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九章 夜航船

“来咧,来咧!”房子里间迎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是昨天见过的段鸿。 段鸿见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搬椅子招呼我们坐,又吩咐自己媳妇烧水。 “不用了!”顾先生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太监似的尖声叫了一句,“贵客还要赶路,你收拾停当,就赶紧上路吧!” “哎哎……”段鸿忙不迭地答应,“我早就收拾好候着了,随时就能走!” “那就走吧!”顾先生一挥手转身就走。 “那个,顾先生……”一旁段鸿的媳妇突然开口,她小心翼翼地说,“不知教主有没有赐下神药,我孩子……” “你不说这茬我还真忘了!”顾先生摸摸自己上下衣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纸包递给段鸿媳妇,“喏,拿去!教主慈悲,特赐神药!” 段鸿媳妇千恩万谢地接了,马上嘤嘤地哭出来眼泪鼻涕挤成了一堆。 “你孩子怎么了?带我去看看。”李瑾突然开口说道。 “您是?”段鸿媳妇奇怪地看着李瑾道。 “我是医生!”李瑾平静地回答。 “医生?”段鸿和媳妇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露出些许警惕的神情,茫然地把脸转向顾先生。 顾先生也是面露难色,但似乎觉得自己拗不过我们这几个“贵客”,便挥挥手无奈地说:“看看就看看呗!” 段鸿媳妇把李瑾引到里间,我也好奇跟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粪坑般的恶臭味,顾先生一进门就捂着鼻子退了出去。靠内侧墙根放了一张木板床,**躺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李瑾过去坐在床沿上,摸了摸男孩的额头,又抓起他的胳膊摸了摸脉搏。 我的眼睛慢慢适应昏暗的光线后,便看到这个男孩脸色灰暗,眼窝深陷,嘴唇上一层蛇蜕似的死皮,样子看起来连一些刚刚尸变的感染者也比他好一点。 “伤到哪儿了?怎么伤的?”李瑾转头问段鸿夫妻。 “哦……腿上!”段鸿媳妇上前掀起一角被子,露出孩子的一条小腿,那小腿已经肿得跟大腿齐平,腿上绑了一圈被脓水浸成黑黄色的绷带。“半个月前跟他爸爸去河里摸螺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伤了腿,本来就是一条小伤口,没想到很快就化脓了,这几天又发高烧,成天晕着,还说胡话。” 李瑾把男孩小腿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恶臭越来越浓,等到绷带最后剥离皮肤,一个巨大的夹杂着暗绿和紫黑色的伤口暴露出来,伤口中心聚集了一团密密麻麻的蛆虫。 我感觉自己肚子里一阵翻腾,早上吃下去的美餐马上就要喷涌而出,连忙把头别向一边。 “唉……”李瑾长叹了一口气,又把绷带给包了回去。 “怎么样医生?”段鸿媳妇急切地问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这么一条小伤口……” 李瑾这时候也不缺心眼,只是有些情绪低落地说:“你照着教主给的药吃吧,或许……嗯,应该还有救!” “啊!真是谢谢了……感谢教主,感谢主!”段鸿和他媳妇二人一边不住地在胸前划十字架,一边连声感谢,也不知道是在谢李瑾,还是在谢李瑾带去的这一丁点希望。 “怎么样?”走出门外,我看段鸿夫妇还在给孩子掖被子,便低声问李瑾。 “是坏疽。”李瑾轻轻摇头道,“而且已经引起病毒性休克,就算现在截肢也来不及了。” 我在心里暗叹一口气,对段鸿他们一家的悲剧无能为力,太多在文明时代我们习以为常的小事,到现在都成了难以逾越的难题。 “既然没事,贵客们就早点上路吧。”顾先生看起来比我们还急,应该是得到了周令武的命令,一定要早点把我们这些瘟神送出去。 我们自然没什么异议,段鸿也跟老婆告别,拎了一只脏兮兮的双肩包就上路了。顾先生一直把我们送到栈桥尽头,看着我们逐一踏入乌篷船,又叮嘱段鸿道:“段鸿,这一趟你可千万小心,一定要把贵客们安全送到地方。这几天天气又闷又潮,怕是春汛要来。” “放心吧顾先生!”段鸿一边架好船桨一边笑着回答,“我跟着我爸五六岁就上船了,这划船啊,比走路还熟呢。” 顾先生点点头又说:“教主说了,你这趟回来,这艘船就归你了,以后在河上抓些鱼虾,也好照顾一家三口的营生。” 段鸿一听喜出望外,对着顾先生又是行礼又是千恩万谢,顾先生端着范儿毫不难为情地受了礼。 等段鸿收拾好船桨,我们便在船舱里坐下,他自己走上船首解开缆绳,嘴里大喊一声:“开船喽!”一边拿手中长长的船篙往栈桥上一撑,乌篷船便**入江心。