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世事无常
“梁砚修。”纪然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管这件事最后能不能如我们所愿,我都谢谢你。”
梁砚修转头看向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跟我说什么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事情的推进比预想中顺利。
纪然带着梁砚修拟好的补充说明找到公司,反复沟通刘叔家的特殊困境,加上关雅一直帮忙在协调,一周后公司最终将赔付金额追加到一百万。
辛莱起初对纪然提出的公益基金申请,残联对接等方案还有顾虑,担心流程复杂最后不了了之,直到看到纪然整理的厚厚一叠材料,又听闻她已铺垫好前期工作,才松口签字同意。
刘叔妻子得知是纪然从中帮忙的时候,当场红了眼,拉着纪然的手连声道谢。
值得高兴的是,乐乐的康复评估很顺利,康复中心特意安排了有经验的老师,第一次课程结束后,竟主动把手里的塑料汽车递到了老师面前。
还有梁砚修那个肿瘤专家同学也赶来了,为刘叔妻子调整了化疗方案,副作用减轻了不少,费用方面也已经帮她们申请了最大范围的补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梁砚修也返回了遂城。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这天纪然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小吴就赶紧跟了过来,“纪总,刘叔他妻子自杀了。”
她心里一紧,脑海里全是半个月前刘叔妻子的样子,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说起乐乐的进步时,眼底分明有了微光,怎么会突然……
等她带着小吴赶到病房时,走廊里围满了人,刘叔瘫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哭得几乎晕厥,乐乐被辛莱抱在怀里,眼神依旧空洞,却死死抓着妈妈生前常穿的那件旧外套,嘴里含糊地念着“妈妈,妈妈”......
纪然站在那里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在来的路上小吴告诉她,刘叔妻子受不住化疗,而且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会拖垮整个家,就自杀了。
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葬礼很简单。
直接在家里搭了个灵堂。
纪然也去了。
她穿了素净的黑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攥着一朵白菊。
她到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辛莱正在门口迎宾。
他怀里抱着乐乐,那孩子缩在他怀里,小脑袋埋在他颈窝。
纪然走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节哀。”
辛莱闻声抬头,看见是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纪总。”
纪然看着他怀里的小人,“乐乐还好吗?”
提到乐乐,辛莱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眼神软了下来,“昨晚上一直要妈妈,今天好像又忘了。”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他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体会不到痛苦。”
纪然的心跟着揪了下,“刘叔呢?”
“在房间,他精神不佳,不想让他累着。”
纪然点了下头,“我去看看。”
正要走,辛莱忽然道,“纪总。”
“嗯?”
“你之前答应的会做数吧?给我大哥的补助还有乐乐的。”
她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
辛莱笑了笑,“好,我已经和大哥说好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乐乐,和他一起把他抚养成人。大嫂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看到乐乐健健康康长大的。”
纪然看着他,其实他和刘叔并不是亲兄弟,就是隔壁的邻居而已,但辛莱这个人很重情义,这些年没少帮助刘叔他们一家。
之前在农场,他那嚣张的样子,纪然只当他是个混混。
如今倒是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于是由衷的说,“乐乐有你这样的叔叔,是他的福气。”
辛莱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凝固在嘴角,随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乐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声,“或许吧……我只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一个星期后。
纪然休月假回了遂城。
她没回家,直接把车开到市公安局门口,刚好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是梁砚修下班的时间。
她等了会儿也没见他出来。
索性下了车进去找他。
市公安局里的警员都已经认识她了,一见到她就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梁太太。”
纪然会心一笑,“梁局呢?”
“在楼上开会,需要我帮您说一声吗?”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等她来到楼上,刚到会议室门口,忽然,梁砚修沉沉的声音传来,“这件事我说了多少次,一定要引起警觉,怎么就是记不住?”
隔着一张门,纪然都感受到了来自他的低气压。
“是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我时刻来提醒你们,然后你们一句对不起,我还要大度的说没关系?”梁砚修再次发出反问。
底下没人敢应声。
她挑了挑眉,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见梁砚修发火。
她索性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看热闹。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几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员低着头快步出来,一个个噤若寒蝉,路过走廊窗口时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出来的是李牧,手里攥着文件夹,额角还挂着薄汗,瞥见楼下的纪然时,愣了一下,“太太。”
纪然冲他点了下头,很小声的问,“怎么了?”
李牧迟疑了下然后说,“我们犯了点错,梁局很生气。”
纪然哦了一声,“问题大吗?”
“有些棘手。”李牧一脸为难,“太太,您一会儿可得帮我们在梁局面前劝几句,不然,我们可惨了。”
纪然比了个OK,示意他去忙。
她正想着是什么事能让梁砚修发这么大的火,办公室的灯忽然暗了,紧接着,梁砚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藏蓝色的警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只是领带松了些,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
大概是刚才发过火,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峰微蹙,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纪然时,那紧绷的线条瞬间就柔和了下来,“怎么回来了不先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