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十二章 激战感染者

要说危机爆发以来最残酷的事情,莫不过目睹自己的亲人、爱人被病毒感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和死,而是我还活着,你却成了活死人。曾经不止一次,我暗自庆幸自己的父母走得早,让我可以避免这种残忍的境遇。 “我和她都是贵州山里来的……”老吕套上自己的**,哽咽着说,“我们初中就好了,那时候家里穷,两家都穷,但是她家里嫌弃我,说我给不起彩礼,他爸要把她嫁到山外面去,我们就逃了,出来打工,一开始在东莞做鞋,老板说我们没有身份证,抓到就是童工,只给一点点工钱,可是我们很开心,终于有地方住,能吃饱饭了……” 老吕说到这又忍不住一阵抽泣,三毛在他背上拍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继续说:“后来我们有身份证了,我们换了很多工作,两个人总是在一起,后来工钱也慢慢高起来,她爸爸也同意了,我们在老家办了婚事,日子总算眼看着要好起来,可是,我开始赌博…… “一开始只是跟老乡小搞搞,到后来越输越多,一个月的工钱还不够还赌债,她就跟我吵,我嫌她烦,就打她,有一次打得厉害,出血了,去医院才知道她怀孕了……孩子没保住……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收手,花钱也大手大脚。到后来,我们两个人的工钱加起来也根本不够我几天花的,老板把我们赶了出去,老乡们也都知道我这副样子,没一个厂子肯要我们,到最后,我竟然跟她说,你长得漂亮,东莞这么多夜总会,你去卖啊!” 老吕说到这里,情绪又失控,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她这个人很傻,真的听我的出去卖……她不像别的小姐,有点钱就给自己买手机,买包包,她手里有一分钱都存起来,而我……呜呜呜……我不仅花她的钱,还打她,说她脏……呜呜……她这个傻女人,真的以为自己脏,自己有错,就任由我打骂,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我…… “直到有一天,我因为小偷小摸被抓住了,被人打了个半死,回到住的地方,她抱着我哭,我也哭,我说为什么一样是人,我们就要生来被人打,要做妓女,被人这么轻贱糟蹋?她说我们不做了,她攒了钱,有十几万,我们回家去,一起开个小店……我说好…… “可是第二天,我就偷了她的银行卡,把她存的钱全部取光,还拿了她的手机,她的首饰……后来知道都是假的,不值钱,我全扔了……我一个人跑了,不到半年,我就把十几万全花光了,我也没脸回去,又开始东摸西骗,终于被公安局抓住,判了6年! “后来她来监狱里看我,我没见她,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好了,她跟着我就是害她一辈子。我在监狱里提出了离婚,她马上就同意了。我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些人,学会了怎么做一个真正的贼,出狱以后我四处游**,连老家也没回去过,没听到过她的一点消息,没想到……” 老吕又失声哭起来,深吸了几口气以后才说:“没想到再见到她竟然是在这里……” 老吕说完自己的经历,一直埋头痛哭,我也忍不住鼻子发酸,心里像被剜了一刀一样尖尖的疼,我看到三毛眼里也有泪光闪动,神色戚然。我知道老吕的一番话肯定也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虽然我没正面问过他,但知道他的父母亲人一定也在灾难中罹难了。 我拍了拍三毛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们二人沉默着,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劝慰一个痛哭的男人。忽然,我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惊呼声!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感染者推开门攻进来了,赶紧跟三毛两人跑出去。跑到刚才大家聚集的那个房间,却发现所有人都趴在窗口往外看,嘴里还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那爬上旗杆上的哥们,终于支撑不住往下滑了。 他底下的活尸群似乎看到他滑下去了,纷纷鼓噪起来,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号叫声越来越响。他的手掌跟光滑的旗杆发出吱吱的摩擦声,每滑下一段,他便咬着牙又往上攀爬几步,但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面向我们这边,我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就跟被捕兽夹夹住的小兽一样,恐惧而绝望。