段鸿收起船篙,坐上他在后梢的位置,却不划桨,而是把一只小桨夹在腋下,双脚踏在另一只更大的船桨桨柄末端,两腿一缩一蹬,那大船桨便上下击水,乌篷船缓缓动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坐过这种船,这会儿坐进船舱,只觉得哪儿都新鲜,便忍不住四下张望。 这舱室说是船舱,却只是一块竹篾搭在两边的船帮上,两头是对通的,只能起一个挡雨的作用。船舱中间放了一张短腿小桌,桌子四边各有一排竹编的座位,各可坐下两人。船篷低矮,我们入座后头顶便只剩三四寸的空间,船篷竹篾用桐油和黑煤涂成漆黑,两侧各有一条木档,上面刻了两句诗—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看起来相当雅致。除了我们坐的这个舱室,船尾段鸿处还有一个小船舱,里面放了一个小炉子和一些杂物。 小船离开码头后便逐渐加快,虽然只有单桨,但段鸿把船操纵得笔直,很快便驶离了浒丘县城那片棚户区。 到了野外之后,河道更显宽阔,两岸开始出现田野,零星的油菜花在两岸开放,也不知道是以前的作物野化,还是现在的人种植的。水流非常平缓,坐在船舱里只感觉到身体略微地摇晃,一些河鱼被行船惊动,零星跃上水面。天气也非常好,阳光明媚,映着江水波光粼粼……不像是逃难,倒像是以前组团春游,我半躺在椅子上,一边听着船底潺潺的水声,一边胡思乱想。 “就差一碟瓜子一副扑克牌了!”三毛脱下外衣,敞开怀,在阳光底下露出他那苍白病态的皮肤,眯起眼睛晒起日光浴来。 我摇摇头没理他,继续侧着头看着船舱外面。这时经过一个岸边的村庄,我看到所有的建筑都被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厚厚的青苔覆盖在坍塌的砖墙之上,藤蔓在塌陷的屋顶和窗棂的缝隙之间生长蔓延,一群乌鸦栖息在村口的大樟树上,我们经过时被成群惊起,又盘旋着落下,这个村子已经被完全废弃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探出身子问段鸿。 段鸿抿紧了嘴唇,脚上加快速度,似乎他也想尽快离开这片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地方。直到通过之后,他才舒了一口气说:“去年刚闹灾的时候,城里人没粮食,全冲到乡下来抢了,这个村子……唉!”段鸿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说,“谁让他们离市区近呢,先是被灾民抢了一道,后来又被红巾军……” “红巾军怎么了?”我追问道。 段鸿眼中露出一丝惊恐,顾左右而言他:“反正这村子后来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也不愿意再住,所以就废弃了。” 我知道这里的人对红巾军有一种极端的畏惧,就好像《哈利·波特》里的“伏地魔”,连名字也不敢提起,因此也不再逼他,转个话题说:“咱们这一趟要走多久?” 说到本行,段鸿便来了精神:“这边顺水,我一天能划三百里地,到了西安江就是逆水,还好那边水势很缓,但一天只能划一百多里。到千山湖水库总共有一千两百里,我估摸着满打满算至少得五六天时间。” 五六天,不算长,要是走路起码得花上十几天。我心里盘算起来,也不知道千山湖基地是个什么样子,那边有水电站,应该有电,湖里面还有这么多岛,种东西应该不成问题,水里又能出产鱼虾,按照三土曾经的说法,这就是最适合的庇护之地……可再好的地方也架不住人多啊。要是周令武说得没错,很可能会有上千万的人涌向千山湖,到时候这么多人怎么安置?我们会被接受进入基地吗? 乌篷船在我的忐忑不安中前行。到了中午,因为早饭吃得饱,二来又只是坐着没消耗什么热量,我们一致决定不吃午饭了,只给了段鸿两个干馍和一些酱菜。段鸿先是推辞了一番,但在我们的坚持下也接过,就着一瓶冷水狼吞虎咽地吃了,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段鸿行船技术高超,纵使吃饭也不停桨,腋下小桨当舵,脚下大桨划水,两手还能空出来做其他事,无论水流湍急还是和缓,乌篷船都平稳而又坚定地向前航行。一路无话,黄昏时分我们吃了一顿晚饭,入了夜,段鸿说还可以往前再划一段,我们便几人坐在船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跟其他几人讲了周令武带来的消息,但诸人也没有什么应对方案,现在又丢了枪,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三毛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那个小情人会帮我们搞定的!” 这又让我无限思念起Maggie Q来,昨晚一定是她威胁了周令武,才让他今天如此乖巧,可是她现在在哪儿呢?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每到陷入绝境的时候她都会出来帮忙?难道她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吗?