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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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无名碑

Maggie Q呢?你不是说好了要来救我们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我一边自责,一边把Maggie Q也恨上了,压根没想到如果没有她的通风报信,我们可能死得更快。 那些人呢?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用火箭筒直接轰我们?不,他们不需要硬攻,只要守住楼下,困也把我们困死了!我继续揣测,心里没有一点主意。 外面的风雪继续肆虐,我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影,老吕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身下是一摊鲜红的血液,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我心里突然像刀割一样痛了一下,如果是在以前,像老吕这样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跟我交上朋友,但在这残酷的末世,这个往日被人唾弃的小偷,现在却是对整个团队帮助最大的人。他虽然沉默寡言,有时候也有些私心,但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轮到放哨等累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怨言,这个贵州山区来的汉子,早就赢得了我的尊重和友情,但现在,他却像只破口袋一样倒在雪地里,我甚至都无法给他收尸! Maggie Q,你到底在哪里?我朝远处望去,还是一片乳白色的浓雾,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我看到从我们楼底下走出来两个黑衣人,我连忙把头一缩,退到他们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还没等我坐直身子,“笃、笃”两声,窗外突然扔进来两个东西,其中一个刚好掉在我眼前,一个直筒形的铁疙瘩正在离我鼻尖不到20厘米的地方滴溜溜地转。 “手榴弹!”我心道一声这下死定了,不料这颗“手榴弹”只是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随即一阵灰色的浓烟猛地爆发出来! “是催泪弹!”三毛一声大喊。 我的眼睛被浓烟一熏,一阵刺痛,眼泪和鼻涕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汩汩往外冒。我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三毛捡起地上的催泪弹扔出窗外,但更多的催泪弹持续不断地扔进来,浓烟不断地冒出来,我们就像是身处云层之中,根本辨不清方向,我的脸上也开始灼痛,无法呼吸。 所有人都尖叫、四处乱窜。但唯一的出口被我们用成吨的钢锭堵住了去路,急切之下根本搬不开。 “跳!跳下去!”我听到三毛大吼,接着便是窗户碎裂的声音和重物坠地的声音。 这时我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念头,一心想着如何摆脱这恐怖的烟雾,我努力睁开眼辨了辨方向,只是看到一团光亮的地方便冲过去纵身一跃! 所幸我们只是在二楼,而且下面厚厚的积雪为我们做了缓冲,我只是吃了个屁股蹲。落地之后我连忙往前滚了两滚,以防后面再有人跳下来压到我,然后便迅速挖了两把雪摁在眼睛上。 眼睛一阵清凉,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但还是眼泪直流,眼睛根本睁不开,我只能这么坐在雪地上。 “都别动!跪在地上,把手举过头顶!”我听到有人大喊,这时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乖乖照做,片刻之后,有人过来拿走我手里的枪,然后抓着我的衣领把我拖了过去。 “跪这里!跪好!”那人摁着我的脖子,让我重新跪在雪地里,我勉强眯起眼睛左右看看,模模糊糊地看到我们被排成了一排,几个拿着枪的人影站在我们前面。 这时我突然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中间夹杂着几个女生的哭喊声。我心道一声糟了,一定是事先逃跑的三土他们被抓回来了。 果不其然,一会儿之后,三土、张依玲、萧洁还有陈姨和小凯西,都被押了出来。 “过去跪下!”那个声音继续命令,我感觉一个人跪到了我旁边,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是三土。 “他们在前门也有埋伏!”