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三层楼高滑落到跟我们齐平的位置,他的脚后离感染者群伸出的密密麻麻的手已经只剩下不到一米,老任家的那个女孩吓得尖叫连连,捂上眼睛不敢再看,看起来他无可避免地要落入感染者之口了。 正在我们为他扼腕叹息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起先只是脚底板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酥麻,到后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感,连房间里的各种办公用品都跟着抖动起来,发出咯咯嗒嗒的声响。 紧接着,我看到一辆巨大的推土机从我们撤退的路上突然拐出来,它的铲斗高高扬起,发动机隆隆作响,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水泥路面在钢制的履带下面不断碎裂。 广场上的感染者有一部分被推土机的巨响吸引,咆哮着向推土机迎过去,但它们的勇猛无惧在同样冰冷没有感情的钢铁机器前面败下阵来,推土机连丝毫顿挫都没有,毫不费力地把感染者碾压在地,在推土机后面形成一条斑斓血路…… 接着推土机砰的一声撞在旗杆上,旗杆晃了几下,便颤颤巍巍地向我们这边倒了下来,旗杆上那人连忙手脚并用爬过来,我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了进来。 “快下来!”楼下传来一阵大喊,我看到推土机驾驶室里军士长正在朝我们激烈地招手,而推土机的铲斗已经架在我们窗户下面了。但推土机旁边马上便被感染者围得水泄不通,一些手脚相对灵活的感染者爬上履带,挤在驾驶室周围,把玻璃拍得乒乓作响,里面的军士长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马上就会被巨浪淹没。 我和三毛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同时说道:“你先下去接应!” 我愣了一愣,三毛突然猛地一扯抓住我的手臂,把我用力往窗户上推,我也不再推让,顺势把腿架出窗外,双手扶着窗户沿,双脚稍往下一探便踩住了推土机巨大铲斗的锯齿状的外沿,我双手一松,稳稳地跳进铲斗里。 紧接着,冯伯的脚率先探了出来,我慢慢地托着他,把他安全地接了下来。然后是老任家的那个女的,再接着是杨宇凡、老吕、三毛……这时候铲斗里已经站不下人了,我朝三毛做了个手势,俩人爬出铲斗,手脚并用地爬上连着铲斗的液压式机械臂,车头上的几个感染者听到声响,齐齐地转过头来,嗷嗷叫着向我们扑过来,我把抓着机械臂的手微微一松,借着向下的冲力,一脚蹬在那感染者的胸部,然后抽出军刺慢慢地刺入最靠近我的那个感染者眼窝里。 我心里感到一阵强烈的快感,对!没有以往的恐惧,只有畅快淋漓的复仇的快感。 我借着位置优势连杀三个感染者,和三毛一起肃清了车头,这时老任家的另两个人和刚才爬在旗杆上的男子也从楼上下来,进了铲斗。 “走走走!”三毛用力地拍打驾驶室的玻璃。 车子猛地一震,我身边的烟囱突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推土机顿了一顿,紧接着原地打了一个转,履带底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耶!”所有人都是一片欢呼,我听到一阵疯狂的咒骂声,声音很陌生,不知道是老任家那几个还是旗杆上那哥们发出的。 推土机原地转了180度,把所有攀上车身的感染者都甩了下去,军士长把铲斗降了下来,铲斗里的人也都越过机械臂爬了过来。我和三毛也不客气地拉开驾驶室的门,挤了进去。 军士长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翘首四顾,看见大家都找到了地方并且抓住了固定物,便一踩油门,推土机像一头垂死的巨兽一样号叫了一声,向挤满感染者的大门缓缓动了起来。 500匹马力的发动机疯狂地嘶吼着,这辆将近16吨重的钢铁巨兽终于在撞击伸缩门之前加速到10公里每小时。我紧紧地抓住门上的一个把手,整个心脏都勒了起来,生怕一下子无法撞倒伸缩门,那样我们就再没有脱险的可能了。 但推土机显然非常不屑于我的担心,它像是中世纪重装骑士一样向前挺近,平放着的铲斗像是骑枪,凹凸的锯齿形铲刀首先插入伸缩门的缝隙,伸缩门猛地向外凸出,外面挤着的感染者群一下子被弹出一圈空隙,紧接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推土机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铲刀把伸缩门连根拔断,一下子铲到了空中! 军士长扳了几下操纵杆,整个驾驶舱带着机械臂向左转了90度,然后铲斗往下一倾,伸缩门便被抛在了地上。推土机继续往前,我们前面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感染者,驾驶舱又转回原位,慢慢地压了上去。 