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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被隐藏的十三楼

我、三毛、老吕、大力还有徐阳和林浩,是这次进城探险的队员。经过昨天晚上详细而周密的探讨,选了一条我们认为最安全的路线,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除了那些被绑在车座上的,只碰到零星几只行动不便的感染者。 我从一辆路虎的车头翻下来,感觉自己的肺闷得快要爆炸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火焰。我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中午11点,空气却像是开了火的蒸笼,既灼热又黏稠,太阳毒毒地挂着,在汽车的反光镜、镀铬的装饰条、碎掉的玻璃上化出无数分身,在这条汽车洪流上无处不耀眼,无处不烫手…… 但我们不得不在这样毒辣的阳光下行走,因为感染者不喜欢阳光。老吕说这是因为感染者是被寄生在它们脑部的病毒或细菌控制的,而只要是病菌就容易被阳光中的紫外线杀死,所以它们天生畏惧阳光。但三毛反驳说只要是活的动物就不喜欢在烈日下暴晒,人也一样,三十八九度的温度,谁站在太阳下几个小时也晒死了,难道人也是病菌?老吕听了以后愣了半晌,才点头说是,也许人和病菌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不仅仅是被汽车阻塞的道路曲折难行,事实上,即便是偶尔出现的平路,也并不好走。自从城市下水道系统停止工作以后,雨水无法排走,下水道里的污水也倒灌上路面,这些水不断地在低洼地段积存,形成一个个死水潭,这些水污浊不堪,看不清深浅,虽然大多只是淹没成年人的脚踝,但偶尔也有几个能把人直接没顶,而且里面很可能潜藏了几个等着把你拖下水的感染者。所以碰上这种水潭我们只能绕道而行。 没有活人的城市也并非完全死气沉沉,雨水在地面上被太阳蒸发,沙尘不断地沉淀下来,它们组成了第一层薄薄的泥土,野草很快在这样的土层上生根发芽。短短几个月,那些原本整洁光鲜的道路已经变得如同旷野一般杂草丛生,我甚至还看到了几块成片的苜蓿地,绿油油的像地毯般铺满道路,上面洒满了粉红色的小花。 大力说这些杂草、苜蓿死掉腐烂以后会变成第二层泥土,只要过上一两年,等到土层厚实到一定程度,上面就会长出灌木、乔木,到时候可能没有人还能认得出这里曾经是一条马路。而且有草木就会吸引虫蚁,有虫蚁就会吸引老鼠和各种鸟类,而有了老鼠和鸟,蛇就会迅速繁殖,长此以往,没有了人,山上的各种动物像野猪、野兔、山鸡、黄麂,等等,也会下来…… “那咱就有肉吃了!”林浩和徐阳听完大力的话都欣喜地说。 “就怕到时候没咱们了……”老吕幽幽地说。 众人都默然…… “前面就是了……”三毛喘着气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幢高层楼房。 这里是老城区,建筑普遍低矮,这幢楼房虽然也不高,但在这儿却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这是一幢有些年头的建筑,明显带着20世纪90年代的风格,浮华做作,就像一些城乡接合部的时髦妇女,拼命地涂脂抹粉,却愈发显得庸俗不堪。大楼外面一圈弧形的绿色玻璃幕墙带着臃肿、俗气的不锈钢边框直通屋顶,一些玻璃被打碎了,露着黑漆漆的洞口,幕墙外“凤凰大厦”四个字已经锈迹斑斑,其中“大”字已经大部分脱落,只留下一角还粘在上面,风吹过便摇摇晃晃,拍打着后面的边框,咣咣地响。 “原来是这里……”原来的小白领,现在的推挡手林浩看着摇摇欲坠的四个大字喃喃自语。 “你知道这地方?”我问。 “嗯……”林浩咽了口唾沫,面带恐惧地说,“这里是钱潮市最出名的闹鬼的地方……” “什么?闹鬼?”徐阳缩了缩脑袋,又四下望了望,但显然荒凉无人的街景让他更加害怕起来,情不自禁地往我和三毛身边靠了靠。 “是啊,前几年网上有个很流行的帖子,叫‘钱潮市十大灵异之地’,这里就是排名第一的地方……”林浩用一种低沉的声音窃窃私语,“根据附近的居民讲,这幢楼好几次都是造一半然后塌了,还死了好几个人;而有些工人更是死得莫名其妙,别人明明看到他们好好地在上面干活,谁知道一会儿工夫,突然就走到没有完工的围墙那儿掉了下来……这样的事故接二连三地发生,谁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风水大师说是因为动土触犯了神灵,因为这里以前有座庙,当地政府为了追求经济效益,才在这里规划一座大厦。最后在大楼边又造了个乌龙亭,刻碑用来供奉香火,凤凰大厦才顺利地造好。你们看现在这里的公交车站就叫庙站!”林浩指着大楼前的公交车站牌。 我们扭头看去,那块铁质站牌已经弯曲、布满锈迹,上面的字迹也已经脱落、斑驳一片,但上面“庙”字还是清晰可辨。 