三土朝我低声说道。 我摇摇头,暗骂一声自己蠢猪,这些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怎么会不知道包抄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头,东西找到了!”我听到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抬眼看去,模模糊糊看到说话的人走过来递给站在我正前方的那个人一个东西,从那东西的大小形状判断,应该是三土整日不离身的锦盒。 那人打开锦盒后便愣住了。我虽然看不清这人脸上的表情,但可以想象他是怎样的震怒,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荒谬的快意,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东西呢?”那人果然怒不可遏地大吼,猛力把锦盒掷到雪地上,锦盒在雪地上反弹,翻滚了几下,正好砸中我的膝盖,盒盖开启,里面空空如也。我感觉到身边的三土也是全身一震,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是震惊不已。 “我再说一遍!东西去哪里了?”那人大声地咆哮。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当然,除了我也没人知道阿修罗印在我口袋里。 “不说是吧?”那人继续恶狠狠地说道,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我们队伍里的某人拖了过去,从惊恐的呼喊声中,我听出被他拖走的人是萧洁。 萧洁被他拖行了几步,然后在我们正对面被他摁着重新跪下。那人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拉开枪栓,指着萧洁的头。 “东西在哪里?”那人嘶吼着又问了一句。 “我……我不知道……”萧洁被吓坏了,带着哭腔颤抖着说。 “我数到三!”那人继续吼道,“再没人回答我就开枪了!一!” 虽然我知道这时候我把阿修罗印交出去,他们八成也会杀了我们,但我绝不能忍受一个人活生生的在我面前被残忍地击毙,就在我正想出声示意的时候,突然从风里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号叫声。 这声音我是如此的熟悉,它们就是这半年来日夜缠绕着我的最深的噩梦,这些号叫声总是伴着扭曲狰狞的面容和致命的撕咬,让人胆寒而又绝望。但此刻,它们却让我觉得有了转机。 “干!”用枪指着萧洁那人咒骂了一句,抬高枪口,对准院墙的方向。 紧接着,枪声响起,几把AK和那人的手枪同时开火。我转过头去看,只看到朦朦胧胧的几个人影从那个破口冲出来,当先的两个被猛烈的炮火击中,向后跌倒在地,但瞬间便又翻身而起,向我们这边快步奔来,动作迅捷无比,显然都是快尸! “快跑!”我大喊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猫着腰向室内猛冲。 “小心!”我旁边的三土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把我拖回到地上,我听到几颗子弹呼啸着从我耳边飞过。 “那边不行,那些人堵在门口呢!”三土在我耳边大吼。 我努力睁了睁眼,眼睛里一阵刺痛,泪水又喷涌而出,除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我什么也看不见。 “那往旁边走!”我朝三土大喊,“感染者喜欢追着声音跑,他们越开枪,越吸引感染者!” “好!”三土拉了我一把,我从地上起来,踉跄着往院墙的另一边跑去,没走几步,便跟三土失散了。 这时我的眼前全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根本分不清谁是同伴,谁是敌人,谁是感染者,有好几次,我撞上了其中几个,但却没人咬我,我一边庆幸着自己的运气,一边像盲人一样摸索着前行,直到我听到一个声音— “来,往这边跑!” 是Maggie Q的声音!接着,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我,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跑。我踉跄着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只觉得周围推推搡搡的全是人影,我不知道那是感染者还是人类,“应该是人类!”我心想,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咬我呢? “其他人呢?”我问Maggie Q。 “都在!”Maggie Q干脆地回答。 拉着Maggie Q的手,我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安全感,似乎有她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我索性闭上了刺痛不已又流泪不止的眼睛,任由她牵着我前行,这时甚至那些猛烈的枪声、呼啸的子弹、可怕的嗥叫声都似乎离我远去,听起来好像是电视里传来的一样。 “大家靠近点,都围着陈源!”我听到Maggie Q大声地说着,然后感觉到一群人团团围着我,我们在雪地里艰难跋涉,摸索着通过那个黑衣人炸出来的墙洞。渐渐地,那些枪声也慢慢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雪打在我脸上木木的疼,我还是紧紧地握着Maggie Q的手。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觉眼前光线暗了下来,拥在我周围的同伴们也开始慢慢散开,接着Maggie Q松开了我的手。 “好了,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听到Maggie Q说道。 我想张开眼睛看一看,但马上又一阵剧痛,而且这个地方非常昏暗,我甚至连模糊的人影都看不见。Maggie Q拉着我倒退着走,直到我的膝盖碰到什么东西,Maggie Q摁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一矮身,一屁股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用这个洗洗眼睛!”Maggie Q说道,我感觉到我的手里塞进来一个塑料瓶子。 我打开瓶盖,摸索着凑到眼睛上往下倒,眼睛一阵清凉,那让人抓狂的灼痛马上减缓下去,我一开始以为是水,但紧接着,我闻到了一股奶香味,原来是牛奶。 我的眼睛慢慢地恢复过来,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我看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室内,周围是一些破烂的蓝色塑料桌椅,看起来这里在以前是一个小饭店。 我看到三毛等人都各自坐在位置上,几个人也都是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三毛、猴子、大力和杨宇凡都独自坐着不停地揉眼睛,冯伯则坐在位置上头向上仰着,陈姨不住地朝他的眼睛小口地吹气,但大家看起来都能睁眼视物,并没有我那么严重,也许是没像我一样被烟雾近距离喷中吧。 几个没受到烟幕弹攻击的,三土、张依玲,看起来也都被吓得不轻,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萧洁抱着小凯西,不住地轻声安慰,但自己看起来比小凯西更慌张。 “你们等一会儿,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Maggie Q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朝我伸出手说,“把东西给我。” 我讷讷地从口袋里掏出阿修罗印递给她。 “啊!”一旁的三土看见金印惊叫了一声,喉咙里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嘟哝声,也不再做出什么反应了,似乎被这么一吓,除了性命,其他东西都不重要了。 Maggie Q拿了东西转身就往外走。但没走几步,又被三毛喊住:“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你在,感染者就不咬人?”三毛说出一句让我大吃一惊的话。 “不是因为我!”Maggie Q把手里的金印抛上天又接住—“是因为它!” “等等姑娘!”三土这时候却如梦方醒,“这阿修罗印是什么来历?” “这不是阿修罗印!”Maggie Q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是点金石!” 话音刚落,Maggie Q已经走出门外,几步之后,便消失在浓白的雪雾中。 我看到三土瞠目结舌,满脸惊诧,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虽然时隔半年多,我又听到了点金石这个名字,但现在却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这时我的眼睛已经不再灼痛,我看看手里的牛奶瓶,竟然没过保质期,赶紧拧紧盒盖宝贝似的放到怀里。 “大家都还好吗?有受伤吗?”我站起来问道。 我用目光一个一个地询问,每个人都朝我缓缓地摇头,当我看到冯伯和陈姨的时候,陈姨却控制不住轻声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嘛!”冯伯拍着陈姨的背小声安慰,又朝我尴尬地笑笑,我知道陈姨这是心疼老伴了,心想以后再也不能让冯伯参加危险活动了。 但陈姨这一哭,惹得杨宇凡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坐在一条低矮的板凳上,脑袋埋在两腿中间,一开始是小声地抽泣,到后来变成了号啕大哭。我知道他是为老吕的死去而悲伤,也是为自己渺茫的命运感到绝望。