我这才松了口气,其他的伙伴们也都欢呼起来,连刚刚抱团痛哭的老任一家人现在也破涕为笑,那旗杆上的汉子此刻更是手舞足蹈。 只有老吕,还是神情木然,痴痴地看着一个方向。我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只见车后面张牙舞爪追上来的感染者中,有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女性,身材高挑,如果忽略掉她被咬掉一半的腮帮子,长相还是很好看。 我朝三毛使了个眼色,三毛也转头去看,然后回过来叹了一口气,片刻之后他对军士长说:“带枪了吗?” 军士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然后朝自己座椅下面努了努嘴,三毛探身下去,从里面摸出一支95式突击枪来。 三毛褪下弹匣看了看子弹,然后拉开枪栓,打开车窗探出了上半身,举枪瞄准。 砰的一声枪响,女尸应声倒下。 我看到老吕打了个激灵,无声地张了张嘴,然后向我们看过来,我朝他微微点头,他也朝我点了点头。 推土机发出隆隆的声响,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往前推进,我们站在推土机的高处望去,大概有半条街,两三百米都是密密麻麻挤满了感染者,至少有几千只。推土机像是行驶在灰暗斑斓海上的孤舟,白色手臂、黑色头颅组成的感染者巨浪连绵不绝地拍打在前伸的铲斗上,拍打在滚滚向前的履带上,被撞得支离破碎。那些被撞击、被碾压的感染者浑然不觉,没有发出一丝惨叫,只是一成不变地从喉咙口挤出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号叫。 我们不得不把那些爬上车身的感染者清理出去,这些感染者往往都被推土机压得只剩半个身子,只靠两只手攀上车身,脸上身上都被推土机狰狞的钢铁外壳撞击得遍体鳞伤。 我们丢了粪叉子,只能等感染者靠近了用刀砍,用军刺刺,或者直接用脚把它们踹下去。 突然,从车头方向传来一阵尖叫,我抬眼一看,只见一大堆感染者从铲斗上翻滚下来,原来铲斗里已经装满了感染者,而且越堆越多,终于整片都翻了下来。这堆感染者大部分都撞到机械臂上,摔下两边,但少数几个抓住了机械臂,仍然挣扎着爬了过来。 老任家那女的吓得连声尖叫,不由地向后一跳,一下撞在那年龄偏小的男孩身上,那孩子原本正用脚去踹一个攀着推土机空气滤清器的感染者,这一撞竟偏离了方向,从那感染者的头颅旁边擦过,感染者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肚上,接着抓住了男孩的小腿,那男孩被这么一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头栽下了车。 “小益!”那女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回身伸出手想去把自己的亲人拉回来,却连自己也差点摔下去,幸好被另一个男的一把抱住,但她还是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要跳下去救人,那男的只好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她,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车头上的烟囱。 “小心!”在他们旁边的老吕一声大吼,一个跨步过来,把那个已经快爬过机械臂的感染者刺死。 “你他×的已经害死一个了,还想再害死一个?”老吕疯狂地对着那女的大吼,“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人,要不然,就自己一个人去死!” 那女的听到老吕的厉声大骂,明显愣了一愣,随即便收起了嘶喊,神色一片黯然,又过了几秒钟,她轻轻挣脱男人的怀抱,扬起手里的砍刀,向旁边的感染者砍去。 这时,我们的推土机已经向前冲出了100多米,活尸群的边缘地带已经近在咫尺,这方圆几公里的感染者已经全部集中在这里,只要冲破这片区域,就可以摆脱他们了。虽然推土机只有1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但以感染者蹒跚的速度,肯定是追不上的。 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奋起余力砍杀感染者。终于,好像一挂鞭炮燃烧到了尽头,我们前面忽然一亮,推土机冲出了感染者群,驶入了空旷地带。 “哈哈!”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但还没等我们高兴多久,刚把感染者群甩下五六十米,突然推土机猛地一震,差点把我们都甩下去,然后便一动不动了,无论军士长怎么调进退档、怎么踩油门,车子仅仅是颤抖几下。 “快跑吧!履带断了!”军士长在另一边大声喊。 我们碰到了城市保卫战中所有军队遇到过的一样的难题,那时在电视直播中,那些坦克、装甲车组成的洪流看起来坚不可摧,只是血肉之躯的感染者好像根本没有胜算,但实际上,这些钢铁怪兽总是会被源源不断的尸海困住,最终不是损坏就是在团团包围中耗尽油料。 