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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泳池惊魂夜

一个月零二十天前。 我吃了一惊,连忙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只见她的眉宇之间确实隐隐有些面熟,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 “杨筱月?”我试探地问。 姑娘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姑娘就是之前我想泡她,结果她告诉我自己是“拉拉”的那个女孩。我心里一喜,就像是一个人到了国外,举目无亲,钱包还被偷了的时候碰到一个老乡,可我知道她并非钱潮市人,而是江南岸一个小镇上的居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危险地带才对。 “嗨,别提了……”杨筱月还是那副洒脱的样子,这也是当初她吸引到我的主要原因。“两星期前,我上这儿来走亲戚,没想到戒严了,就被堵这儿了。” “唉……”我长叹了一口气,心道真是命运无常,连忙转移话题问,“你亲戚呢?” 杨筱月神色一黯,指着我们不远处躺着的一个中年女子说:“那是我姑妈,那伙人昨天上门来,骗我们是物业,我姑父跟他们理论……被打死了……我姑妈大概是伤心过度,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发高烧……” “发高烧?!”道长突然大喝一声。 我一听发烧也是心里一紧,连忙问她具体情况。 杨筱月却是一脸懵懂,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紧张,纳闷地说:“可能是什么流感之类的传染病吧,这儿都好几个了。”杨筱月指着泳池里躺着的几个人。 道长更是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本来捂着眼睛一直喊疼的三毛一听这个,倏地一下用另一手捂住了口鼻。 我自然也是吃惊不小,Maggie Q曾经说过,索拉姆病毒发病的三部曲就是发烧—昏迷—尸变,虽然Maggie Q说我应该是个病毒免疫者,但那是谁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的事。我硬着头皮让杨筱月带我去她姑妈那里看一下,她自然没什么疑义,把我引到她姑妈躺着的地方。 杨筱月的姑妈是个胖子,块头也大,面相富态,躺在地上像座小山包似的。她头上枕了一只Fendi女式挎包,穿了一件咖啡色的雪纺衫,衣服略有些紧,肩膀和胸部处深深地箍进肉里。 我在她身边蹲下,只见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似乎非常寒冷。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她这时还没有昏迷,感觉到有人摸她,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筱月,用力吐出一口气,挣扎着说道:“筱月……姑妈渴得很……快给姑妈倒杯水喝……怎么这么冷,你姑父回来了吗?让他给我找床被子来……”这明显是开始说胡话了,说完,上眼皮一白,又闭上了眼睛。 “她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杨筱月。 杨筱月见自己姑妈这副模样都快哭了,哽咽着跟我说:“大概是早上七八点开始……刚才还好好的呢,你们来之前还跟我说话来着……” 我一算时间,发病到现在已经五六个小时了,按Maggie Q的说法,最多二十四小时就要尸变,如果真是索拉姆病毒,那杨筱月的姑妈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小时的时间了。 “其他发烧的人呢?”我问杨筱月。 杨筱月直起身,给我一一指出另外几个发高烧的人,我挨个查看了一番,算上她姑妈,发烧的一共四人,其中两人已经深度昏迷,剩下的一个则是刚发病没多久,程度比杨筱月姑妈还要低很多。 我暗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一定是索拉姆病毒无疑了。杨筱月见我如此,便不停在一旁追问,我心想反正她姑妈也只有十几个小时的命了,还不如早点让她知道,也好早作准备,于是便把实情告诉了她。 “什么?索拉姆病毒?”杨筱月像是听了一个什么陌生的名词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不敢相信地说道,“就是那个会让人变成行尸的病毒?” 我点点头。 杨筱月这才惊慌起来,面色大变地说:“那怎么办?” 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呢?虽然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目睹感染者的人,但对于刚发病还没有尸变的病人还是第一次接触,按Maggie Q的说法,索拉姆病毒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一百,也就是说尸变率也是百分之一百,没有任何治疗甚至是延缓尸变的手段。