紧接着就像连锁反应一样,小凯西、萧洁、张依玲,一个挨一个,都痛哭了起来。 三毛大声咒骂了一句,朝他跟前的一张凳子猛地踢了一脚,然后甩甩手往门外走了出去。 我呆立当场,听着满屋子绝望的哭声,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到最后已经快要爆炸一样。我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外,三毛嘴里叼着一支烟,见我出来,掏出烟盒递给我。 我抽出一支烟,用三毛递过来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呆呆地看着前面,天地一片浓白,看不到来路,更看不到尽头。 好在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源哥,要不我先去看看吧,我跑得快,万一那女的搞错了,也不用大家都去冒这个险!”我刚想招呼大家回去,猴子却自告奋勇地说。 我虽然非常相信Maggie Q,但此刻也不由得加倍小心,于是便同意了猴子的提议。 我们焦急地等待了半个多小时,猴子终于回来了,还没走到,他便朝我们大喊:“真没了!感染者真的全没了!” 我们回到自己的庇护所,一片狼藉。 院墙炸出的砖块沿着破口呈放射状散落在院子里面,菜地已经被踩踏得面目全非,青菜变成了黑绿色的泥浆,土豆和胡萝卜从地里翻出来,胡乱地散落在地面。冯伯赶紧跑到屋子里面拿了几只塑料桶,把还能吃的东西收起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满院的尸体,从院墙的破口开始,越往里面,尸体越密集,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小院,密密麻麻躺了二三十具尸体。院子里除了老吕之外,其他都是感染者,我略微查看了一下,发现都是头部中枪,由此可见那些黑衣人恐怖的枪法。 屋子里的铸铁炉已经整个翻倒在地,原本连在上面的白铁皮烟囱从中间被强行扯断,炉膛里的灰散了一地,屋内尸体不是很多,除了两个感染者,其他全是黑衣人。 我正在数黑衣人的尸体数量时,冷不丁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我吓了一跳,一旁的三毛也赶忙从地上捡起一把AK,拉了拉枪栓,却发现枪膛是空的,又捡起一把手枪,我们一起循声走了过去。 声音是从里面的过道发出来的,这几个人大概是在这里打光了子弹,在往里面撤退的过程中被咬中的,一共三个人层叠着倒在了过道口。 我先扳着最上面那人的肩膀,把他慢慢地翻过来,这人身上没什么伤痕,太阳穴上却有一个大洞。三毛用手枪比了比自己的太阳穴,示意这人是自杀的,我点点头,继续扒开第二个人,这人也是一样,嘴里挨了一枪。等最下面那人露出来时,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我认出来,这人就是这群黑衣人当中发号施令的那个,拿手枪顶着萧洁头的也是他。 他看见我们,又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呻吟声。 “杀了我……”我听到他轻声呢喃,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的神色,我想他应该不是忍受不了痛苦,而是对自己将要变成感染者恐惧不已。 我摇摇头,他的眼神顿时一片灰暗。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我不像你,我不杀人,起码不杀没有抵抗能力的人……等你死了,我会凿穿你的脑袋!” 他的喉咙口发出呼呼的出气声,我直起身子,看到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又闪过一丝感激,我转过头不再看他,又在室内转了一圈,再没看到一个活人,便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已过中午,大雪已经渐渐停了,风还在不停地刮着,我心里很感谢这场暴风雪,低温阻止了感染者的游**,风雪又掩盖了刚才的喧嚣,眼下我们最紧迫的是尽快修好院墙,避免让那些比感染者更危险的人类发现。 “咱们先把尸体拖出去!冯伯、陈姨,你们给大伙搞点吃的。”我来到院子里对众人说道。 冯伯和陈姨马上答应着去了。我们先把炉子搬过来,猴子拿了一截白铁皮把扯烂的烟囱重新接上,然后我们到院子里挨个把满院子的尸体往外拖,就这么胡乱堆在院墙外面的街上,这是一个警告,大多数人看到这么多尸体都会认为这里是感染者集中的地方,会下意识地躲开。 我们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老吕的尸体,直到其他的尸体都搬完,包括室内那个断了手的黑衣人,我们在老吕的尸体旁边围了一圈,但没人动他。 老吕仰面躺着,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像是一堆建筑垃圾。