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十八章 不老药

五个月零七天前。 我们三人站在高高的山顶,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灯火通明的蛋形建筑,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它的整个透明穹顶也越来越明亮,里面的黑影也越来越显眼,庞大的波音777机身像是黑夜中的幽灵慢慢地现出身形。 “是……那架飞机?”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 三毛已经惊诧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反倒是不明情况的毛头疑惑我们为何如此惊讶。 “你们还想不想下去了?”我们愣了半天后,毛头终于忍不住说。 “你倒是给我找条路啊!”三毛回过神来,指着脚下的悬崖峭壁低吼道,“还说不是耍我们?” 毛头阴阴地一笑,俯下身子,在悬崖边摸索起来,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一阵叮叮当当铁器相碰的声音。 “找到了!”毛头低声欢呼,我们过去一看,只见毛头手里拉着一条大约成年人胳膊粗的锁链,一直通往黑魆魆的悬崖深处。 “靠,这是啥玩意儿?”三毛蹲下身子把脑袋探出悬崖往下查看,一边砸牙花子一边说,“这是偷渡啊,还是贩毒啊?” “哪能呢……”毛头嘿嘿笑着回答,“这是采药用的,石斛!” “石斛?”道长原本站在离悬崖1米多远的地方,听到毛头的话却来了兴趣,也走了过来,夸张地俯下身子,几乎是躺倒在地,只把眼睛探出悬崖往下张望。 “野生的?” “嗯!”毛头用力点点头说,“养殖的就犯不着种这儿了,当年我们村可是全靠着这崖子。” “那是……”道长趴在地上像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野生石斛差不多已经灭绝了,价格甚至比野山参还高!” “当年村里人传说,说他们……”毛头用手一指那个发光的蛋形建筑说,“搞这个就是要采石斛给哪个亿万富翁续命!” “对了!”毛头突然转过头对我说,“这书上写了,每每是风水宝地,肯定会有天才地宝出现,这不正是这地方有古墓的证据吗?” “呃……”我顿时无语,心道这侏儒还真是对盗墓怀着无比执着的情感,便扯开话题说,“就这一条链子也下不去啊,旁边又没路!” “有路有路……”毛头忙不迭地回答,话音刚落,便嗖的一下跳下了悬崖。 “啊!”我们三人都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我连忙探出头去看,只见毛头正凌空挂在悬崖下一两尺的地方朝我们嘿嘿怪笑。 “去你的!”三毛抓了一颗石子儿朝毛头扔去,毛头一猫身子躲过,然后用脚在铁链旁的悬崖上用力摩擦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悬崖上的青苔不断地剥落,慢慢地现出一个浅浅的凹槽来,三毛把一只脚伸进凹槽,稳住身子,开始踢另一边的崖壁。马上,另一边的凹槽也显现出来,原来铁链两侧,是两列可供双脚借力的浅槽。 “来啊,好走得很!”毛头往下探了一会儿之后,朝我们轻声呼唤。此时他的身影已经被夜色覆盖,我们只听到他不时传来用力踢岩壁的声音。 “怎么样?”我咽了口唾沫,心里不由地打鼓,这铁链之路似乎惊险万分,而且晚上人的视线微弱,更难以预料的是,这链子已经很多年没人维护,谁知道有没有地方已经生锈、松动,还能不能支撑我们几个人的重量。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样,下呗,摔死了也是命!”三毛还是他浑不懔的本色,丝毫没把它当回事。 “啊……不!”道长却打了退堂鼓,“要不……我在这掩护你们……”道长退到离悬崖几米远的地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恐高症!” “恐你个头!”三毛过去一把揪住道长的衣领,粗着嗓子低吼,“那你把昨天大保健的钱还回来!” 道长脸都绿了,也不知道是怕高还是心疼钱,皱着眉头不住地抽冷气,好一会儿才颓然叹气道:“我下还不行吗?” 三毛这才放开他的衣领,拍拍他的后背说:“这才是哥们!” 我松了口气,道长虽然面目猥琐性格小气,却是我们之中懂得最多的,如果他不一起进去,只怕很多地方我们就得抓瞎了。 我点点头朝他们说:“我怕这铁链时间太久了,撑不住咱们的重量,一会儿我先下,等到了地面,我摇一摇链子,然后道长下来,三毛殿后!” 二人都应了声好。 我走到悬崖边,蹲低了身子,探出脑袋向下面望了望,悬崖下一片漆黑,铁链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一直向下消失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倒转身子,先把双腿放下去,左右脚够了半天,才摸索到只能勉强放进半个脚掌的凹槽,等稳定住身体,我紧紧抓住铁链,让上半身离开悬崖。 