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一锤砸烂感染者的脑袋,可是谁又能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下得了手?更别说那些感染者和他们的家人了! 我刚说完他们感染了索拉姆病毒的话,就好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泳池里迅速**起来,一些人惊呼着从那几个发烧的人身边逃离,有几个人甚至一脚踩进屎尿堆里。其中反应最大的,还是这几个感染者的家人。 但他们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其中一户三口之家,患病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的妻子和一个不到十岁大的孩子,听说自己的丈夫和父亲感染了索拉姆病毒之后,便扑在男子身上号啕大哭。另一个家庭一共五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外加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不幸的是感染者正是这个独苗孩子。他们对自己的孙子已经感染绝症的事实完全不能接受,两位老人不停地对我骂骂咧咧,说我咒他孙子死。 那位感染程度不深,暂时还能活动的感染者,则更加的惶恐不安,他虽然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但还是强撑着身体,蹒跚着逃离另外的几个高烧患者,一边走一边还说:“我没事,只是昨晚着了凉,感冒了……” 泳池里乱哄哄地闹作一团,有几个人趁乱攀上了台阶,想爬出泳池。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我只听到两声暴喝,抬头一看,只见原来躺在外面的两个看守此时飞奔进来,一边跑一边甩开两支警用甩棍。 这时第一个攀上台阶的人,刚好半个身子露出池边,那看守跑到他跟前,借着前冲的力道,高高跃起,一招力劈华山,把甩棍往那人头上打去,那人压根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横在头上。甩棍尖端的棍头狠狠地击中那人的手臂,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号叫,一条手臂马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这重重一击,一定是把他的前臂骨给打断了。 “你他妈找死!”那看守厉声喝道,“跟你们说了不许出池子!” “吵什么吵?”另一个看守这时才跑到泳池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冲着我们喊,“不许说话!” 在直接的威胁面前,索拉姆病毒带来的恐惧似乎也失去了威力,乱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连那个被打断了手一直惨号的家伙,被这一喝,也闭了嘴,只敢在喉头轻声哼哼。 “这儿有人感染病毒了……”有人壮着胆子朝他们说道。 “什么狗屁病毒!”俩人这时似乎又闻到了臭味,憎恶地皱着眉头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别再让我看到有人爬上来!”说完,两人便逃也似的转身小跑着走了。 我注意到跑在后面的那人,面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点不稳。 他们刚走出门外,道长便拉了拉我的衣角,我转头一看,正好看见一个人掀开布帘走了进来,等她走近了再仔细一瞧,竟然是刚才在我家门口骗我开门的那个少妇! 这少妇颇有些姿色,长脸尖下巴,依稀有点哪个女明星的影子,只是没有化妆,加上神情紧张,看起来万分憔悴。她身穿一套米白色Lanvin套裙,全身上下都是污迹,不知道是敲我家门时候蹭的,还是别的地方沾上的。她没有穿胸衣,一双坚挺的**随着匆匆的脚步一颤一颤地抖,在泳池边她用眼角瞄了我一眼,马上别过头去。 “妈妈!”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泳池一头大喊着扑过来。 我心里一动,暗道这女人倒是没骗我,还真带着一孩子。 少妇见女儿喊她,神色更是焦急起来,一边做手势让孩子别过来,一边紧跑了两步,只是她跑步的时候,右手一直捂在腹部,不知道是肚子疼还是别的原因。她跑到泳池边,换了左手捧住肚子,右手按着池边,双脚慢慢地往下探,她的短裙随着动作向上耸起,露出一条雪白修长的大腿,裙子已经快褪到了大腿根,但她浑然不觉,身子向一边倾斜着,她发出几声轻呼,显出不堪重负的样子,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捂着肚子的另一只手。我注意到泳池里其他一些人也用异常仇视的目光看着她。 等她的脚终于落了地,那小女孩猛地扑到她怀里,号啕痛哭。她抱着孩子不住地抚摸孩子的背,轻声安慰。