虽然天气这么热,我还是觉得脊背一阵发凉。连三毛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在林浩后脑勺上敲了一个爆栗:“别瞎说,老子当了这么多年警察,鬼故事听多了,就没见过真有人见过鬼的,都是人吓人……再说,现在都这样了,遍地活死人,难道不比鬼可怕?” “这可不一样……”徐阳脸色煞白,缩着肩膀哆哆嗦嗦地说,“感染者看得见,鬼可是看不见的,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鬼和蛇……” “今天你可能一下子全见着了。”三毛打趣说。 徐阳更害怕了,整个人都有点颤抖起来。 “别吓唬他了……”大力走过来,伸手拿过徐阳手里的粪叉子说,“一会儿我走前面,你走中间。” 徐阳如蒙大赦,不住地点头说:“谢谢……谢谢大力哥……” 这下换成了大力和林浩充当推挡手走在前面,徐阳、三毛和我走在中间,老吕断后。 进了大厦,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连忙把墨镜取下来,走在最前面的大力和林浩打开了他们绑在粪叉子上的手电筒,两束强光射出,在前方形成两个明亮的光斑,显得其他地方更加阴暗。 我觉得身上突然变得凉爽,本来糨糊一样挂在身上的汗一下子收干,我甚至感觉到有一丝寒气从脚底直往上蹿。 这间大厅跟一般的酒店没有太大的区别,最靠里面的是前台,后面挂了一排时钟,显示着世界各地不同国家的时间,前台柜子上放了一盆仿真蝴蝶兰,看起来苍翠欲滴,前台对面有一组宽大的沙发茶几,另外一边则是一个大堂吧,稀疏的座椅凌乱地随处摆放,似乎是有人点了咖啡要随时回来一样。 整个大厅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厚厚的灰尘随着我们的脚步到处飞扬,在手电的光束中看起来就像是弥漫的雾气,我们都把脖子上的魔术头巾拉到鼻子上方,像是一群蒙面匪徒一样往里走。 电梯已经停止了运行,电梯井的门空空地开着,电梯的轿厢却没有下来,那些缆绳和导轨狰狞地**着,在手电筒的光斑中反射着幽蓝的光。 我们从电梯间一边的楼梯拾级而上,这种老式的楼房,为了做到使用面积最大化,普遍都把楼梯道做得极为狭窄,这里的楼梯勉强能让两人并排通行。 为了保持一定的攻击能力,我把林浩换了下来,自己和大力并排走在最前面。 上到二楼,刚一拐角,就冷不丁地看到两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我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两个KT板人像,一男一女,男的身着西装,女的一袭婚纱,二人中间写着一行字“王思佳&赵振宏—我们结婚啦!”两人都笑着,露着一片惨白的牙齿。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飞快地往门厅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头。门外是一个中餐厅,一张张巨大的圆桌整齐排列,中间铺着一道红地毯,两边是有序的罗马柱式鲜花底座,两头两个鲜花拱门,只是上面的花朵已经全部枯萎,花瓣像是碎掉的玻璃掉了一地。 我没有看见感染者,于是再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那些座椅花篮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开始的婚礼。我站在门厅里,想象着宾主在这里往来穿梭、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堆着木偶般生硬、虚伪的笑,暗暗为刚刚付出的红包心疼……恍惚间我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想什么呢!”三毛拍了我一下,我一下子惊醒过来,看到其他的几个人已经往里面走去,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红地毯的尽头,有一个小型舞台,舞台后面的整面墙都被铺成了大红色,中间是“百年好合”四个大字,舞台前面是一排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座一米多高的香槟塔…… “哈哈哈……看我找到了什么?”我耳边响起林浩难以抑制的欢呼声,紧接着,他抱着一只纸箱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是什么?”大家都围上去看。 “我以前做过司仪,知道在婚礼之前,一般会把一些临时要用的小东西先运到酒店,果然被我找着了……”林浩一边自夸一边往外掏东西—“喜糖—这些是要分给酒店的保安和服务员的,还有两条中华烟……哇,还有一打一次性打火机!” 