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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秘密基地

“毛头,你他妈不是骗我们吧?这哪叫路啊,还不如搓衣板呢!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三毛双眼紧盯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喋喋不休。 我们如同进入干衣程序的洗衣机里不停地翻滚,车子像是暴风雨中的孤舟,一会儿在浪尖,一会儿又在谷底。这条根本算不上是路的路,布满碎石和深坑,如果不是普拉多强悍的越野能力,我们根本到不了这种鬼地方。 “哪能呢三毛哥……”侏儒“毛头”被颠得从座位上飞起来,但他还是把头像好奇的小狗一样从两个位置中间钻过来,“借我俩胆也不敢骗哥哥您哪……您放心,我在牛轭沟住了30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找着,错不了!” 昨晚后来发生的事,真是让我们深深感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能想到毛头和那群大妈竟然全部来自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一个叫“牛轭沟”的山谷。 “我说哥几个,不是我毛头吹牛,我们这地方,山深得连鬼都要迷路,要不是我领着,你们几个保准连根毛也找不到,有这个机器也不行!”毛头指着风挡下方的GPS说。GPS上完全没有道路的显示,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代表我们所在位置的一个三角形。 “还有……还有……多远?”道长坐在后排,脸色铁青,“我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不远了,拐过那个山坳……车子就进不去了,得下来走路。” “这路这么难走,你说的那些人是怎么进去的?还有开山的机器设备……”我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车窗上方的扶手,勉强稳住身体。毛头说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山谷被军队强行征用了,建起了一个秘密军事基地。 “他们走另外一边,从湖建那边,那边路修得不错,但是在路口就被封死了,说是私人领地,你们的车进不了。”毛头似乎对道路的颠簸早已习惯,脸上丝毫没有难受的样子。 “哎……我说哥几个,等会到了地方,也算弟兄我一份怎么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毛头突然眼神闪烁地说道,“我个子小,很多地方你们进不去,我进得去,我钻洞的技术,你们也见过了……” “什么算你一份?钻什么洞?”我们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完全被毛头搞糊涂了。 “呵呵……”毛头暧昧地一笑,好像洞悉了宇宙真理一般,“别装了,我知道哥几个是来干吗的,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我们是来干吗的?”我心里一惊,跟三毛对望了一眼,以为这毛头真知道些什么。 “嗨!盗墓的呗……看你们的家伙就知道了。”毛头指指后备厢继续说,“我虽然没做过这一行,但我研究过啊,你们看,这本盗墓的书我都快翻烂了……” 我一回头,只见毛头从包里掏出本书来,我一看封面—《鬼吹灯》! “我们这里啊,藏风聚水,风水特别好,你们看这条龙脉……”毛头在山脊一块巨石上高高地站着,一手叉着腰,一手遥指着莽莽群山,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气势,只是两条小短腿和像孩童一样小而肥的手掌,看起来不免有些滑稽。 我们已经跟着毛头在这群山里绕了两个多小时,这片山林就像毛头说的,各种羊肠小道、遮天蔽日的森林、山坳和深谷,组成了一座深不可测的迷宫,每一个地方看起来都似曾相识,如果不是找不到预先留下的记号,我一定会认为是毛头在带我们兜圈子。 