两人抱了一会儿,少妇又朝我这边瞄了一眼,然后拉着她的孩子走向了离我们最远的泳池一角,正是刚才骂我的那一大家子所在的地方。 我心里暗叹一口气,心里对这女人的恨意消了一大半。 这时泳池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那个被打断手臂的人一直在不停地惨号,声音凄惨让人心底发毛,但此人似乎是孤身一人,也没人理他。其他人都挤在一起,还处在对索拉姆病毒的恐惧之中,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被索拉姆病毒感染了。 “我亲戚说了,这种病就是狂犬病,犯了以后会怕光、怕水……”有人嘀咕着说。 “对!这是从非洲传过来的,是那种鬣狗咬了以后的狂犬病,所以比我们中国的狂犬病要厉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引起一片附和声。 “狂犬病中医能治啊,用几只斑蝥焙干了,碾成末吃,很有效果,他们山里人一直都是这么治的。”有人乱出主意。 “现在哪里找斑蝥去?” “就是就是,现在咱们连他们几个到底是不是真的感染病毒还不知道呢。” “有水就好了,听说得狂犬病的人怕水,水喂不进,会喷出来。” “要不,去问他们讨点水?” “你不要命了?没看把人打成那样吗?”说话的人指着躺在泳池中央哀号的断臂人说道。 这下所有人都闭了嘴,那断臂人的嘶吼声就更加显得凄厉起来。 “这些人是给关了多久了?”我问杨筱月。 “听说最早的是前天早上进来的。”杨筱月回答。 我点点头,心道大概他们是挨着楼搜寻幸存者,这小区很大,搜到第三天才碰着我们。 “也不知道他们还把我们关起来干什么。”杨筱月皱着眉头说,“吃的都给他们拿走了。” “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出去暴露他们的位置。”我回答道,接着话锋一转又问,“他们来送过水和食物吗?” 杨筱月摇摇头:“从来没有,我只看到不断地有人被送进来。但他们除了打骂,从来都不跟我们说什么,也没人敢问。” 莫非他们是想活活饿死我们?我心里嘀咕道,人不吃饭可以饿一个礼拜,不喝水的话……在这样的大夏天,大概连三天都坚持不了。我环顾四周,只见大部分人都是嘴唇发白,明显处于缺水状态。我正想跟道长和三毛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泳池对角传来一声暴喝: “你这个贱人,这水还不是你卖×换来的!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已经深度昏迷的小孩的奶奶,正叉着腰、扭曲着脸,怒目圆睁地对着那少妇尖声喝骂。 那少妇满脸惊惶,嘴唇发抖,双手合十对着那老妇人不停地作揖,一边恳求:“我女儿也渴得受不了了,您要全拿走了,她就没得喝了。” “水!”泳池里顿时**起来,很多人一听到这个“水”字,连眼神都亮了几分,纷纷围了过去。 那老妇人见众人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过来,就像舞台上的演员有了观众,更加的眉飞色舞起来。 “我说过不给你吗?啊?我说过吗?大伙给评评理,这婊子刚才出去卖×得了一瓶水,她竟然想一个人偷偷藏起来喝,我好言好语,让她分一点给我生病的宝宝,就是不肯,多黑心哪!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那少妇被老太婆骂得脸色惨白,哭着连声分辨:“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水?哪里有水?”有人大声喊叫。 “在她怀里!”那老太一只手捂着少妇的腹部,厉声尖叫。 她话音刚落,几个男人就冲了上去。 “把水给我!”其中一个男人伸出手喊道。 少妇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不停地摇头,嘴里哀求着:“求求你们,我女儿渴得不行了……” “他妈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其中一个男人大概是跟我们一样被她骗开的房门,他发疯似的吼叫着,伸手往少妇怀里抓去。 “不要!”女人徒劳地尖叫着想避开那只手,但马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你不是会卖吗?再去卖好了!”几个人同时上前,想去掰开女人的手,但这时候一个护犊的母亲爆发出可怖的力量,几个壮汉愣是掰不开她的胳膊。 这时有人抓着女人的后衣领,重重地往下一扯,哧啦一声,洋装被撕成了两半,女人的肩头和整个后背都暴露出来。 “对!把她扒光,看她要脸还是要水!”那老太婆在一旁大喊,面色通红,像是看了什么精彩的戏剧一样。 那几个男人像是得了什么鼓励和命令,抓住女人的胸口就往外拉扯,女人这时终于放弃了怀里的水,转而去抓那胸前仅剩的半块布料,一瓶380毫升装的矿泉水从她怀里滚落地面。 “水!”一群人齐声呐喊。 看到真有水掉下来,原先在一边旁观的人也站不住了,纷纷加入战团。那个第一个撕少妇衣服的中年男子,率先一个鱼跃抢到矿泉水瓶,刚拿到手,还没等站起来便打开瓶盖往嘴里塞,可才喝了一口就被人劈手夺过,瓶子里的水洒出将近一半,他怒吼着站起来向抢他水的人扑过去。 就像一群饿狗抢食一块肉骨头一样,这群人在泳池里疯狂地你争我抢、互相厮打,大部分水都在厮打中撒在了地上。