还有那些衔尾蛇……为什么会像磁铁一样吸引感染者? 今天大概是农历的月末或月初,因此虽是晴天,却没有一丝月光,只有点点星光。我闭上眼睛试着不去想那些谜团,耳边听着机械般规律的划桨声慢慢进入了梦乡……直到我被一阵轻微的推搡惊醒,我睁开眼睛,只见三毛俯身看着我,一边把食指竖在自己的唇边,示意我不要发出声响。 我一下清醒过来,抬起头看到同伴们都趴在船头盯着前方,我也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浓雾,空气变得又潮又冷,段鸿也停了划桨,小船就随着水流飘着…… 一点暗红色的微光,从浓雾中不断闪烁,若隐若现、上下起伏,像是飘浮在空中的鬼火,不断有“啪啪”的声音传来,像是波浪拍击礁石,随着距离的靠近,鬼火慢慢变得清晰。 “小心!”我们同时大喊,在浓雾背后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段鸿操着船桨骤然转向,小船猛然一偏,船首避过了直接相撞,但一侧的船帮擦过黑影,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犁地一样擦起一卷红褐色的铁锈,我看到上面写了“丽星号”三个大字,再旁边有一道绳梯软趴趴垂下,原来这黑影是一艘不小的游艇,怪兽一般横亘在河水中央。 紧接着,我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呻吟声从头上传来。 我的心脏像是被巨手拽了一把一样骤然收紧,大家都条件反射一般抽出兵器,我抬头一看,只见在游艇上面正探出一排状如厉鬼的脑袋,有几个已经半个身子挤出了栏杆。 “小心,它们要跳了!”我大吼。 “快走快走!” “快把船撑开!” 众人七嘴八舌地示警。段鸿操起长篙,一头顶在游轮上,奋力地想把乌篷船撑离游艇,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一个感染者跳上了船。 “砰”的一声巨响,船甲板猛烈地震动,差点把我们掀飞,一个感染者重重地落在两个船舱之间,它左右看了看,选择了人多的船首,呜呜叫着朝我们扑过来。只是它动作笨拙,不会弯腰,被船舱的顶棚顶在了胸口,只会挥舞手臂拍打乌篷。 紧接着第二、第三个感染者跳上了船,一个落在了船舱上面,撞破了竹篾顶棚,脑袋被卡在了中间,另一个落在了船尾段鸿的附近,段鸿嘶吼着把船撑开,又操起腋下的小桨顶住了向他扑来的感染者。更多的感染者接连跳下,但都扑通扑通地落入了水里,小船也失去了控制,在江心打起转来。 “段鸿撑住!”我跳起来想过去帮忙,但马上因为颠簸而失去重心,差点被甩出船外,连忙一把抓住顶棚。 三毛大吼着弯腰从船舱里爬了过去,惹得小船更加摇晃,一边船帮已经晃得跟河面齐平。三毛也顾不上船舱里还有个感染者的下半身陷着,几步爬过船舱,在第二个感染者跟前一挺身,尖刀从感染者胸腹之间刺入,把肚子整个剖开,然后一直握着刀顶着感染者直到把它推出船舷之外。 这时我也稳住身形,横劈一刀,把卡在船篷上的感染者砍掉了半个脑袋,它头一歪,身体失去了支撑,溜进了船舱,我学着三毛的样子爬过船舱,正好看见三毛对着被段鸿顶住喉咙的感染者头部一刀刀地猛砍。 “快开船!”三毛把已经死掉的感染者推下船,一边对着段鸿嘶吼。段鸿被生命中第一次出现的感染者吓破了胆,直到三毛朝他大吼才反应过来,连忙坐下稳住不断打转的船身,但急切之间却乱了方向,小船又一次撞到了游艇。 “砰砰”两声巨响,又是两个感染者跳上了船。其中一个跳在船首,马上被大力一刀砍断了脖子,另一个落在两个船舱之间,正好杵在我的面前,掉下来的时候一只脚砸在了炉子上,整个小腿朝前九十度翻起,我大喊一声迎了上去,朝着它的两眼之间用力砍去。不料这时船身又是一震,我刀势一偏,砍在了它的面颊骨上,刀锋被骨头牢牢卡住,我用力一拔,非但没有将刀拔出,反而带着感染者往我怀里拖了两步。我见势不对,连忙换了个方向,不退反进,学着刚才三毛的样子,想把感染者推下船舷,但刀卡在脸颊却不好借力使劲,只好一沉肩,朝着感染者胸口猛力撞过去,不料这感染者瘸了一条腿,平衡能力远弱于我的估计,我这一撞用力过猛,感染者被撞下船舷,但我自己也跟着一头扎进了河里。 我只感觉耳边一声闷响,冰冷的河水瞬间把我吞没,四周完全一团漆黑,我只能放开刀,挣扎着向上游去。但还没等浮出水面,却又听见几声惊叫伴着重物落水的声音,我从水里钻出脑袋,抹去脸上的河水,看见乌篷船已经像条死鱼似的底朝天浮在水面上了。 我身边一阵水声,一个人头浮了出来,我转头一看,见是大力,他踩着水团团乱转,一边大喊:“李瑾!李瑾!” “我在这儿!”离我们不远处传来李瑾的呼喊,大力一刻也没停留,马上划着水朝声音来源处游去。 “阿源!”我听到三毛扯着嗓子喊我,连忙应声。 “去大船!所有人去大船!”三毛继续大喊。 我依言朝游艇游过去,其间一直提心吊胆会不会有感染者咬我的脚,但好在这种惊悚的情况没有发生,也许感染者们都沉了底,或者被水流冲到下游去了。 我接近游艇,看到三毛正和杨宇凡二人攀着游艇上垂下的软梯四下张望,猴子嘴里衔着他的无极刀正往梯子上爬,不一会儿大力和李瑾也游着水出现。 “段鸿呢?”我数了一下人头,没看到我们的船老大。 “在小船那边!”三毛回答,话音刚落,我就看到一个人影游了过来。人影在我们面前抬起头,正是段鸿。 “翻不过来了!”段鸿吐出嘴里的河水一脸惋惜地喊道,“水里有暗流,船要被冲走了!” “先别管船!”三毛拉住段鸿,“保命要紧!” “猴子,上面有感染者吗?”我看到猴子已经接近了游艇船舷,正探头朝船里张望,便朝他喊道。 “还有三个!不过都腿脚不好,我能对付!”说着便抓着栏杆一耸身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说,“上来吧,甲板上的都搞定了!” 这是一艘中型游艇,前后大概二十多米长,有着非常漂亮的流线型艇身,只不过现在已经锈迹斑斑。甲板上还有一层黑泥一样的污垢,原本围了一圈的镀铬护栏,现在已经部分扭曲坍塌,刚才袭击我们的感染者就是从这些破口跳下来的。 甲板上躺着三个感染者,甲板末端,一扇舷窗微微凸起,看起来就像是以前那种超级跑车低矮的车身,上面有一个小型的雷达,雷达顶上是那盏不停明灭闪烁的红灯,映得我们脸上一阵阵发红,像是在以前冲洗胶卷的暗房。 “不知道船舱里还有没有感染者。”猴子倚着一段还算完整的栏杆,正在大口地喘气。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三毛一只手捂在舷窗玻璃上朝船舱里张望,但明显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往栏杆外面吐了口唾沫又嘟哝道,“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坐过游艇呢!” 我们排着队从游艇一侧往后走,身上被河水浸透的衣服不住地往下滴水,冷风吹来,冻得我瑟瑟发抖。到了船尾,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圈大沙发,此刻被泥沙和飘来的落叶覆盖,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船舱的玻璃门已经碎裂,里面一团漆黑,看不到任何景物。 “嘘……”三毛示意我们别发出声音,他站在门口弯着腰向里面张望,同时侧耳倾听。我们都安静下来凝神细听,但耳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船舱里一片寂静,没有感染者的呻吟声。 “不管怎样先进去看看吧,不然这么让冷风吹着,冻也冻死了!”我抹去额头上淌下的水说道。 “嗯。”三毛点点头,把无极刀伸在前方,迈步走了进去。 我正想跟着进去,猴子却伸手拦住我,挥挥手里的刀说:“我先进去!” 我刚在水底丢了刀,此刻没一样防身的武器,因此也不跟他客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人进去没一会儿,便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巨响。 “怎么了?”我着急地问,大力和杨宇凡二人迅速举起武器要冲进去。 “没事!”三毛在里面大喊,“踢到东西了。” 又过了一会儿,三毛又喊:“段鸿,你开过这种船吗?进来看看!” “哦哦。”段鸿连声答应摸着往里面走去,几个人在里面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之后舱室里突然光芒大盛。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我眼睛一疼,只得眯起眼睛,朦朦胧胧中看见船舱里满地狼藉,乱七八糟倒了一地的杂物,依稀还有一具尸体。三毛、猴子和段鸿从前面的驾驶舱走出来,哈哈笑着说:“备用电源竟然还有电!” 我的眼睛慢慢适应强光,看到船舱里也是一大圈真皮沙发,沙发之间的空地上,躺了一具只穿着三点式比基尼、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骷髅,在客舱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白森森的光。沙发上、地上散落着各式酒瓶和餐具,如果不是上面布满了灰尘,会觉得这里刚开完一个疯狂的“游艇趴”。 骷髅旁边的地上扔了一把54式手枪,我掂起来看了看,发现子弹已经打光,枪膛也完全锈蚀了,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但我还是把它别在了后腰上。 “哈,还有酒!”三毛打开客舱和驾驶舱之间作为隔断的酒柜,露出满满一柜子横放着的酒瓶,他随手抽出一瓶看了看标签,啧了啧嘴递给我,“阿源你懂这个,这是什么酒?” 我看到蓝色的标签纸上写着“MACALLAN 30”的字样,不禁吹了一声口哨说:“麦卡伦蓝标30年!” “是好酒?”猴子接连抽出几瓶问道,我看了都是同档次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酒。 “三万多一瓶吧。”我随手在旁边的大理石茶几上敲破手里的酒瓶脖子,仰头灌了一口后递给三毛,“正好给咱们暖暖身!” 众人大笑着轮流接过酒瓶喝了,连李瑾也不例外。 “走,下去找找衣服!”喝了酒以后浑身顿时暖和起来,不再筛糠似的颤抖,胆子也壮了,我推着三毛往下层甲板走。 “还是要注意,下面可能还有感染者。”李瑾把我给她的军刺递给我。 “没事!”我满不在乎地接过军刺又摆摆手,“就算有也是老弱病残,不然咱们这么大动静早就冲上来了。” 事实证明我猜测的没错,这游艇不小,一共三层甲板,底下两层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末日堡垒,里面不再像顶层一样豪华气派,而是被分割成了十余个小房间,看起来工程做得非常匆忙,各种豪华的装饰材料被粗暴地扯断、砸毁,取而代之的是粗劣的三合板,有几个房间甚至只用布帘相隔。但每个房间除了睡觉的床以外,各种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的,其中一个房间里甚至堆满了钞票和黄金。 “这回咱们发了……”三毛每打开一个房间门就是一声感叹。这里有足够十几个人吃上一两年的部队口粮和罐头食品,还有各种药物、武器、生活用品、衣物等等,光卫生纸都囤积了上千卷! 我们先上下仔细搜查了一遍,包括各种维修仓、储物柜等犄角旮旯,确定没有感染者也没有活人。 “先把湿衣服换了……三毛你先上去把风,李医生去最下面最里面那个大房间,那里有很多女人的衣服。”确定安全后我给同伴们下命令,众人都迅速行动起来。 我打开其中一个房间的衣柜,里面衣服不多,但都是精品,成套的手工定制西服,一件阿玛尼机车皮衣,几条牛仔裤,几套黑色始祖鸟户外冲锋衣裤,内衣裤都是崭新,整齐地堆成一堆。我换下湿透的内衣裤,在酷炫拉风的牛仔裤皮衣上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实用的冲锋衣。 换完衣服,大家还是意犹未尽,像是阿里巴巴进了四十大盗的藏宝洞,到处东翻西找,最让大家兴奋的是这游艇主人收藏的武器—十二支全新的95式步枪,装在硬塑料枪盒里,连封存的枪油都还在。另外还有十一支54式手枪,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最新的制式手枪而是选择了老式的54,另外还有大量的砍刀、刺刀、求生匕首、信号枪、夜视仪、望远镜、防弹衣等等。 这些武器都存放在底层一个专门的房间里,枪盒都成摞堆着,刀具则敞开存放在一个带玻璃门的陈列柜里,仿佛是主人拿来炫耀的收藏品。大家拿到枪都异常兴奋,抱在怀里,恨不得亲上两口。我则在刀具柜子前逡巡,刚才丢了无极刀,我急需补充一把近身武器。 这个游艇的主人应该是个刀迷,柜子里的刀具从老式的三八大盖军刺,到最新式的求生刀应有尽有。我在柜子前挑花了眼,拿起一柄56式三棱军刺看了看又放回去,这玩意凶名很盛,但通过这段时间的实战验证了它其实并不怎么实用,只能刺不能砍,可以用的招式有限,而且除了伤人以外就没别的用场了,既不能开路,也不能劈柴,实在是鸡肋得很。 后面是一把俗称“狗腿”的廓尔喀弯刀,夸张的造型和刀刃的寒光都在昭示着自己是一把令人生畏的武器。我拿起来摩挲了良久,还是放了回去,这种刀太过沉重,加上重心偏高,使用起来要有更高的技巧,不是我的菜。 最后我只拿了一把SOG M37军刀,一把中型瑞士军刀,正想这是长武器,还是拿上面的那把三八大盖军刺的时候,猛然一眼撇到陈列柜的最上面放了一个黑色嵌金丝花纹的长方形漆器盒子。 “咦?这是什么?”我奇怪地嘟哝一声,踮起脚拿下盒子。这盒子大概一米长,三十厘米宽,表面如镜面般光亮,我打开盒盖,只见一长一短两柄日本武士刀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捡起长的那柄,跟外面的盒子一样,刀鞘浑身漆黑,刀柄也用黑色的刀绳缠了浪人结,露出菱形的白色底子。我慢慢地抽刀出鞘,刀身和刀鞘摩擦发出“嗡嗡”的轻响。刀身并不雪亮,带着一种漫长岁月留下的昏暗感觉,只有刀锋闪着阴森的寒光。刀锋和刀身之间,有一条波浪形的分割线,在刀身靠近刀镡的地方,刻着一个徽章—七个小圆点,其中六个圆点围成一圈,紧紧护住中心的圆点。 “我靠!武士刀啊!”门口的杨宇凡突然怪叫着冲进来,凑近我手里的刀细细端详,“还是一柄名刀!” “你怎么知道?”我把手里的刀递给他。 “这家徽可不是一般武士刀上能有的,”杨宇凡指着刀镡下方的小圆点说,“必须要名门望族直系子孙的佩刀才能刻。” “等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标记。”杨宇凡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亮说,“对了,是上次跟老吕去那个区图书馆,拿来一摞古书,其中就有一本介绍日本各大家族的。这是……啊!” 杨宇凡突然惊叫一声,眼睛里露出一丝恐慌。 “是什么?”我奇怪地问道。 “好像是……九鬼氏的家徽。”