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木掉,喉咙里像是有一根烧红了的铁棍不停地往里面捅,两条腿似乎结成了铁板,每走一步都一抽一抽地剧痛。 三毛和道长也没好到哪儿去。三毛虽然外表高大威猛,但自从参加工作后就没锻炼过,加上常年胡吃海塞、不规律生活,身体底子早已不在,甚至刚过30岁小腹就已经高高隆起。我看着他后背被汗水完全浸湿,腰部的肥肉像是米其林Logo,一轮一轮的凸起,随着他的脚步在不停地微微颤动。 道长更加不堪,刚才在车上是脸色铁青,这一刻却是满面红光,气喘得像一台破了排气管的农用拖拉机,瘦弱的身材在嶙峋的山石之间像是一根被丢弃的树枝,随时可能咔嚓一声折断。 只有毛头兴奋异常,蹬着两条小短腿,像一只见到了离家已久的主人的宠物狗,东蹿西跳。 “你们别看我们这地方穷,以前也是出过王宫贵族的,这大山里有个把古墓一点也不奇怪!”毛头掏出那本磨破了皮的盗版《鬼吹灯》,指着上面说,“这书里说—龙脉,从势上分析,又有沉龙、潜龙、飞龙、腾龙、翔龙、群龙、回龙、出洋龙、归龙、卧龙、死龙、隐龙,等等,之分—咱们这里……”毛头把手指环环一比,“分明就是一条卧龙!” 我们仨都脑部缺氧,压根没搭话的力气。毛头见没人理他,噌地一下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我说,你们倒是给我透个底啊,这要挖的是哪家的墓?黑驴蹄子有没有准备?洛阳铲呢?” 我累得像条烈日下的野狗,手叉着膝盖伸长舌头拼命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你说的那个基地呢?你不是耍我们吧?” “不远了不远了……过了这个岭就到。”毛头手脚并用又向上爬去,像是生活在这山林的小兽。 “哦……我知道了……”毛头突然停住,转头看着我,“那里就是个古墓对不对?那些人就是奔着它来的对不对?难怪啊,把我们都赶走,原来是想圈起来悄悄挖啊!” 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还好,我们的目的地确实如毛头说的不远了。翻过这座山脊,又沿着一条涓涓细流的小溪艰难地走到一个谷底,终于,毛头停下脚步,小声地说了一句: “前面就到了……” “你耍我啊!”我看着前面密不透风的林子,哪有一丝人造建筑的痕迹。 “嘘!”毛头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挥挥手,扒开缠在一株高大枫树上的藤蔓,一头钻了进去。 我们三人互相看看,最后三毛耸了耸肩,一猫腰也跟了进去。我和道长也只得跟上。 这片谷底的林子异常茂密,而且整片都被一种阔叶的藤蔓植物所覆盖,这些藤蔓攀爬在每一株乔木上,叶子密密麻麻,把整片天空都层层遮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阳光,像即将熄灭的火星,叶子中间垂下一串串的紫色小花,看起来像是梦幻的童话故事。 “这是葛藤,一种入侵植物……”道长像是知道我的疑惑一般,突然开口说道,“这玩意以前可是好东西,根可以吃,花能做药,藤还能取麻织布……可惜现在大家都有钱了,再也没人受那份罪,跑上山来挖啊砍啊,然后这种植物漫山遍野地全长满,它的叶子长得太茂盛,挡住了阳光,导致林子里其他植物都长不起来……” 我低头一看,脚下果真是寸草不生。 “月满则亏,什么东西过了都不好……”道长开始摇头晃脑地掉书袋。 “谁说的?钱就不怕多!”三毛转过头接了一句。 道长愣了愣,点点头说:“也是……” “嘘……到了!”毛头突然蹲低了身子说道。 “哪儿呢?”三毛左顾右盼。 毛头得意地一笑,偏了偏头,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是一层厚厚的,如同铺盖一样层层叠叠的葛藤“瀑布”。 毛头像是一只穿山甲一样,扒开层层葛叶钻了进去,在他身后,出现一个圆形的绿色洞口,一会儿之后,突然一束阳光从洞口射了进来。 “过来!”毛头在另一边轻声呼喊。 我眯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俯下身子,从毛头钻出来的洞口往外望,这时四周的树叶已经渐渐合拢,我把洞口往两边撑了撑,也钻了进去。