那两个看守听到动静又冲了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不仅不制止,反而哈哈大笑,指着厮打的人群和那个差不多被剥光、胸口捂着一块破布缩在一角跟女儿抱头痛哭的少妇,相互逗趣起来。 所有人都只是盯着那一小瓶水在你争我夺,没有人想过看守只是两个人拿着两根棍子,如果这么多人同时一拥而上,他们肯定不是对手。我原本铆足了劲,想趁乱冲上泳池,把看守打倒逃出去,但见没人有任何表示。加上三毛被迷了眼睛失去了战斗力,道长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靠我一个人,肯定不是两个受过杀人培训的军人的对手,考虑再三,我还是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这时打成一团的人慢慢停了下来,一些人鼻青脸肿,一些人满脸鲜血。最终抢到矿泉水的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样子比刚才的三毛还要惨,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脑袋朝天,像是婴儿吮吸母亲的**一样,狠命地吸着水瓶。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吮吸、拍打、揉捏,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像是挂点滴一样滴下几滴之外,就像一个被榨干的柠檬,再也流不出一滴水来了。 这人弄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颓然放下水瓶,愣了一会儿,好像终于感觉到了疼,捂着伤口开始抽冷气。 那两个看守见人群不再继续打斗,没什么戏可看了,便转身想往外走。这时,刚才跟少妇争执的老妇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同志……大爷!求求你们行行好,给点水喝吧,我孙子发高烧,已经昏过去了!” 两个看守收住脚步,又转过身来,看看跪在地上的老太,又看看她躺着的孙子,其中一个先是一愣,随即又不屑地撇撇嘴,说:“你个老不死的,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说完又掉头就走。 “哎……”这时似乎是老太的媳妇,那个已经昏迷的孩子的母亲又出声喊住了看守。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衣着入时的女人,她喊住看守的同时,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稍微理了理,把原本披在两侧的乱发都捋到肩膀后面,露出细长、勉强还算干净的脖子。这女人有一双不算大但修长妩媚的眼睛,鼻子应该整过,鼻梁笔挺,鼻翼玲珑娇小,嘴巴不大不小,牙齿像是珍珠贝似的又白又细,下巴尖而有肉……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这女人见看守转过身来,又用力挤出一丝笑容,挺起原本就非常挺拔的胸膛。其中一个看守看到她这副模样,眼睛都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想干什么?” “只要你给我儿子一点水喝,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女人虽然极力想做出性感迷人的样子,但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声音有些颤抖。 她旁边那个明显比她年龄大很多,刚才也参与抢水,但被打得鼻血长流的丈夫闻言脸色大变,惊叫道:“小菲……你要干什么?” 那叫小菲的女人惨然一笑,淡淡地说:“反正你从来也没爱过我,我在你们家,不过就是个生育工具……” 她又转头,对着看守说:“真的,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如果你能让我清洗一下,请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两个看守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其中一个更是满脸猪哥像,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另一个脸色蜡黄,一脸病容的人,不知道是理智一些,还是状态不好的原因,我隐约听到他拉拉“猪哥”的手,对他轻声说道:“狼爷说了,不许我们碰他们……” “猪哥”满不在乎地一甩手,说:“狼爷怎么会来这里,这里这么臭。再说就许他们快活,不能让咱爽爽?我还是处男呢,也不知道哪天被僵尸给吃了!要不……咱俩一块上?” 那病恹恹的看守又劝了“猪哥”一阵,最终还是没能阻止“猪哥”的精虫上脑,他摇了摇头,自己走出门去了。 “你从那边上来……”“猪哥”**笑着朝小菲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从台阶走出泳池。 小菲依言走上台阶,来到他的面前。