杨宇凡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酒鬼?” “嗯。啊,不是喝酒的酒鬼,是九个鬼,七八九的九。”杨宇凡摸着武士刀的刀脊,神神秘秘地说,“相传这九鬼氏的祖先是织田信长手下的一员大将,但他不是打仗的将军,而是负责驱鬼的……” “驱鬼?”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杨宇凡点头道,“日本的鬼文化盛行,认为万事万物皆有灵魂,所以无论民间还是官方,都流行驱鬼之术,小到生病了,或者家里丢了东西,大到两军对垒、国家兴亡,都会找驱鬼师驱鬼。特别是在军队里,既有驭鬼攻击对方军队的,也有专门抵御对方法术的,而这个九鬼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据说……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恶鬼用各种器物封印起来……” “比如武士刀?”我不禁取笑。 没想到杨宇凡竟然一反常态的不怎么害怕,而是拿着刀挥舞了几下说:“那这刀就成了极品了!恶鬼主凶,这刀本来就是杀人的东西,当然是越凶越好,所以相传有些武士会出高价让驱鬼师给他的刀封印魔鬼,以增加武器的灵性,如果是九鬼氏亲自封印的武士刀……那价值可不好说了。” “源哥!”杨宇凡抬起头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我,“这把刀给我吧,你知道我最喜欢这个了……” 我想起杨宇凡之前省吃俭用几个月,就为了去鬼市换一把冷钢的武士刀,不禁莞尔一笑:“你拿去好了,我本来就不打算用这把刀。” “太好了!”杨宇凡差点跳起来,抱着刀亲热了一阵,完了才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用这刀?” “太长,很多地方施展不开,重心也太高,对体力要求很高……”我拿起盒子里另外的那柄四十厘米左右长的短刀,“我还是用这个好……就是不大吉利,听说这是日本人用来剖腹的刀。” “那可不是。”杨宇凡把自己的刀插入刀鞘,指着我手里的短刀说,“我这个叫打刀,你这个叫肋差,是打刀的备用品,如果打刀遗失了,或者在室内啊、狭小的小巷子之类的地形,打刀施展不开,就用肋差了。至于剖腹……嗯,只是它比较顺手罢了。” “原来如此!”我抽出这柄“肋差”挥了几下,刀身不轻不重,锋利又不失灵巧,顿时爱不释手。 “阿源!”这时头顶上传来三毛的大喊,我应了一声,他从楼梯探下脑袋,“肚子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段鸿在驾驶舱弄了很久,但备用电源只能给照明系统供电,游艇里的电磁炉、微波炉都不能使用,我们只能开了几个部队口粮和罐头。虽然是冷食,也比不上周令武提供的大餐,但对于这一年来都处于饥饿状态的我们来说,这已经不次于任何珍馐美馔了。 “我说,这船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就停这儿了?”三毛打开一盒午餐肉,用匕首整块戳起咬了一大口。 “也许就是危机一开始从钱潮市逃出来的。”我拧开一罐黄桃罐头递给李瑾,“看这些武器和给养,一定是做过准备的。不过舱室改造得这么简陋,说明他们也没准备太长的时间,应该是什么达官贵人或者巨富之类的,听到了感染者爆发的风声,然后纠集了几个亲朋好友,想靠这艘游艇逃出去。不料搭船的人里面有人感染了索拉姆病毒,船到半路开始发作,把所有人都感染了。” “正好便宜了我们!”猴子吃完一盒部队口粮,又打开一罐八宝粥笑盈盈地说道。 “可不就是!”我丢了一块巧克力在嘴里,细腻丝滑又略带苦味的口感在嘴里一丝丝蔓延,我满意地点点头。 “那咱们现在还要去千山湖吗?”杨宇凡放下手里的黄豆罐头问道。 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把头转向段鸿:“段鸿,这船还能开吗?” 段鸿摇摇头:“我刚才看了,轮机已经完全锈了,而且没看见抛锚,大概是底部碰到礁石,搁浅了。” “这样的话……” “还是要去千山湖!”我还没说完,李瑾就抢着说道,“如果那边有军队维持秩序的话,很可能也会有病毒实验室,会有病毒学的专家。我拿到了周令武的血样,如果他真像阿源说的那样不会被感染者咬,那说不定他的血就是解开这次感染者危机的关键。所以我们一定要去,不是为我们自己,而是为全人类!” “这是一方面……”我点头同意李瑾的意见,“还有一点,如果这船不能动的话,迟早要被其他人发现的,到时候这里将会成为众矢之的。靠我们几个,是不可能保住这块肥肉的。我的想法是,不如咬一口大的就走。” “说来也奇怪,你们说这么大一艘船,怎么就没被别人发现呢?”段鸿皱着眉头说道。 我耸了耸肩:“也许是他们看见上面的感染者害怕吧……” 当黎明到来的时候,我站在顶层甲板上就着清亮的晨曦举目四望,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会没人发现这艘二十多米长的大块头游艇。 