我们围在他身旁,垂首不语,杨宇凡又开始小声哭泣,我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疼,刚刚停止流眼泪的眼睛又开始刺痛起来。 “干!”三毛朝雪地里吐了口唾沫,走过去清理起老吕头上的积雪,接着大力也走了过去。 老吕胸口中了三枪,近距离被AK击中,前面看不出什么,但翻过来,背后却是破破烂烂的一个大洞。 “我去!”三毛又骂了一声,我们都知道他为什么骂,是因为老吕的脑袋完好无损,这意味着我们要在他的头上补上一记重击,不然再过十来个小时,病毒就会侵占老吕的延髓就会重新复活,变成追着我们咬的活死人!这对我们和老吕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家又都呆了,连三毛也皱起了眉头,显然,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砸烂一个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的脑袋。 “我来吧!”我说道,是因为我的大意,才造成了老吕的死,这是我的责任,“你们去那边挖个坑,咱们让老吕入土为安。” 大力、三毛和猴子都连忙答应了一声,像是逃跑一样飞快地离去了。 我拿起三毛给我的撬棍,走上前去,在老吕的尸体前蹲下,端详了他一会儿。老吕还是保持着中枪前满脸惊惶的表情,眼睛圆圆地睁着,面目扭曲。那时候他正跪在地上求别人饶过自己,有一颗子弹从左胸穿过,一定射中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毙命。 “起码你死得不痛苦!”我低声嘟哝道,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然后把他的脸侧向一边。 这时我听见一声悲伤的呻吟声,我抬头一看,只见杨宇凡还站在旁边,捂着嘴,脸上涕泪横流。 “你要看这个吗?”我问道。 杨宇凡哽咽着说:“他救了我这么多次,我总得送送他!”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撬棍往老吕的太阳穴上重重一击! 我们埋葬完老吕,应杨宇凡的强烈要求,我们在老吕坟前放了一块大石头充当墓碑,可是当我们要在石头上刻字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老吕的全名。最后只能刻上“老吕之墓”四个字。 之后,我们胡乱吃一点冯伯和陈姨做的午饭,趁着大雪将息,赶紧把院墙给修好。好在这个造了一半的厂房里水泥黄沙砖块之类的建筑材料都是现成的,而且大力和猴子都是农村来的,多多少少都干过一些水泥活,而我、三毛和杨宇凡只能老老实实干干搬砖之类的下手活,这时候体现了会一门手艺是多么的重要。 一直忙到天黑,月亮升上来,我们才重新修好院墙。 这漫长而又苦逼的一天总算就要结束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想起早上Maggie Q的警示,就像是上辈子的事。陈姨让小凯西来喊我们吃饭,当我走进室内的时候,发现屋子已经重新收拾得整齐干净,那些狼藉的杂物,以及黑衣人扔得满地的武器都不见了,张依玲和萧洁两人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最后一块血迹。 晚饭已经在炉子上炖好,照例是杂烩粥,只是看起来青菜特别多,我想也许是陈姨从被糟蹋的那部分蔬菜里面抢救出来的吧,反正不吃掉也浪费,但我一想到这些青菜都曾经被那些恶心的感染者践踏过,便胃口全无。 陈姨还是先给放哨的三土盛好粥让张依玲送去,今天是三土自告奋勇要求自己站岗放哨,他说:“不能光吃饭不干活。”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毕竟现在少了老吕,他正好补上这个缺。 陈姨继续把粥挨个盛好递给我们,我接过粥碗的时候,看到陈姨手有些发抖,脸色也不大好,脸颊发白,看起来有气无力,我也没太在意,心想或许是今天受到了太多惊吓。 我喝了一口粥,咸得差点没吐出来。我正想开个玩笑,说今天是不是盐缸打翻了,却听见咣当一声,陈姨手里的粥碗摔在地上,接着人也晃了晃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冯伯大喊了一声,扑过去拉陈姨的手。 “快,把她抬到沙发上!”我大喊。 冯伯和三毛二人合力把陈姨搬上沙发。我过去一看,只见陈姨突然之间脸色变得通红,我摸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坏了!”我不禁喊出声来,一边的三毛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尽是焦急和惊恐。 这时候冯伯倒是镇定了下来,他先是翻看了一下陈姨的双手和手臂,然后往下摸索着查看陈姨的双腿,这时我看到陈姨的左脚脚踝处,裤子有撕破的痕迹。 冯伯显然也看到了这个破口,他抓住陈姨的裤子往上拉了拉,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陈姨的脚踝上一个咬痕赫然在目! 我听到冯伯呻吟了一声,颓然地跪倒在地,他抓着陈姨的手,把额头贴到陈姨的手上,久久不语。 