这“猪哥”果真是个雏儿,女人真的来到面前之后,他却有些手忙脚乱、束手无策起来,面色通红,脸上堆起一些尴尬的笑,露出一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本该具有的纯真来。 这时候反而是小菲占了主动,她一把挽起“猪哥”的手,指着泳池更衣室的布帘说:“在这里总不太好,咱们上里面去吧。” “猪哥”忙不迭地点头,小菲挽着他的手穿过泳池说:“待会你可要保护我哦,可不能让他们把我的水也抢了哦……” 猪哥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不住点头说:“好好,放心,谁敢抢你的,我打死他!” “三毛,你好点了没?现在能看见吗?”我见二人掀开布帘走进更衣室之后,马上拍拍三毛和道长的肩膀,让他们俩凑近我身旁。 “还是很疼,但勉强能睁开眼了。”三毛轻声回答。 “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把目前的情况跟三毛简单介绍了一遍,然后继续说道,“我敢肯定那个看守一定感染了索拉姆病毒,虽然还没昏迷,但一定非常虚弱,现在只剩他一个,我和道长对付他完全没有问题。” “一会儿道长你跟三毛假装吵架,把看守吸引过来,然后我趁其不备把他拉下来……” “然后呢?往哪边跑?”道长插话问道。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更衣室外面还有岗哨,而且出去还有那么大一个会所,逃跑路线太长,往那边不行,只能往中庭跑。” “可中庭是封闭的,没有路可以出去啊。”三毛问道。 “那里有个地下车库的通风口,只用一些筷子粗的钢筋拦着,只要踹两脚肯定能踹开,我们从地下车库逃出去,到时候这些人肯定一窝蜂地往会所方向跑,我们趁乱逃走的机会很大。” 道长和三毛这下都没有异议,我们三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觉得一切妥当之后,我又走到杨筱月旁边,跟她说了我们的计划,让她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 “可我姑妈怎么办?”杨筱月看着她躺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姑妈说道。 我摇了摇头,轻声地说:“索拉姆病毒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杨筱月一下子又哭了出来,哽咽着说:“可……可……我听……听他们说,这不一定是索拉姆感染呢,我要是走了,我姑妈就肯定活不了了。” 我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可你留着又有什么用呢?没看到刚才那两个女人的命运吗?” 杨筱月一下子变了脸,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我正想再劝,冷不防却听到耳边一声暴喝:“他妈的反正留下来也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我惊愕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一直没注意到的,既没有扒少妇衣服,又没有参加抢水的中年汉子一马当先朝台阶上冲去。竟然是被人抢了先了! 在那中年汉子的带领之下,人群纷纷响应,绝大多数人都跟着动了,其中刚才那几个剥女人衣服的,虽然鼻青脸肿但最是兴奋,嘴里高喊着:“对!跟他们拼了!”跟疯了一样冲上泳池。那中年汉子却鸡贼得很,带头冲了两步,后面却慢了下来,有意无意地让后面的人超过了自己。 躺在玻璃门外面的“病秧子”看守见状大吃一惊,从躺椅上一跃而起,甩开警棍冲了进来,但这一次他慢了半拍,等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人爬出了泳池。“病秧子”到底身体虚弱,刚扬起甩棍便被当先一人捉住了手臂,另一人抓住他另一只手,这时第三人—正是那刚才带头的中年汉子也冲了出来,他一个箭步,抡圆了手臂重重一拳砸在“病秧子”鼻梁上,“病秧子”脸上顿时像砸烂了一个西瓜,鼻血飙射。 “病秧子”被这一记重拳打得差点晕厥,整个人晃了晃就差没一屁股坐地上,他力量一弱,手里的甩棍便被抓住他手的人夺了,那人夺过甩棍,马上使劲抡起一棍,甩棍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结结实实抽在“病秧子”腮帮子上! “病秧子”还没从那记重拳中缓过劲来呢,又被抽了这一棍,脸上顿时皮开肉绽,他晃了两下,终于仰天一跤摔倒在地上。甩棍男并没有因此收手,还是一棍接一棍地往他头上招呼,一开始“病秧子”还惨号两声,但几下过后便没了动静,甩棍男又继续打了十多棍才停下手,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脸上身上溅满了鲜血,加上他疯狂的眼神,就像是电影《闪灵》里那个被鬼上了身拿斧头劈死老婆孩子的作家。 “跑啊!” 众人见看守被拿下,便再也没有顾忌,就像我一开始预测的那样,所有人都一窝蜂似的往更衣室方向跑。 “咱们也走吧?”道长见形势一片混乱,拉了拉我的手肘说。 这会泳池里除了我们三人,只剩下杨筱月和她的姑妈,还有那个父亲感染了病毒的三口之家,加上被撕烂衣服的那个少妇,连小菲那一家子,都背上生病的孩子跑了出去。 “再等等……”我想了想之后说道,“等他们都跑进更衣室。” 这时候那个跟着小菲走进更衣室的“猪哥”,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裤腰带,一边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一掀帘子,正好看见甩棍男高举着棍子,满脸鲜血,状若疯魔地向他冲过来。 “猪哥”见状愣了不到半秒钟,随即发出一声喊,转身就跑。 “有种你别跑!老子弄死你!”甩棍男嘶吼着追上去。 但他刚刚跑到布帘子跟前,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甩棍男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子重重打了一锤子,他突然凌空向后飞起,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这下所有人又都发了呆,片刻之后,布帘翻动,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然后布帘整个掀开,那个光头“两股筋”拿着从我们手里抢的95式突击步枪,慢慢走了出来。 “都他妈别动!”“两股筋”环视了一圈,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 其实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已经噤若寒蝉。 “两股筋”身后又进来四个他的手下,包括刚才逃出去的“猪哥”,小菲也被他们带了进来。 “都回去!”“两股筋”摆了摆手里的枪说。 所有人都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重新走下泳池。 “狼爷,钢子死了!”有人指着“病秧子”的尸体大喊。 原来这“两股筋”就是狼爷,我心里暗忖。 狼爷闻言抬了抬头,扫了一眼钢子的尸体,皱了皱眉头,转头问“猪哥”:“小海,怎么回事?” “我我我……”这叫小海的,一下露出极其惊恐的表情,浑身像是筛糠似的发起抖来,连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你跟这个女人胡搞去了,对不对!”狼爷身边另一个手下拉过小菲,对着小海喝骂道,“狼爷怎么跟你们说的?你脑子进水了?” 小海抖得更厉害了,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狼爷伸出一只手,制止手下的骂声,咧了咧嘴轻笑了一下,说:“我们小海长大了,知道玩女人了,味道怎么样啊?” 小海一抬头,眼中露出些许迷惑,随即又低下头说:“还……还好……” “只是还好吗?”狼爷把手里的枪递给手下,然后拍了拍小海的肩膀说。 小海见狼爷放下枪,明显地舒了一口气,讪笑着说:“很……很好……” 其他几个人都笑了出来,狼爷也是哈哈大笑,就像一个上级或是长辈,在安慰自己做错事的晚辈一样,但他刚跟小海擦肩而过,就从后腰又掏出一把手枪,一回身,对着小海的后脑勺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小海额头迸出一团红白交杂的浆液,他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不可置信,他又站了差不多半秒钟之后,才慢慢地向前扑倒在地上,这时候狼爷脸上依然还堆着那种看起来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泳池里一阵惊呼,所有人都被狼爷这出其不意的一枪吓着了。 狼爷收起笑容,把手里的手枪扔给手下,重新拿过95式步枪,面露严肃地说道:“你们俩在这守着,谁要是再敢乱动,一律毙了!” 两个手下都答应了,狼爷又转身面对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菲,上下打量了一番,咧着嘴**笑着说:“小海眼光倒是不错,这是个极品啊……比刚才的强多了!” 这小菲倒是真有些手段,虽然身体害怕得发抖,但还是在脸上挤了一个笑脸。狼爷一看更是开心地哈哈大笑:“不错不错,狼爷我喜欢!”说完搂着小菲的肩膀掀开布帘走了。 狼爷刚走出门,原本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两个手下顿时变了脸色,一人横着脸晃着手中的手枪从我们面前走过,他虽然块头不大,但满脸横肉,眼睛瞪得滚圆,眼神里尽是暴戾和凶光,每一个被他逼视的人都低下脑袋,不敢跟他对视,整个泳池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啪……啪……啪……”缓慢的踱步声。 逡巡了一会儿以后,重新站定,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对着我们的方向扬扬下巴,说:“你!还有你!上来!” 我抬头瞄了一眼,只见他手指了两个站在台阶附近的男子,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们走上泳池。 那两人以为这是要拿他们开刀呢,吓得连站都站不稳,脸色铁青,垂着肩、低着头全身不停地发抖。