原来昨晚我们在浓雾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两江交汇处,因为大量的泥沙在这里冲积、沉降,在江心形成了一个江心洲小岛。而这艘游艇正好搁浅在江心洲最末端的一个岬角处,三面都被江心洲挡住,不是像我们一样在河中央接近,外面根本看不到它。这条河里的船已经被红巾军全部禁绝,片板不得下水,能看见它的人自然就不多了。 “多好的一个可以当根据地的地方。”三毛站在我身旁,抽着一支大号高斯巴雪茄,很没品位地把烟雾深深地吸入肺里又用力吐出,“真的不考虑一下在这里扎根?” 说实话,在这一刻我也很是心动了一番,这里有江心洲可以发展,有游艇这个大型仓库可以依托,四面环水可以防御,确实是理想的长据之地,但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要是游艇能动,我二话不说,一定让段鸿开船掉头出海,但这里……”我叹了口气,“我们这几杆枪,对付游民可以,对付军队……只要来几艘小艇,我们便防不过来。” “也是……反正你定吧,到哪儿我都跟着。” 我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这家伙突然摸着脑门用力地晃头说:“太久没抽烟了,猛一抽却烟醉了,头痛得很。” “少扯淡了,快去看看段鸿搞定了没有!” 段鸿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开始捣鼓游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修复发动机,但发现根本不可能由他一个人完成。不光发动机,这艘游艇的油气线路已经完全堵塞,不拖到专业船坞大修根本无法恢复行驶。不过,段鸿在尾舱露天甲板的下面发现了一艘充气橡皮艇,艇身和马达都是崭新的,段鸿现在正在给它充气。 “小心了!”我听到下面段鸿大喊一声。我趴着栏杆附身向下一看,只看见一艘黄褐色的橡皮艇从船舱里滑出来,一下撞入水面,激起大片的浪花,船在河面上下起伏了几下之后便稳住了。段鸿跳上橡皮艇,接过大力递过去的马达在船尾安装好,然后拉住马达启动绳猛地一拽,发动机发出一声猛兽嘶吼般的轰鸣。 段鸿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关掉开关,接着抬起头朝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快准备东西!”我大喊着冲进船舱,“能拿多少是多少,一人一支长枪,一支手枪,弹匣多装,子弹拿个五箱,其他的武器弹药全丢河里,我可不想这些子弹落在我头上。尽量多装药物,抗生素和止痛药,食物有十来天就行了……” 众人都应和着迅速行动起来,个人的背包早已各自准备好了,开始一箱箱地往橡皮艇上搬物资。幸好这艘橡皮艇足够大,原来应该是为十几个人准备的,现在只坐我们七个,所以空间足够。我们按段鸿的吩咐,把物资在船上平均配重,以免小船重心不稳在河里翻船。 一直干到将近中午时分,我们才把大部分想要的物资搬上橡皮艇,我正想招呼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突然听见河面上隐隐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 其他人也全听见了,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活侧耳倾听起来。 “好像是前面来船了!”我嘟哝道。 “不会啊……”段鸿眉头紧蹙,“这河上大半年都没船了。” “我上去看看!”猴子麻利地爬上游艇凸起的飞桥,踮起脚手搭凉棚张望了一会儿。 “真有船!”猴子惊呼一声,马上一矮身从上面溜了下来。 “是什么船?有多少人?他们看见你了吗?”我连忙问。 “应该没有,”猴子摇摇头,“还离得很远,是一艘铁壳船,看起来还挺大的。” “东西都别搬了,所有人上橡皮艇!”我大声命令,众人扔下手里的东西纷纷跳上橡皮艇。 “先别开发动机,保持安静,也许他们发现不了我们。”我摘下船舷上绑着的船桨,分别递给几个伙伴,“段鸿,你来掌舵,我们把船绕到游艇后面去,尽量靠近江心洲藏起来,等他们过去。” 段鸿应了一声,指挥我们划动船桨。我们从游艇的一侧绕过,慢慢接近几十米开外的江心洲,等我们贴近江心洲伸向江面的岬角,“突突突”的引擎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上去看看!”岬弯尽头正好有一处平地,我抬脚跳上去,猫着腰向上走去,江心洲上有几株稀疏的树木,我在一棵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向前张望,看见一艘锈迹斑斑的铁壳船冒着一团团黑烟正好驶到江心洲中间的位置。就像猴子说的,这船不小,是那种内陆江河常见的运输船,前面一个舱室,后面整个都是露天的货仓,但现在货仓里应该没什么东西,船吃水很浅,几个穿着脏兮兮的迷彩服的家伙站在货仓里,我看到他们头上都像日本武士似的缠着一根红布条,手里都拎着枪。 