你铺得明明白白！” 内外皆顺，根基已稳。 杨辰知道，山珍品牌这只蛰伏已久的猛虎，终于要张开它的翅膀冲上云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