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那看守似乎很满意自己吓人的效果,撇着嘴不屑地说,“早干吗去了?” “对,就是一群贱货!”另一个身穿小区保安服装的年轻小伙子大喝一声,我看了一眼,依稀认出此人是常年在小区门岗执勤的保安。 “都站直了!”保安飞起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胯部,把那人踢了一个趔趄,那人却由于心理紧张,站得更歪了。 “平时不是挺嘚瑟吗?”保安又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进进出出还要我们向你敬礼,连个招呼也不打,开奔驰很了不起是不是?” “来来来,你们今天给老子也敬个礼!”保安嬉笑着拉着两人的衣服,“站这边,站好了!” 可怜两个大腹便便,在灾难之前起码千万身家的中年人被这个年轻的小保安像是耍猴一样拉着团团转。 “好,现在开始,敬礼!”保安让二人并排站好,自己像是阅兵的将军一样站在他们面前。 两人一个伸出左手一个伸出右手,举到额前,笨拙地行了一个军礼,样子滑稽得不像是军礼,倒像是抓耳挠腮。 “这是敬礼吗?”保安冲过去又是一人一记耳光。 “行了行了……”那下士也看不过去了,走过来拍了拍保安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又朝两人挥挥手说,“你们把那几具尸体给我扔下面去……妈的,看着心烦。” 二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答应。三具尸体,被他们俩一头一脚地抓着,像是扔垃圾袋一样依次抛入屎尿堆中。 干完这些,下士和保安又朝我们咒骂、威胁了一番,然后也跟小海和病秧子一样躲到玻璃门外面去了。 日头逐渐西斜,泳池房里却更加明亮起来,斜阳透过玻璃幕墙,洒下一片金红色,像是流沙的咸鸭蛋黄。阳光被幕墙上一些格栅阻挡,在泳池里留下一个个怪异的几何阴影,这本是设计师独具匠心的装置艺术,但此刻根本没人在意。阳光倏忽而逝,仅仅在游泳房内停留了几分钟便消失不见,室内马上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泳池里很安静,人们就算要交流也是轻声细语,就像被猛兽撕咬后逃回巢穴舔舐伤口的野兽,凄凉而又惊惶。已经没人再关心索拉姆病毒,相比一个不知道何时发作的威胁,显然近在眼前的手枪和拳头更让人胆战心惊。 对于我们三人来说,却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三毛差不多完全恢复了视力,眼睛也不再疼痛,肿胀也消了很多,他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水泡眼金鱼,但已经不再是阻碍他行动的障碍了。事实上我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如果暴动发生的时候三毛一点问题都没有,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那很可能现在被扔在屎尿堆里的人就是他了。 杨筱月一直守在她的姑妈身边,但除了不停为她擦汗外做不了别的事情。她姑妈已经没有任何的意识,陷入昏迷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现在已经达到每分钟130多次。 “要不要把她绑起来?”三毛指着杨筱月的姑妈提议。 杨筱月闻言大惊,抬头看看三毛又看看我,脸上一片慌乱。 我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用,另两个人症状比她重得多,要尸变也是他们先变。” “那怎么办?要不要说一声,让他们也做好防范?”三毛说。 我又摇头:“没这个必要,第一,刚才咱们不是说了?这些人要么不相信,要么不在意,我想这些人应该都没有真正见过感染者,不知道活死人到底有多可怕,跟他们说了也是白搭;第二……”我转头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我们,才压低了嗓门继续说,“我想,如果他们果真尸变的话,未尝不是我们的一个机会……这里五十多人,四个感染者,跟Maggie Q说的感染率差不多,狼爷那里起码有十几二十个手下,不可能没有人被感染,到时候他们内部乱起来,咱们才好趁乱逃走!” 三毛和道长闻言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正想说我们轮流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到了后半夜再醒过来等待变数的出现,却突然听见旁边一个声音悄然说道: “嘿,哥们,你们是想逃跑吗?” 我猛然一惊,转过头循声看去,只见是刚才那个煽动大伙暴动的中年汉子,正伸直了头往我们这边凑过来。 “你谁啊?鬼鬼祟祟的!”三毛朝他轻声骂了一句。 “呵呵……”中年汉子脸上堆满谀笑,“我姓吕,叫我老吕就好了……” 老吕长相普通,普通到每个人看到他的脸都会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哪里见过,但一转头又想不起他具体的眉眼。