看着别人攀爬和自己身处其中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体验。人类对于给自己产生威胁的东西,都有天然的恐惧。起初的几米,我心里害怕得要死,我的身体疯狂地分泌肾上腺素,让我的心脏像猛踩了一脚油门的F1赛车引擎一样剧烈地跳动,每向下一步,我都气喘如牛,四肢颤抖。 而当我往下攀爬了几分钟后,我的精神和身体都慢慢习惯起来。我开始掌握攀爬要领,从刚才哆哆嗦嗦双手抱着铁链半天才肯挪动一步,变成有节奏地攀爬,我甚至有心思左右四顾。我看到悬崖间的石缝中长出一簇簇类似兰花、茎叶细长的小草,零零星星地开着紫色和白色的小花,我心想这应该就是石斛了吧,不知道为了采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在这片悬崖上曾经摔死摔残过多少人。 我的目力所及只有周边一两米,除了头顶上几颗稀疏的星星,周围都是无尽的黑暗。在这样的黑暗里,我不禁觉得这道悬崖好似无穷无尽,一直通往地府幽冥。渐渐地,我的胳膊开始像火烧一样灼痛起来,大腿开始**,身体也一阵阵地发虚,而就在我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往下探的一只脚却踩了个空,原本顺着铁链一直向下的凹槽没了! 我连忙收回脚步,抱着铁链向下望了望,却看见手中的链子在我脚下不远处被钉进岩壁中,再往下,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心里暗忖,这是到头了吗?还是这条链子被人发现,从当中给截断了?如果是后者,再让我爬上去可没这个体力了,毛头呢?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好谋财害命的吧?我缩在悬崖上,各种不好的猜想纷至沓来,我想喊一喊毛头,但又怕招来巡逻兵。 “跳!”正在我进退不能的时候,我听见毛头在我脚下用极低的声音朝我呼喊,我又向下看了一眼,还是深不可测的漆黑一片,看不到地面,也看不到毛头。 “快跳!”毛头又说了一声,“很低了!” 我又犹豫了一会儿,心想反正往上走已经不可能,索性把心一横,纵身一跃! 事实上落地高度比我预计的要低很多,我就像在黑夜中走楼梯,原本预计还有一阶,但其实已经到底了,非常别扭地摔了个屁股蹲。我从地上起来,走到铁链前,伸手够了够,发现它就在离地面两米左右,我一伸手刚好碰到。我随即摇了摇链子,过了一会儿,铁链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我知道那是道长下来了。 道长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落地的时候却比我要轻松,因为我踮起脚尖就能碰到他的腿,让他免除了心里的恐惧。三毛就更轻松了,落地时连屁股蹲都没摔。 这时因为受到地平线的阻挡,那个蛋形建筑反而看不到了,我们只是远远地看到一片乳白色的光晕。我回头看看山崖,已经黑魆魆的看不到顶,那条铁链也隐藏在黑暗中不可见,不知道它是做了什么巧妙的安排,才使得开发基地的时候没有被发现,我摇摇头不去管它,转过身指了指前方说了声:“走!” 我们在黑夜的荒原上行走,虽然从悬崖上看,这里一片平坦,但实际上并不好走。这片荒原其实是半沼泽结构,那看起来像是地毯一般的草地下面是厚厚的污泥,此刻草地被夜露打湿,更加的泥泞不堪,淤泥在我们的鞋子底下越积越厚,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脚从泥地里拔出来,而且经常走着走着就一脚踏进水洼里面。 为了隐蔽,我们不能打开手电,只能摸黑前行。幸运的是,直到我们接近那座蛋形建筑,也没碰到任何巡逻的,这让我既感到庆幸,又有点奇怪,因为这地方看起来相当的机密、重要,戒备不应该如此松懈。 我们离蛋形建筑已经不足50米,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茅草后面。 直到现在我们才发现这个基地是多么宏伟,反射着蛋形建筑光芒的玻璃幕墙向两边延伸,一直看不到尽头。而这座建筑只是这个基地庞大建筑群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三到五层的板式建筑,以蛋形建筑物为中心,呈放射形,沿着一条条笔直的马路延伸,俨然已经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小城镇! 只是这座城镇毫无生气!除了蛋形建筑,其他楼房都没有灯光,这也是我们没有在悬崖上发现它们的原因。更加诡异的是,虽然才天黑没多久,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影,我们想象中荷枪实弹的哨兵、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员,等等,一个也没出现,四周一片静谧。