我回到橡皮艇,把看到的情景跟同伴们说了,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只有段鸿大惊失色道:“是红巾军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奇怪地问道。 “头上绑红布条……”段鸿在自己脑袋上比画,“红巾军的人都这么打扮。”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段鸿不断地在自己胸口画十字架,嘴里喋喋不休,“无所不能的上帝啊,大慈大悲的全能教主啊,请保佑我们别落到红巾军手里,如果今日能够脱困,段鸿往后一定把全部身心奉献给主,绝不欺瞒……” 在段鸿不住的嘀咕声中,货船从江心洲一侧通过,高高的船身很快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我们都屏住了呼吸,期盼着游艇船头的那一丛芦苇**能遮挡住他们的视线。段鸿的祈祷像是显灵了,货船一刻也没停留,逆水而过,船舱里的人都没有回头看,货船马上就驶出了百米开外。 我们正待松口气,却看见货船里站起一人来,这人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边掏裤裆,一边往船尾走。等走到船尾,刚掏出家伙,一抬头就愣住了,直到嘴里的半支烟掉下嘴唇,在衣服上弹了一下掉到了他的**上,他才疯子似的狂叫起来。 我看到货船里一下子站起来一片人头,纷纷涌到船尾,朝着游艇指指点点起来,货船的船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真他妈的晦气!”三毛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 “这、这……这可怎么办?”段鸿被吓得脸色铁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还能怎么办?快开船,走!”我朝他背上猛拍了一下道。 “啊?哦哦!”段鸿忙不迭地应道,跑到船尾去发动引擎。或许是因为慌乱,连拉了几下启动绳也没点着火,这时那艘货船已经开始横在江心,开始掉头了。 “段鸿,快!”我们连声催促,段鸿咬着后槽牙猛力一拉,马达终于发出一阵嘶吼,同时船身一震,橡皮艇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猛然蹿了出去。 因为要绕过江心洲,我们不得不顺着岬角逆流朝货船的方向行驶一段距离,当我们驶出岬弯的时候,已经离货船只剩不到一百米距离了。我们一绕过游艇船头的芦苇**便被货船上的人发现了,他们也慌乱起来,一边嚷嚷一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但没过一会儿便回过神来,似乎是得到了领头者的命令,纷纷拿枪指着我们。 我们受到了威胁,自然也举起枪瞄准他们。 “他们有枪!”货船上有人惊恐地大喊,同时打响了手里的枪,一声枪响之后,其余人也马上跟上,枪声如暴雨似的响起。 “快掉头!”我在段鸿耳边大喊,“绕过江心洲往下游走!” 那艘货船因为船身宽大,掉头缓慢,此时正好掉到一半,船身以九十度横在江心,而我们的橡皮艇却是个小灵活,从岬角出来以后,走了一条切线,马上开始掉头,反而抢在了货船前面完成了掉头。但这时候货船正好以它的一侧船舷对着我们,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射击面,几十条枪同时朝着我们倾泻子弹,几颗子弹划过我的耳旁,发出“咻咻”的尖啸,落入附近的水里激起一连串水花。 “开枪!还击!”我一边怒吼,一边单膝跪地,举枪瞄准货船扣动扳机。此时货船上一片浓烟,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加上船上颠簸,我连打了几发点射,都不知道子弹飞哪儿去了。 “他们用的是黑火药复装弹!”三毛射击着大喊,“只要跑出百米开外他们就打不到我们了!” “段鸿,快走!”我连声催促,段鸿此时刚把船头打直,马上加足马力,橡皮艇像是离弦之箭般向前飞驰,跟货船之间的距离一下拉了开来。果然如三毛所说,距离一大,对方的子弹便失了准头,很少再打到我们附近了。 游艇主人准备的橡皮艇自然也是顶级的,马力强劲,远不是慢吞吞的货船可比的,等我们驶过江心洲,便把他们落到了几百米开外。货船似乎也失去了追赶我们的兴趣,停下来慢慢驶入了岬弯,看来是探索游艇去了。 “耶!”我们发出胜利的欢呼,各自击掌庆祝。 “都还好吗?”我询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话音刚落,就看到船尾的段鸿身子晃了晃,一头栽进了水里。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