我就像滚进了一堆松软的麻布堆,两边的叶子不断地摩挲着我的脸,叶片上的绒毛让我的脖子一阵发痒,一阵阵浓厚的青草气息往鼻孔里灌进来。我似乎觉得自己身在通往爱丽丝仙境的兔子洞中。 洞只有两三米的距离,转眼就过,突然天光猛地亮起来,刺得我眼前发黑,我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这片林子如刀切一般,在此处戛然而止,再往前则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草地上随处可见一个个树桩子,像是被艾辛格的半兽人收割过的法贡森林。草地一直延伸,二三十米后,是一片高耸的铁丝网! 这时三毛和道长二人也相继钻了出来,我们三人排成一排,呆呆地看着20多米高的铁丝网。 “这是关什么的?”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说道。 “侏罗纪公园……”道长轻声咕哝。 “快跟我来!”毛头把那个洞口的叶子重新掩盖好,“趁没有巡逻的,赶紧走!” 我们跟着毛头往林子和铁丝网的一侧走去,不时地往铁丝网的方向张望,铁丝网上到处都挂着“高压有电”“私人领地,请勿擅闯”的警示标志,但在铁丝网后面,还是绵延的草地,看不到丝毫人工建筑。 “这得怎么进去?咱们也没带钢丝剪,这还有电呢!”三毛沉不住气,一边走一边不停地问。 “前面有片悬崖,他们没布铁丝网!” “悬崖?那我们怎么下去?难道飞下去?”三毛有点冒火地说。 “我知道一条密道!”毛头干脆地回答。 在我们走了十几分钟后,毛头所说的悬崖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座赭红色的山崖是如此突兀,就像是一座城堡一样在平地耸起,完全不像自然界的产物,看起来就像是科幻片中外星人留下的遗迹。而那片一直延伸过来的铁丝网,也在山崖耸起之处戛然而止。 “丹霞地貌……”道长单手护在眼眶之上挡住阳光,仰着头看着这个城堡轻声嘟哝,“可惜啊,怎么不开发旅游呢……” “然后呢?”我低头看着毛头问。 “从后面绕上去!”毛头耸耸肩说。 三毛伸长脑袋看了看山崖后面,然后转过头指着那片几乎90度垂直的山崖说:“上去是不难,问题是怎么下去!这光秃秃的,哪来的秘道?” “到了山顶你就知道了……”毛头继续嬉笑着说道,笑容里透着一股扬扬得意。 山崖的另一面跟那片林子连在一起,山势并不十分险峻,虽然中途道长出了几次险情,但我们总算有惊无险地爬了上去。 山顶风很大,我刚刚流了一身汗,被山风一吹,腋下一阵冰凉,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我极目眺望,此时天已擦黑,只剩下西北一片青色的光晕,山崖另一边是莽莽的黛色荒原。 “你说的秘道呢?在哪?”三毛大概也觉得有些凉,双手环抱胸前,不住地摩挲自己的双臂。 “别急……再等等。”毛头一屁股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等什么?”道长也喘着气在他旁边坐下。 “等天黑!” 仿佛是为了印证毛头的话一般,他话音刚落,铁丝网的另一边,荒原的远处,突然亮起一片灯光! “这是什么玩意?”三毛呆呆地看着前方,掉着下巴说道。 只见那片灯光的来处,是一座巨大的如同体育馆似的玻璃穹顶建筑,透过耀眼的灯光,这个如同巨蛋的建筑上面,还有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巨大阴影。 “好像是架飞机……”道长双目呆滞喃喃说道。 冬天来得很快,刚过了11月,就下了第一场雪,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早的雪。 一整个秋天,我们都像小松鼠一般,为过冬做着各种准备。鬼市分来的几百斤粮食足够过一个冬天,但除了几十斤黄豆,差不多都是大米和面粉,碳水化合物足够,但是严重缺乏蛋白质和维生素。 好在有鬼市,让我们有足够安全的场所,去兑换到我们需要的物资。虽然肉类极其稀少,但只要有人卖,我们付出的代价却不高。因为在这极度匮乏的年代,所有的肉食都成了极度奢侈的食物,基本没人吃得起,需求少了,价格就低。