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连脑袋里比别人少两根筋的三毛都察觉出不对,像只鸭子似的伸长了脖子到处看。 “怎么了?”毛头还没那丛茅草高,努力踮着脚尖却什么也看不到,急得抓耳挠腮。 “你自己看!”三毛单手抓住毛头脖子后面的衣领,把他举了起来。 毛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被三毛举上半空,双手双腿不停地胡乱挥舞,但只瞬间便安静下来,喃喃地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不会是搬走了吧?”道长嘟哝着,随即又摇摇头推翻自己的猜测。 我们四人呆望着这座像是传说中的纳米比亚死寂之城,当冒险家找到那座死城的时候,透过城门,可以看见房屋、街道、客栈、商店一应俱全,民房里锅碗瓢盆、座椅板凳也是一样不少,就是不知为什么没有人烟。 我沉吟半晌,还是下定决心,挥一挥手说:“过去看看再说。” 我们慢慢往蛋形建筑的入口摸去,等走近入口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脚下一滑,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吓了我一跳,赶紧停下脚步,只见满地都是子弹壳,还有乱七八糟扔了一地的步枪和手枪。 “这怎么回事?”三毛捡起一把MP5冲锋枪,卸下弹匣看了看,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子弹。他把枪扔给我,又从地上捡起一把,看了看子弹,然后挂在了脖子上,“这些枪都不是国内制式武器,这个实验室的人看来很神通广大,竟然能弄来这么多进口枪械。” “该不会是美国人也来盗墓吧?”毛头也捡起一把步枪,但这枪几乎有他一人高,他的两条小短手根本使不开,摆弄了半天,只好无奈地放弃,又从地上换了一把MI911式手枪。 我朝道长也努努嘴,示意他也捡一把,但道长摇头说自己从来没摸过枪,就怕打不到敌人,反而打着自己。我和三毛也不勉强,二人把枪横在身前,当先往里走去。 蛋形建筑的外面用一圈类似超市门口搞活动用的充气塑料薄膜围出了一条只能供一个人通行的甬道,我和三毛走在前面,越往里走越心惊,这条甬道两旁就像屠宰场一样,沾满了血迹! “这……不会是人血吧?”道长在我身后哆哆嗦嗦地说。 “难道还是猪血?”三毛拉了一把枪栓,枪口朝前举起。 “要不算了吧……”我拉拉三毛的衣襟说,“咱们出去报警!” “报警?”三毛头都不回继续往里走,“报什么警?看这地方可是机密地区,小心给你弄个间谍罪!” “没事!”三毛回过头对我们说,“这里的血迹已经干透了,说明这场战斗已经过去至少四五个小时,攻打这里的人不会冒险留这么久,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警察……或者军队赶来增援,说明基地并没有对外发送遇险警报,运送补给的车也不会大晚上来,所以天亮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三毛这人虽然平日里有些大大咧咧,脑子缺根筋,但遇到这种事还是粗中有细的,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一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而且心里十分好奇,于是也跟着往里走。 甬道尽头是一扇自动玻璃移门,此刻半关着,上面的玻璃已经碎裂,玻璃碴洒了一地。我们跨门而入,发现这座建筑物内部还往下挖了一层,我们站在一道回廊上,而下面是一整个将近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一架波音777客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正中间。 “我就知道!”道长兴奋地喊了一声,好像也顾不上害怕了,几步超过我和三毛,从回廊一头的楼梯蹬蹬蹬往下跑,我一把没拉住,生怕他有什么闪失,只好也跟着跑下去。下面并没有像刚才门口一样的狼藉,只是散落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工具。 我们走到波音777面前,这个翼展60多米,机身长70多米的庞然大物像一只巨兽标本一样横亘在我们面前,包括驾驶舱在内的五个登机口都接上了登机梯,舱门大开,里面黑魆魆的一片,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 道长在飞机前面扶着膝盖,扑哧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突然直起腰,扶了扶眼镜又想往登机梯上冲,我一把拉住了他身后背包的带子。 “你不要命了?”