幸运的是,我们已经甩开感染者群很远的距离,对于这群速度极慢的感染者来说,五六十米已经足够我们逃脱了,在一阵疾奔之后,我们终于和感染者群拉开了足足200多米,然后在一幢写字楼后面隐藏了下来。 “它们追不上来了。”军士长极小心地伸出头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也伸出小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众所周知,感染者的视力极差,在这个距离,即使你对着它挥手都不大可能被发现。我看到那群感染者还是挤满了半条街,但此刻已经不再统一行动,而是自顾自地,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起来,感染者之间频频相撞,就像是初中物理中学过的布朗运动。我收回脑袋,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他×的你们为什么自己跑了?”一声刻意压低嗓音,但极度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转头一看,只见老任家剩下的那唯一的男的,正抓着军士长的衣领质问,“啊?为什么把我们扔在那里?我们一家……呜呜呜……”男人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但还是竭力压低自己的嗓音,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声听起来格外的悲戚。 “呜呜呜……我们一家……全死了……呜呜呜……你们还是人吗?”男人一边哭诉,一边揪着军士长的衣领用力摇晃。 我看到军士长紧绷着脸,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愧色。 “是啊,张队长……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凭什么把我们扔下自己跑了?”那旗杆男也阴阳怪气地插嘴。 “这是预先设定的战术,如果感染者太多无法力敌,可以让一部分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军士长像背书一样苍白地解释。 “我们就是那一部分人?你们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老任家的男人一下激动起来,他身后的女人连忙过来安抚,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让他安静下来。 “先告诉我们?”旗杆男嗤笑一声说,“先告诉我们我们还会来吗?明摆着就是想让我们当炮灰,送死……” “先别说这个……”冯伯突然站起来挥着手,他对着军士长的脸,沉声说道,“按你这么说,后来你们是拿到粮食了?” 军士长微微点了点头:“我们从后门绕了进去……” 我们几个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有多少?”三毛急切地问。 军士长环顾着看了我们一眼,缓缓地说:“有很多……” 如军士长所说,粮食确实很多,多得都超出了我们最乐观的预算。我们看着眼前这堆足足有七八百斤的粮堆,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着,都把之前商量好的责难的话吞进了肚子。 我们一到鬼市,他们便把我们、老任家还有旗杆男分开了,这是有关部门处理群体性事件惯用的方法,先分化,再各个攻破,让我们无法形成统一阵线,用利益引诱几个不坚定的,用武力威逼几个立场弱的,剩下的就不足为惧了。 看起来我们应该算是用利益**的那部分,我们在看到这堆粮食的时候,心里对鬼市的不满就立刻降低了大半。说实话,对我们来说,这趟只死了林浩一人,这个损失原本就在预计之内,而得到的粮食却远远超越心理预期,七八百斤的粮食足够我们过冬了,除了过程惊心动魄一点,结果却是大大超乎我们的想象。 “每人100斤粮食,包括牺牲的兄弟,一共是700斤,陈市长还说了,为了表示歉意,再额外给你们100斤!你们可还满意?”一位架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指着粮食堆说道。 “这个……”我们都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冯伯走过去打开一只袋子,里面是满满的大米,虽然有些泛黄,但在我们看来不亚于任何珍馐美馔,这又给我们吃了颗定心丸。 “那就这么定了!”斯文男一挥手说,“今天食堂特意给你们烧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听说有肉!晚上不安全,你们就不要走夜路,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再回去!” 