对于饥荒中的普通人,一斤带骨肉绝对不如一斤大米来得实在,一斤大米熬成稀粥,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好几天,但换作新鲜肉类,就算是保存都不容易。 而我们最大的收获是冯伯细心经营的菜地。先是油菜和大白菜先后成熟,特别是油菜,产量大,生长期又长,基本可以接茬吃,吃不完的都晒成了菜干。接着就是胡萝卜和土豆,虽然因为缺乏化肥,根茎都长得非常矮小并且奇形怪状,让人不禁怀疑这跟以前在菜市场看到的硕大均匀的东西根本不是同一物种,但好歹总算是有果实,而且这两样东西都非常耐储存,冯伯把它们都留在了地里,随时可以挖着吃,他说这样能吃到第二年的春天。当然萝卜缨子之类的东西也没浪费,都切碎了和米一起煮成菜粥,既饱肚又营养。蚕豆就不能尽如人意了,豆荚绝大部分是空的,一块菜地总共就剥出不到五斤豆子,颗粒也几乎都是干瘪的,真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幸蚕豆秆还能当柴火烧,也算是另外的收获。 当然最大的惊喜还是大力的鸽子。就如大力所说,一对鸽子一个月生两颗蛋,蛋孵化以后一个月就完成性成熟又能生蛋,所以才过了三个多月,我们就已经有了六只鸽子!三毛曾经建议只留一只公鸽子做种,其他的全杀了吃了。但大力说鸽子都是一夫一妻制,一只死了,另一只是不会再跟别的鸽子**的。三毛十分诧异,这鸽子还挺纯情。 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依然缺乏燃料,缺乏足够的饮用水和清洁用水,但总的来说我们的日子比之前好过了很多,每个人脸上都重新有了血色,身体虽然还是精瘦,但已不再是那种摇摇欲坠的瘦弱。像三毛,本来身体底子就好,这一身肥膘一去,反而显得精壮威猛。 可是大多数人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自从第一场雪下来,可以说饿殍遍地,很多头一天刚接触过的人,第二天便横尸野外,而剩下的人,看起来跟那些活死人也没多大区别。 自从开始下雪,我们就很少出门了,因为那些身处饥饿,并且过冬无望的人实在是太过危险。这些人因为绝望而无所畏惧,饥饿更是让他们极度疯狂,人类几千年来努力营造的文明在他们身上迅速崩塌,露出野兽本来应有的面目。 更多的人已经彻底沦为食人族,在他们眼里,比他们弱小的都是猎物,这些人经常聚集在一起,去攻打他们打探到的人类聚居地,甚至连鬼市都围攻过一次,最后被陈市长下令用重机枪扫射,才镇住场面。但三毛说经此一役,鬼市的弹药储备只怕也已经见底。“看起来漂亮,其实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三毛一直对鬼市、对陈市长有些看不上,我想大部分原因是对他们收留了刘国钧还感到耿耿于怀吧。 这段时间我们改造了我们的庇护所。这里原本是一家不锈钢加工厂,是陈姨的一个远房外甥开的,他在股市最红火的时候赚了一大笔钱,迅速置办起了不动产,在工业区圈了十余亩地,但紧接着国内股市崩溃,实体经济更是一蹶不振,于是他只能在这块地临街的地方建了一栋厂房,剩下的空地用高高的围墙围起来,甚至连水泥地面都没有做,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我们把厂房沿街的一面彻底封死,还拖了几具尸体扔在门口,造成里面有感染者成堆的假象。整栋厂房是长方形的结构,我们居住在最靠近空地的一头。厂房有六楼高,我们所有人都搬到了二楼,一方面是为了防潮,另一方面是为了行动方便,我、三毛、老吕、猴子和杨宇凡住一间,冯伯和陈姨加上小凯西住一间。 一楼是活动空间,厨房和餐厅在一起,同时也是我们的起居室。在寒冷的冬日,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大家围着炉子吃口热的,温暖的炉子成了我们所有人活动的中心,虽然因为缺乏燃料,炉子不能每时每刻都烧着,但只要一到饭点,冯伯点着炉子,所有人都会凑过来,大家围成一圈,笑笑闹闹,似乎又回到了文明时期。在这里新加入的猴子立了大功,他在做贼以前当过铁皮匠,一张白铁皮,裁裁剪剪,敲敲打打,很快就变成了各种工具。而这家不锈钢工厂里面,贮藏了成吨的镀锌铁皮! 