我大声呵斥道,在这空旷的穹顶建筑里引起一片嗡嗡嗡的回声,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又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这飞机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万一里面有恶性传染病毒怎么办?”我想起美剧《危机边缘》的经典开场情节。 道长愣了愣,返身挡开我拉着背包的手,又摸索着从背包的侧面拽出一支手电筒。他按了按开关,手电筒射出一束强烈的乳白色光线,道长直接把手电在我脸上晃了晃,强光刺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你干什么!”我不满地把手掌挡在双目之前。 “没想到平时聪明伶俐的陈源也有犯傻的时候。”道长嗤笑着说,“这飞机失踪了多久了,里面就算有什么古怪,也早就被……”道长指指周围,“这里的科学怪人给弄走了吧?” 我一想也是,看看这里布置得和电影里的美国52区似的,这飞机上就算有什么病毒,也肯定早就被清除过无数遍了。这时道长已经当先往登机梯上爬去,三毛拍拍我的肩膀,也跟了上去,连毛头都迈着小短腿登上了楼梯,边爬还边回头朝我笑笑,似乎是在嘲笑我的胆小。 我往四周望了望,这个空旷的建筑里杳无人烟,没有一丝生气,诡异的气氛让人心里发毛。我晃晃脑袋,尽量把那些恐怖的联想赶出脑子,也拿出手电筒拾级而上。 机舱内并不全黑,舷窗的遮阳板都放在下面,外面的灯光透过四方的舷窗一束束照进来,把机舱渲染得像歌舞厅似的,一道一道明和暗的交替。机舱里打扫得很干净,行李箱盖都被打开,空无一物,小桌板都被收起,椅背上的杂物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被收走了,整架飞机就像是波音公司刚刚交付使用一般干净整洁。 “这是什么东西?”道长轻声嘟哝了一句。 我闻声走过去,只见道长俯身凑近一把头等舱座椅在仔细查看着,我凑近了一看,原来是一摊淡淡的污迹,就像喝醉酒以后的呕吐物干掉的样子,污迹显然被反复洗刷过,只留下非常淡的印记。只是在白色的真皮座椅衬托下才隐约可见。 我用手电扫了扫其他的座椅,只见头等舱几乎每个座椅上都有一摊这样的印记。 “也许是正在吃飞机餐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强气流,颠簸起来,把食物给倒翻了。”我猜测道。 道长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然后转身朝机头驾驶舱摸过去。我想了想,觉得机舱这么多人也挤不进去,便向另一边的经济舱方向走去。 经济舱里也一样的干净整洁,那些简陋的、紧挨在一起、坐进去连膝盖都要碰到前排的蓝色织物面座椅上,并没有类似头等舱的污迹,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还是后期清理干净了。我沿着机舱左边的通道往里走,一边拿手电筒四处乱扫,但是这里没有任何能引人注目的东西,连任何不跟飞机连成一体的物体都没有。 波音777的座舱极大,经济舱30多排座椅分成前后两个舱室,中间被一排四个洗手间隔断,我很快走过第一个舱室,没有任何异常,中间的盥洗区也没有一点杂物。我继续往前走,走过第二个舱室后,被一道布帘子挡住了去路,我知道帘子后面是工作区域,厕所和空姐备餐的地方,也没多想,便伸手一把撩起了布帘。 里面还是一条短短的通道,我拿手电照了照,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抬脚走了进去,等我走到通道的尽头,在一排厨房设备前转过弯,却发现地上堆了一堆东西。 我本以为是飞机上提供给乘客的毛毯,也没太在意。可是等我用手电扫到这堆东西的时候,这堆“东西”却突然动了! 我吓得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就看见这堆东西下面,一个人影忽地坐了起来。 这人似乎也被我吓得不轻,他不停地蹬着腿往后缩,还把手挡在自己面前,嘴里不停地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也完全被吓蒙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人为什么喊“不要吃我”这样诡异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问了一句:“你……是谁?” 这人听完我的问话,呆了一呆,随即大喊一声,一跃而起,从另一边的通道飞速地跑了! 我大喊着追过去,这时三毛和道长他们也听到了声响,从机舱另一头跑过来。这人见两边都有人,连忙加快了速度,几个纵跃,就从机舱的中间出口拐了出去。等我们跑到舱门处的时候,只见那人已经落了地,正往远处的一扇小门狂奔。 “嘿!”