我们不知不觉就给他套了进去,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 晚餐确实非常丰盛,而且真的有肉,每人一大片蒸咸肉,白米饭管够!当我小心翼翼地把咸肉放到嘴里的时候,差点没落下泪来,这是我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吃到真正的肉,这种之前我连碰都不会碰的大肥肉,此刻竟似山珍海味般吸引着我,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它。 我试着轻轻咬下一口,那浓郁的香味立刻充满了我的整个口腔和鼻腔,丰腴的油脂流淌进我的嘴里,味蕾像是被引爆的炸药,争先恐后地吮吸每一粒气味分子,伴随着我的咀嚼,肉片破碎成细小的肉泥,香味像浪潮一般疯狂地在嘴里扩散……随着我的吞咽,肉汁滑入喉咙深处,我甚至体验到了一种虔诚。 这一顿,我就着这片咸肉足足吃了四大碗白米饭,直到李医生过来劝我们,再吃要出人命的,我们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吃完饭,我们看天色尚早,便商量着是不是提早上路,赶在天黑前回家。尤其是冯伯,一直在念叨,怕老伴和小凯西担心,最后大家达成一致。我们来的时候推了三部独轮车,可以带走大约400斤粮食,剩下的400斤,鬼市的人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可以随时来拿,一定不会私吞了我们的,于是我们便收拾好东西上路。 我们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刘国钧带着老任家那一男一女走过来。 “这次你们还是很幸运的!”刘国钧仍是腆着他那并不存在的肚腩,用一种让人极度讨厌的官腔边走边说,“你们想,要不是张队长,不顾个人安危一定要回来救你们,要不是刚好有一台还能动的推土机,你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老任家二人似乎已经被刘国钧说服了,女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还在不停地抽泣,男的低着头,满面愁容,跟在刘国钧身边亦步亦趋。 “所以啊……”刘国钧继续说,“你们要感谢张队长,更要感谢陈市长,即使没有这次行动,你们的粮食够过冬吗?不可能是不是?与其一家人都饿死,不如你们俩还能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是不是?” “刘主任……”那男的突然开口说,“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尽管说!我就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嘛!”刘国钧站住脚步,语气夸张地说道。 “是这样……我们一家子,现在只剩下我们两夫妻加上我妈,我妈快六十了,凭我们三个人,肯定活不下去,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到鬼市来?” “呃……你们以前都是干什么的?”刘国钧问。 “我以前是做销售的,我老婆是会计,我妈就是家庭主妇……”那男的见刘国钧皱眉头,马上抢着又说,“我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我老婆我妈也是,缝缝补补,打扫卫生都可以……求您了刘主任,请给条活路吧!”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啊,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向上面申请一下,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们说话,你们也确实不容易,这个我知道!” “那多谢刘主任了,您可千万放在心上!”那男人千恩万谢,跟着刘国钧进了食堂。 刘国钧跟我们擦肩而过,眼角都不瞟我们一下,似乎当我们是空气一样。 “哼!什么东西!”三毛撇着嘴嘟哝了一句。我一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虽然400斤的粮食让我们有点吃力,但刚刚的死里逃生又满载而归,更让我们有些轻微的兴奋感。只有杨宇凡还沉浸在悲伤中,对他来说,死去的林浩是他在这个团队里唯一年龄相近,又能说得上话的伙伴。 我们在黄昏时分接近那条联系我们的驻地和鬼市的隧道。我们在隐蔽的隧道口停下来,确认四周没有人。对于这条隧道,我们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现在有几百斤粮食,本着财不外露的原则,我们的驻地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正在我们想要掀开隧道口的掩盖物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都大惊失色,纷纷抽出武器戒备起来。 “别紧张……别紧张……”那声音继续说着。我们循声望去,只见隧道旁边的配套建筑的脚手架上,一个人影灵活地攀缘而下,当他落到地上举着双手向我们走过来的时候,我赫然发现此人竟是那个被困在旗杆上的男人! 我注意到旗杆男身材异常瘦小,身高不到一米六,但两条手臂却非常长,而且他走路的时候有点扛肩驼背,两条长臂拖在身体左右,一晃一晃的活像一只长臂猿。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旗杆男举起他的长手,我发现他的手掌也异常的大,手指修长,像是弹钢琴的。 “你有什么事?”我开口问道,毕竟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时刻,我也不好意思给他甩脸色。 “这个……我能入伙吗?”旗杆男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入伙?入什么伙?”我有些茫然地说。 “就是加入你们,你们知道的,我以前的同伴们早上都死绝了。”旗杆男眼神一黯说道。 “你们也清楚,在这个时代,单靠一个人,总是活不下去的。”旗杆男继续补充道。 “你的粮食呢?”三毛开口问道,“按鬼市的分配方法,你一个人应该分到上千斤粮食……” “你以为他们对每个人都会像你们一样?”旗杆男嗤笑道,“他们给了我50斤豆子,告诉我就这么多,爱要不要,我孤身一人,还能怎么着?胳膊又拧不过大腿,只好拿了走人了。” “啊!那你不是连肉也没吃?”杨宇凡突然惊呼一声说道。 “什么?你们还有肉吃?”旗杆男夸张地大喊起来。 “嘘!你他×轻点!”三毛沉声喝骂,旗杆男也顿时意识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开始上蹿下跳,抓耳挠腮,显然对于自己错过一块肉懊丧不已。 “那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呢?”我挥手让他安静下来。 “这还不简单,你们强呗,一起去的这么多支队伍,就你们没伤筋动骨地活下来了,这年头想要活下去,不得找条粗点的大腿抱着……” “鬼市不是更强?以你的身手加入他们应该也不难吧?”三毛接着问。 “呵呵……”旗杆男淡笑一声说,“我可不敢,以那个陈市长的心机德行,我怕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朋友!”这时候一边的老吕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是挑子?” 旗杆男一听,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扫了老吕一番,接着脸上堆起笑来: “你们这个队伍倒也奇怪,小偷和警察混一块了……朋友,您是哪门的啊?恕在下眼拙……” “在下是‘荣’门人……”老吕答道。 “哦……原来是‘老荣’,失敬,失敬!”旗杆男拱手作揖。 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挑子’的意思是溜门爬窗的……‘老荣’就是技术撬锁的……”还好三毛给我轻声解释。 二人说了一会儿,然后老吕朝我们使了个眼色,我们几人走到一边,老吕说:“人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他以前跟过的几个大哥在圈子里有名有姓……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受了。” 三毛转头看我,我耸了耸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意见,心里暗忖团队里已经有一个贼了,多一个贼又何妨,更何况当贼的可比当官的有用多了。 “我也没意见……”三毛顿了顿又说,“但还要看看冯伯的意思,毕竟是他的地方。”我们都点头称是。 等我们说明情况之后,冯伯大手一挥说:“就这么点事,有什么好说的,快跟上,家里还有人等呢!” 于是皆大欢喜,旗杆男朝我们团团作揖,自我介绍道:“朋友们都叫我猴子,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我一听这名字差点没笑出声来,心想还真是人如其名呢。 被这么一耽搁,我们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但还没等我们走进去,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小凯西飞奔着出来,一头扎进冯伯怀里,我看到陈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里都是泪水,冯伯拥着小凯西带着老伴走进屋里,借着已经升上天空的月光,我看到冯伯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头包着的东西递给陈姨,陈姨打开层层包裹的布头,露出了一块咸肉。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