我又看了看陈姨的伤口,伤口不算很深,但是明显的破皮见血了。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被感染者咬中,只要是见血了,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也注定在劫难逃,病情在被咬后最少两三个小时,最多12个小时之内发作! 我在心里暗暗算了算,从Maggie Q带着我们逃亡到现在,差不多已经6个多小时了,意味着陈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看着陈姨的脸,她已经完全陷入昏迷,脸色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胸口飞快地起伏。这样的症状我之前见过几例,先是高烧不退,然后是深度昏迷,紧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患者会呼吸和心跳骤然停止,猛地暴起,露出獠牙不顾一切地撕咬旁边的人。 这时张依玲和萧洁也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两个姑娘马上开始抱头痛哭,猴子、大力和杨宇凡也是满面凄容,木然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凯西先是傻愣愣地待了很久,现在才回过神来,走到陈姨旁边,拉着她的另一只袖子,轻轻地呼唤:“奶奶……奶奶……” 我从没见过一个孩子的眼神是这样的绝望和惊恐!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我心里暗忖,陈姨的感染者化随时都会完成,万一暴起伤人可就糟了! “冯伯……”我轻唤一声,但声音嘶哑,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胶水黏在一起了。 冯伯头也不抬,只是伸出一只手朝我摆了摆。 “奶奶!奶奶!”小凯西还在不停地呼唤,声音越来越大,拉着陈姨衣袖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宇凡,你带凯西上楼去!”我朝杨宇凡说道。 杨宇凡用力点点头,过来把小凯西抱起来,小凯西只是稍做挣扎,便任由杨宇凡抱着上楼了,可是眼睛圆圆地睁着一直盯着陈姨,一声不吭。 又过了一会儿,我正想再次唤一声冯伯,他却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擦了擦眼睛,之后竟然朝我笑了笑,然后语气平缓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 我眼圈马上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冯伯挥了挥手又说:“我们都已经老了,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接着他伸手抚摸着陈姨的脸继续说:“我这一辈子啊,窝囊!没赚什么钱,连一天好日子也没让她过上,可我到哪儿她都跟着,从来不嫌弃……她这个人那,从来不跟人急眼,对谁都好,我有时候脾气急,跟人吵,她总是拉着我,说咱们吃点亏没关系……我总是想啊,大半辈子都是你忍着我,让着我,等老了,我要好好陪陪你,照顾你……” “阿源……”冯伯转过头对着我说,“麻烦你带大伙去老吕旁边再挖个坑……” “冯伯……”三毛声音哽咽地说道,“您是不是回避一下,让我们来送陈姨?” “不必了。”冯伯摇摇手说,“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知道了……”三毛轻声回答。 “不好意思……”冯伯又朝我们看了一眼,“能不能让我单独跟她待一会儿,我不想让别人看见,阿源,把你的铁钎留下。” 我呆了呆,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看看冯伯的神色还算冷静,便也放下心来,点点头,招呼大伙拿了挖土的工具出了门。 但我们的土坑挖了还没一半,就听见里面一声枪响。还没等我脑子转过弯来,紧接着又是一枪! 坏了!我们所有人都疯了一样赶回屋子,第一眼就看见冯伯躺在陈姨旁边,太阳穴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手上拿着一把黑衣人留下的手枪! 这是感染者危机爆发以来送走同伴最多的一天,我们把冯伯和陈姨合葬在一个墓坑里,在墓前也摆上一块大石头,但是和老吕一样,没人知道他们俩的全名。 “冯伯陈姨之墓”我们所有人围在墓碑前,呆呆地看着两座新坟,久久地沉默不语。 “侯贺伟!”猴子突然说道,他抬起头看着我们继续说,“我叫侯贺伟,王侯的侯,祝贺的贺,伟大的伟,如果有一天我要躺在这里,请帮我刻上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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