我站在舷梯上朝他大喊一声,那人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随即消失在那道小门之后。 “这人好面熟……”道长跑得有些气喘,在我旁边靠着舷梯栏杆,一边呼呼地喘气一边说。 经过道长这么一提醒,我也依稀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愣着干吗,追上去看看!”三毛从我和道长中间挤过去,飞速向前追去。 我和道长也连忙追上,我一边跑一边努力回想,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当我们接近那道小门的时候,一张照片在我脑子里慢慢成形。 “周令武!那人是周令武!”我大喊道。 “周令武是谁?”三毛闻言回过头奇怪地问了一句。 因为调查周氏兄弟都是我和道长一起行动,三毛从没参与过,他自然不知道这周令武是何许人也,但我现在当然没时间给他介绍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一边加速超过他,一边喊:“快追!” 我用肩膀撞开小门,门后面是一条黑魆魆的通道,没有一丝光亮,但我这时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心只想抓住周令武问个明白,便下意识地打亮手里的手电筒,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进了这条通道后,我才发现,这里面简直就像个迷宫一样,一大堆相互连接的通道纠缠在一起,而且通道两侧都是水泥墙,没有任何的门窗。我的手电光斑随着我的脚步在身前晃来晃去,周令武和我自己以及背后三毛、道长、毛头他们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就像有几十、几百人在同时奔跑一样。 我前面的周令武在各个岔道口不停地拐来拐去,一开始,我的手电还时不时地照到他的身影,但在转过几个弯之后,我彻底失去了他的踪影。在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儿之后,我终于确定自己把他跟丢了,这才停下脚步。 我用手电四处打量,这通道的四壁,根本不像是普通建筑的内部走道,而是没有任何墙壁粉刷,暴露着水泥粗胚,但看起来厚重、坚固,不可破坏的一条甬道,顶上有一些漆成猩红色的管道,一个个灯泡挂在管道下方,排成整齐的一排,是完全的实用主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我想起波音777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地平面之下了,也就意味着这座迷宫完全是修建在地底下的。 我在旁边的墙上摸索,发现了几个开关面板,我用手扳了扳,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里除了这座蛋形建筑,其余地方的电力都被切断了。 我又回头看了看,后面是一模一样的黑乎乎的手电光照不到头的甬道。我又往回走了几步,每条岔道都一样,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了,我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喊了一声: “三毛!” “毛……毛……毛……毛……”通道里回**起一连串回声,接着像加了混响效果的三毛的声音传来: “源……源……源……源……”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根本无法分辨它来自哪个方向,我试着往我认为对的方向走了几步,但还是那些一成不变的甬道。 三毛还在不停地呼喊,我也试着回应,但声音来回传导,最终都演变成一阵含糊不清的嗡嗡声,我甚至分不清三毛他们是在接近我还是在远离我的位置。 我靠着墙壁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看了看这条通道两边,都黑魆魆的不见尽头。我心道一声这地方实在是不大容易和三毛他们碰上,不如沿着一条通道走到头,或许更容易让他们发现。 这下心里镇定了很多,我卸下身后的背包,掏出那把从来没用过的贝尔求生刀,用刀背在墙上刻了一个箭头,心想如果三毛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可以知道我往哪个方向走了。然后便迈步向箭头指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我就越觉得疑惑,这个地下迷宫看起来根本不像新建的建筑,那些管道大部分都油漆斑驳,水泥墙也有一些风化脱落,而且很多地方的墙角长着厚厚的青苔,看起来就像历经了几十年的岁月。 难道这个地下基地很早就有?我想起我母亲曾和我讲过,说她的家乡为了响应“备战、备荒”的号召,官方和民间都大规模地兴建了一批防空洞和地下军事设施。