猴子给我们的三眼蜂窝煤炉子加了一块厚厚的铸铁,再用白铁皮打造了一长溜的排烟管道,管道弯弯曲曲,在二楼两个卧室走了一圈,然后一直延伸到三楼,才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排出烟雾。这样一来,排烟管道一方面成了暖气管,另一方面,烟气在长长的管道中逐渐降温,排到外面的烟就会非常的淡,不易让人察觉。 除此之外,猴子还打造了很多实用的东西,各种水桶、洒水壶、锅碗瓢盆,等等,最厉害的是他竟然会打造炉子,各种型号的铁皮炉子,这成了我们在鬼市最抢手的商品,几乎是一拿到市上便被一抢而光,如果不是因为怕引起太多的注意,我们只要卖这炉子就能成为这个时代的土豪级人物! 一楼除了起居室,还有一间工作室,在厂房中间的一个天井。我们在四周拉起了厚厚的布帘,这是猴子打白铁皮和我们打造各种工具、武器的地方。天井保证了足够的光线,正中的位置和布帘又让噪音得到最大限度的控制。 足足七八亩大的空地是我们最大的倚仗。秋收以后,冯伯用我们从鬼市交易来的种子,种下了萝卜、花菜、菠菜和雪里蕻,加上原来的油菜和大白菜,这个冬天我们的蔬菜可以说非常丰富。 这段时间最开心的要算小凯西了,自从刘国钧走后,小凯西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副唯唯诺诺、成天提心吊胆的样子,虽然看见我和三毛还是有些害怕,但和其他人却相处得很好,尤其是跟杨宇凡。自从林浩死后,和我们有代沟的杨宇凡就把一腔热血全都倾注到了小凯西身上,他甚至开始教小凯西读书认字,现在小凯西成天粘着他,我们都调侃说杨宇凡年纪轻轻还是处男,就有了个女儿。 江南的雪不像北方,只要雪一停,太阳一出来,雪就开始融化,但融雪的时候却比下雪更冷。 我裹着两件羽绒衣还是觉得全身发冷,特别是脚底下,整个脚掌已经被冻得发麻、完全失去知觉。 屋檐上垂下一条条手指粗的冰凌,融化的雪水顺着冰凌噼里啪啦滴落在地上,把水泥地面砸出一排整齐的小坑。 “这天气,冷得邪性了!往年我两件衣服就过冬,这恨不得裤衩都裹五条上去,还是冷!”三毛蜷缩着身子,双手拢在大衣袖子里不住地跺脚,嘴上叼支烟,一边说话,一边白色的雾气不断地从嘴里喷出来。 “嘿!那是往年!往年你单位有空调,家里有暖气,出去还开车,当然两件衣服就过冬了!”猴子也缩着脖子,一边原地小跑一边搓着双手,他两只手黑黑的,到处是一条条被铁皮割破的伤口,现在又长上了冻疮,又红又肿,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还带着泥的胡萝卜。 我想着猴子说的空调、暖气、汽车……时间才过半年,这些东西就已经非常遥远,似神话传说一般。 “你还别说……”三毛猛地吸了一口嘴上的香烟,烟火红得发亮,吱吱地响着往里面缩进了一大截,“这种天气,在以前,我一定是在家开着空调,搂着小妞被窝里睡大觉呢!” “啧啧!”猴子两眼发出类似于午夜窗外叫春的野猫的**邪绿光。 “干脆,你们去找武林门小牛郎吧!”我一边瞟了一眼在大门边放哨的老吕,一边往冻木的手指上哈着气说。 “嗨!老鼠的货色……不提也罢,个顶个瘦得跟麻秆似的,身上还一股子臭味。”猴子伸出手在鼻子前面扇动,像真的闻到了臭味一样。 “你以为你身上不臭?”我像蛇一样扭动自己的身体,让内衣和皮肤摩擦来挠痒痒,一阵阵体臭味从领口热烘烘地冒出来。 “哎!好想洗个热水澡啊!”猴子用手搓着脖子,脖子满是金漆柱子般斑斓的污垢。 “是啊,最好蒸个桑拿,叫个搓澡工好好搓搓,这脏得都到一种境界了,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总是不理解从身上搓一搓就搓出颗药丸来,现在别说药丸了,四喜丸子都能搓出两盘……”三毛也把手从领口伸进后背挠痒痒。 “洗完澡,再找个姑娘捏捏脚,啧啧……”我正憧憬着呢,冷不丁看见老吕在大门旁朝我们用力挥手,我们一下子反应过来,一定是出什么状况了,赶紧闭了嘴。三毛抄起他的95式突击抢,我拔出上次密室得到的92式手枪,猴子拽了一支长矛,三人迅速地往大门冲去。 “怎么了?”我跑到门边上,压低了嗓音问老吕。 老吕指了指门上的观察孔,示意我自己看。我把一只眼睛凑上孔洞向外张望,只见我们这个后门相对的长街远处,有三个人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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