这样的人有个好处,就是自来熟,加上老吕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即便是三毛这样的混不吝也不好意思再对他来劲。 “呵呵……我说几位兄弟,算我一个行不?”老吕觍着脸凑到我们中间,脸上谄媚的笑让人根本无法跟之前引起暴动的那个毅然、果敢的形象联系起来。 我暗忖此人在刚才的骚乱中看起来似乎挺沉得住气,发动暴动的时机也抓得很准,如果不是狼爷突然出现,很可能就已经成功了。我想了一会儿,觉得多他一人并没有什么坏处,于是把我的想法跟他简略地说了一下。 老吕听后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小哥,你肯定这几个人是被索拉姆感染了?” “八九不离十!”三毛抢着回答。 老吕又沉吟数秒,再抬头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我从没见过感染者,连电视里也没见过,不知道这行尸行动速度怎么样,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只会很慢地走动,除了咬人以外,指甲抓破皮肤会不会被传染?” 我心道这人难道这几天是活在真空里的?但我也只是感到奇怪,并没有多想,便把我们自己总结的一些关于感染者的经验告诉了他。 老吕继续问了一些关于感染者的问题,问得很详细,有好些问题角度非常刁钻,我们甚至连想都没去想过。比如感染者会不会爬高,会不会游泳,它们有没有消化能力,吃下去的人肉是消化、排泄,还是一直积存在胃里,直到不堪重负肚子爆开…… 问完这些问题之后,老吕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现在的办法……只有等?” 我耸耸肩说:“是的,只能等。” 今天是个月圆之夜,随着时间推移,月亮升了起来,淡青色的月光洒进中庭,隔着玻璃门看起来就像真的是在水底向上望一样。 虽然我们说好了轮流休息,但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脑子既疲劳又兴奋,就像打了通宵的扑克牌,一闭上眼睛就是一手手的牌型。三毛却睡着了,一会儿打呼,一会儿磨牙,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说梦话—“阿源,那个不错……” 老吕靠在泳池壁上,环抱双手闭着眼睛,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 杨筱月坐在她姑妈旁边,双手抱膝,头靠在膝盖上,双眼木然地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边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哭声,是那几个病毒感染者的亲属。自入夜以来,几个人的症状更加严重起来,特别是那个小孩,经常是羊痫风似的全身抽搐,几个大人按都按不住。有好几次我都以为尸变已经开始,但仅仅是几分钟的癫痫,发作之后又归于平静。 我抬起手腕,想借着月光看看时间,但端详了好久,才勉强看出这只缀满钻石的心形手表的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这本来是杨筱月姑妈手上的宝珀钻石表,当我表示不知道时间的时候,杨筱月毫不犹豫地摘下来给了我,似乎这只以前卖十几万的手表没有任何的价值。 我晃晃脑袋,索性不再试图让自己睡着,摸着泳池壁站起来。放哨的道长见我起来,转头看了我一眼,马上又转过头去,盯着那几个感染者。 “有没有什么情况?”我靠近他身边轻声问道。 道长摇摇头,眼睛瞪得滚圆,脸因为紧张,绷得显出一道道肌棱。 “要不你去睡会儿吧,我来看着,到十二点钟叫你们。”我说。 道长又摇头,说:“反正我也睡不着……”他顿了顿,然后又激动地说道,“阿源,那个Maggie Q说的到底准不准?到底是最多二十四小时,还是所有人一样,都是二十四小时尸变?难道被咬的和被空气传染的都一样吗?会不会小孩抵抗力差,尸变的时间会更短一点?还有,那几个人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说不定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小时了!” 道长说到后面,越发语无伦次,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我一听,就知道道长的“丧尸”恐慌症又发作了,他好像对感染者有一种天然的、比别人更强烈的恐惧感,就像我天生非常怕蛇一样。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别那么紧张,那基地那么多活死人,咱们不也过来了。” 可我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兴奋的声音喊道:“囡囡!小囡囡你醒了!” 我循声看去,只见那跟少妇抢水的老太正扶着自己的孙子欣喜地大喊。而她的孙子正在扭动着身子不停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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