我母亲曾经多次在茶余饭后谈起她们年轻时多么辛苦,她每天都要用挖防空洞来教育我,试图让我明白今天的幸福生活非常的来之不易,却只是引起我对她们可以不上学天天在地底挖洞玩儿的无限向往。 后来那些粗制滥造、大多只是出自对电影《地道战》极其粗鄙的模仿的地下建筑多数都被废弃了,甚至还曾经闹出过多起坑道塌方小孩被活埋的残忍事件。难道这也是当时留下的遗迹之一?那为什么又要在这座古老的地下建筑之上建造一座现代化的科研基地呢?是为了省钱?还是这里原本就埋藏着什么秘密? 我一边想,一边快速前进,终于在几分钟之后,被一堵结实的水泥墙堵住了去路,而让我喜出望外的是,这堵墙上也刻了一个箭头,指向我的右手边,从泛白的刻痕来看,这个印记应该是刻上去没多久。 这一定是三毛留下的记号,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想也没想便拐了个弯,朝箭头所画的方向跑去。但我却没注意到,原本三毛不断传来的呼喊声,此时已经听不见了。 一个人在这静谧、黑暗的地底,那种心理上的幽闭和恐怖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此时我迫切希望能碰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是毫无战斗力的毛头也好。但事与愿违,足足十几分钟之后,我还没碰到三毛他们。 正当我开始怀疑那个箭头是不是三毛留下的时候,原先平坦的走道突然变成了台阶,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像那些夸张神剧里被枪打中的人一样直直地摔了下去。 我在台阶上滚了好一会儿,脑袋也被磕了好几下,最重要的是手里的手电筒也摔了出去,在台阶上蹦了几下,许是摔掉了电池,竟然一下子灭了! 我被摔得晕头转向,在地下坐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等我缓过劲来,勉强睁大眼睛,眼前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暗道一声糟糕,在这样绝对的黑暗中失去光源,也就意味着寸步难行,而且各种恐怖的想象都开始在脑海里纷纷浮现。我连忙晃晃脑袋,深吸了几口气,想了想刚才手电摔落的位置,手脚并用地朝那边摸过去,可没摸几步手里就碰到了个东西,我仔细一摸,竟然是一只冰凉的手! 我吓得大喊一声,条件反射般地把手甩开,又蹬着腿整个人都缩回来。 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戴的松拓运动手表有夜光功能,连忙把手举到眼前按下开关,手表表盘射出一股青色的微光,这光芒原本微弱得只能让人看清楚手表上的字母,但此刻对我来说却不啻于上帝第一天创世时的世纪之光。 借着这点微光,我依稀看见我身前几米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别怕别怕……只是个死人!我暗暗给自己打气,其实在摸到那只人手的一刹那我已经断定这人已经死去,因为那冰凉、僵硬的触感绝非活人能够拥有。 还是要先找到手电筒!我镇定了一会儿之后,索性把手表摘下来,一手按着开关凑近地面四下寻找,终于在台阶的另一个角落找到了它,还好,只是电池盖松了,电池并没有掉出来,我拍了它几下之后,手电筒又重新放出了光芒。 我松了一口气,用电筒四下照了照,发现我正处在一溜台阶的底部,阶梯向外便没了人造的痕迹,顶上是坑坑洼洼不规则的岩石,底下是砂石泥地,这里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地底溶洞!而且这个洞穴非常的空旷,至少有十几米高,我的手电光只能勉强照到两边灰白的影迹,而洞口正对面则更加深不可测,黝黑的一片,手电根本照不到头。我这时已经被吓得够呛,再也不敢一个人贸然进去了。 我把目光收回,重新投回到那具尸体上。这人身材很魁梧,目测不低于一米八五的身高,肩膀很宽,背部肌肉非常厚实,穿着一身看起来像是特警的黑色作战服,此时正呈一个“大”字形趴在地上,头扭向我看不见的另一边。 虽然我已经确定这人已经死了,但还是先用手里的枪碰了碰他的腿,不出所料他一动不动,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把他翻过来看看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三毛和道长的呼喊声。 这次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难辨方向,听起来就在台阶上面不远处,我连忙大声应和,蹬蹬蹬几步跑上台阶,正好看到不远处手电光闪烁,三毛和道长快速向我跑来。 虽然才短短二三十分钟,但在一系列惊吓之后,重新见到他们两人恍如隔世,我激动得差点要去拥抱三毛。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