我们都欣喜万分,烟、糖自然很重要,打火机更是现在最紧俏的物资,就算只有这些东西,也值得我们来这一趟了。 这里的厨房却出人意料的一无所有,大概是因为那箱烟和糖是被藏在了桌子底下才没被人拿走。我们继续往上走,三楼是几个会议室,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让我们顺走的东西。四楼往上,便是酒店客房,每个楼层都呈“工”字形布局,电梯间在中间的一竖,两边两条长长的走廊,密密麻麻的客房顺着走廊像树叶围着枝丫一样有序地生长。 我们没再停留,酒店的客房不比民房,不大可能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们拾级而上,打算直冲天台,但等一口气跑到十二楼,竟然发现再往上的楼梯道被一道铁门挡住了! “老吕,看你的了。”我让过一边,让老吕上来开门。 老吕走上来看了看,却摇摇头说道:“这门的钥匙孔被堵死了,开不了,要从另一边开!” “啊?”我们都吃了一惊,不知道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看,这个钥匙孔被人用电焊焊死了……”老吕指着门锁说,我凑过去一看,确实看见钥匙孔上亮亮的一道银光,不可能再插得进钥匙。 “不知道上面是什么……”老吕敲着铁门说,“这门可厚呢,这里的人肯定非常不想让人把这扇门打开!” “这可怎么办?”我有些郁闷地说。 众人都挠头想办法,楼道里瞬时安静下来,这时却传来一阵“咯咯咯咯”的声音,我循着声音用手电筒一照,发现徐阳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滚圆,正浑身筛糠呢,“咯咯”的声音就是他牙关打战发出来的。 “这……这里面……不会关着什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徐阳哆哆嗦嗦地说。 我们就差没从头上淋下三条黑线来,三毛更是粗着嗓子低声喝道:“信不信我一嘴巴抽飞你?你小子是做梦见阎王爷—被鬼迷了心窍了?” “可是……这好好的楼,这么封死了干什么?”徐阳有些委屈地说。 “也许是为了防感染者?这上面说不定还有人住呢,他们在屋顶种粮食,自给自足……”一边的林浩突然说。 “不像……”老吕摇着头说,“看这铁门,应该有些年头了。” “嗨,别管那么多了,先上去再说!”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咱们先让一个人从电梯井爬上去,然后从那头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不就行了。” “那恐怕不成……”老吕摇着手说。 “怎么不行?” “这锁是双面锁,那边没把手,也得用钥匙打开……” “那简单啊,老吕你爬上去不就行了?”三毛说。 “啊?”老吕惊呼一声,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那天梯井里面有曳引绳,挺好爬的,再说就一层楼。”我把他们拉出楼梯间,这一层楼的电梯井也洞开着,我指着里面对老吕说。 “我……我……”老吕有些难为情的挠头,“我恐高……” “什么?”我心想溜门撬锁、摸高爬窗不是一个小偷基本的职业素养吗,怎么还会恐高呢? 老吕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又干笑了几声说:“我不是走那个流派的……” 我和三毛大力面面相觑,难以置信道:“难道小偷还和唱戏似的,还分流派?”现在看来老吕是死活不愿爬电梯井了,如果就这么回去实在是心有不甘。我把头探进电梯井,用手电筒往上照了照,发现电梯轿厢就停在上一个楼层再往上一点的位置,就这么卡在中间,露出半个门洞。我把心一横回身说:“要不我上去吧,我以前学过攀岩,这点高度没问题,老吕你把对号的钥匙给我,我上去试试。” “你行吗?爬上去是没问题,可开锁你会吗?”三毛狐疑地看着我说。 “没杀过猪还没见过猪跑吗,都看老吕开多少回了!”我嘟哝道。 “这个倒是真不难,只要手上感觉好,一学就会!”这一刻似乎只要别让老吕爬电梯井,他什么都愿意。 我把肩上的背包卸下来,活动活动手脚。一边的老吕也从他随身的包里拿出钥匙,凑近那道铁门,一把一把地比对,最终选定一把单面一字型齿口钥匙。 老吕把我拉到一边,将钥匙递给我,然后嘱咐道:“用这个起子的橡胶头敲,要轻、脆,一沾即离,手腕要放松……这只手摸着钥匙,锁孔里的弹子弹开的瞬间,钥匙会有一点颤动,这就行了。这把锁是右旋的,你往右边转两圈就能打开了,转的时候也要轻、要柔……” 我不住地点头,把老吕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行,我记住了……”等老吕说完,我迫不及待地往电梯间走,想要现学现用。 “呃……阿源……”老吕又拉住我,吞吞吐吐地说,“你知道……这可是我吃饭的手艺……我现在还能让你们看得起,可全靠它了,你……你可别往外传呐……” 我愣了一下,随即释然,这世界末日的,人人自危,谁心里还没有个小算盘呢? “行,你就当我是你的关门大弟子,没你的允许,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三毛也不会!再说,祖师爷赏不赏这碗饭吃还不知道呢。”我把钥匙在手里一抛一抛地说。 “哪能呢?”老吕讪笑着说,“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我把林浩的头灯缠在自己头上,打开开关,四颗LED灯珠发出的光芒,把电梯井照得雪亮。我回头看看三毛,见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一纵身跳进电梯井,抓住了中间的曳引绳。 一个楼层的距离也不过三米,手脚并用几下便爬到了那个电梯轿厢遮掉一半的门洞,外面的电梯门也开着,我先这么吊在半空中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一丝动静,然后再慢慢地用脚蹬上靠近门边的电梯框架,再用双手攀上门洞。 我就这么一半身子吊在电梯井里,把头伸出门洞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层楼的格局跟下面有些不同,但我也没太在意,只要没感染者就行,我放下心来,双臂一用劲爬了上去。 钻出门洞,我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胳膊,又回头看了看,只见电梯轿厢刚好卡在门洞的一半处,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心里有些好奇,不由得往电梯里看了一眼,只见这电梯轿厢的格局也跟一般的不一样,那些楼层按钮不像一般电梯一样在进门的两侧,而是呈一字型,横着排列在轿厢最靠里的那一面,1到12,12个按钮凑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像一条皮带,我当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晃晃脑袋不去理它,又转身朝两边看了看,灯光所及之处便是铺了猩红色地毯的笔直的走廊,灯光之外一片漆黑,看起来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我心里一阵发毛,连忙冲进对面的楼梯道。 这边楼道里自然也是一道铁门,我看了看,老吕说得没错,这边也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只是没有被焊死。我轻轻敲了敲门,门那边马上也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我定下心来,把老吕给的钥匙塞进锁孔。 我左手扶着钥匙,右手抬起老吕给的橡胶柄起子,朝着钥匙尾巴轻轻地敲了一下,铁门发出咣的一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听起来异常刺耳,但扶着钥匙的左手没感觉到老吕说的弹子弹开的震颤感,不过我还是向右轻轻地转了转钥匙……转不动。 我懊恼地仰头叹了口气,头灯射出的灯光掠过铁门上方,门楣上一个红色的数字“13”,我心里一动,瞬间想起来刚才为什么会在看到电梯轿厢里的按钮时感觉到不对劲了,电梯的按钮只有12楼,这里却是13楼,再想到这道厚重得只能单向打开的铁门,似乎这里的主人是想把13楼整层隐藏起来。 我马上想到徐阳说的会不会是关不干净的东西的说法,脊背不禁一阵阵的发凉,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心里又过了一遍老吕教的动作要点,然后重新用起子敲了一下钥匙。这次我的左手明显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震颤,我呼出一口气,缓缓地向右边转动钥匙,钥匙带动锁芯慢慢地转动,一圈、两圈,终于锁舌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真有你的啊!”门只开了一条缝,三毛的拳头便率先伸过来在我胸膛上打了一拳。 “是源哥吗?”我看见楼梯下面拐角处徐阳伸着脖子望着上面,双手扶着栏杆,作势欲跑。 “你×的咒我呢?不是我还能是谁?”我笑骂了一句。 “呵呵……我怕你被附身了……”徐阳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往上走。 “至于嘛?你这胆子小得,对不起你这体型啊!”徐阳是个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身体壮实得像头熊。 “都是以前在天涯上看鬼故事看多了。” “得,反正以后也没网了。” 大家又调笑了一阵,我也把刚才心里的疑问告诉了三毛。 “还有这事?”三毛也纳闷,收住要上天台的脚步转身回来,“那咱先瞧瞧这层楼,到底有什么古怪!” 于是众人都往13层里面走,只有徐阳,听了我的话,更是死活不愿意进去了,非得一个人在楼梯间等,我们也只能随他。 出了楼梯间,格局便和楼下客房的不一样了,两条走廊变成了一条,我们往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一个接待台,三毛拿手电往上面照了照,随即笑了。 “你看这是什么?”三毛用手电晃着接待台后面墙上的一块招贴板,猥琐地笑着问我。 我抬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大字:“莞式服务,包您满意”,下面还有一堆小字:“全套服务包含:冰火二重天、云游四海、毒龙探秘、**秋千、水浒传、蛤蟆功、蜻蜓点水、动感地带、一马平川……全套优惠价588/位。” “哦……”我瞬间明白过来,暗忖这地儿原来是做皮肉生意的,难怪要设计得如此隐秘,那电梯大概是故意把别的楼层按钮做得夸张显眼,而这一层的按钮则设计成密码或钥匙启动,放在不引人注目的隐蔽之处。 “早听人说这边有,总也找不到,原来躲这么深!这场子这么大,怕是有五十个以上的小姐!”三毛恨恨地说。 “这个冰火二重天和毒龙探秘我能明白,可是这动感地带、**秋千是啥意思呢?”一边的林浩也是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招贴,摸着后脑勺纳闷地喃喃自语。 “去去去……小屁孩,打听这些干吗!”三毛挥着手呵斥林浩。 “行了,咱们该上去了吧。”我赶紧止住他们说。 三毛用一种极度**邪的声音说道:“看,这儿可是一宝库呢,有太多东西咱用得着了,看样子这地方感染者爆发以后就没动过!” “啥东西?” “跟我来就知道了。”三毛招招手,我们尾随其后,只有林浩还呆呆地愣在那,我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别看了,再看眼睛该长针眼了!” “这水浒传到底是干啥呢?难道是一百单八将?”林浩一边被我拖着走,一边还在嘀咕。 接下来,就像三毛说的,我感觉真的像进了一个宝库,我们像是若干年以前流行天下的游戏《仙剑奇侠传》里面的主人公,在各种储物空间来回逡巡,一按空格键就是叮当一声响,脑门上浮现出几个字—“得到安全套”“得到润滑油”“得到低温蜡烛”“得到免洗消毒液”“得到阿莫西林”“得到防狼喷雾”……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了中彩票的感觉。 我们在员工更衣室里翻箱倒柜,用撬棍把一排排储物柜挨个撬开。三毛抓着一个高仿GUCCI手包,像是从鸡圈抓老母鸡一样,大把往外掏东西,一些零零碎碎的眼影、口红之类的东西被他弃之脚下,最后掏出一包黄鹤楼1916。 “还是小姐有钱,抽得起这么好的烟。”三毛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金色过滤嘴的短小的香烟叼在嘴上,然后把烟整盒扔给我,我接住,也抽出一支叼上,然后分给老吕一支,林浩也觍着脸伸过手来拿,我一把捂住烟盒:“小屁孩抽什么烟?” 林浩无奈地嘟哝:“人家都工作了好不好?” “也不学学人家大力哥……”我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脸委屈,便不再逗他,伸过烟盒让他自己也抽了一支,又用刚拿的一次性打火机给他点上火。四支香烟马上散发出成团的烟雾,在手电射出的光束中像幽灵一般盘旋、弥散。 “我说源哥……”林浩吸了几口烟之后说,“这些小姐都住这儿的吗?” “一般不住,咋了?”我靠在柜子上吞云吐雾,享受这一天来难得的放松时间。 “那为什么这里这么多衣服包包呢?小姐下了班应该换衣服回家了啊。” 我看看扔了满地的衣服零碎,一抬头,看见三毛也呆呆地看着我。 这时,我听见一阵好像捏着喉咙发出的低沉的喘息声。 “林浩,别大喘气!”三毛低喝一声。 “我……我……我没喘气啊……”林浩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慢慢地从更衣室探出头去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冷不丁跟一张青灰色的死人脸来了个脸对脸,这个感染者看见我,马上咆哮起来,张大了嘴向我扑过来。幸亏我手里拎了个轻便的羊角锤,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抡了过去,咚的一声这家伙一下子倒了下去,这时我才发现这是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胖子,此时身上一丝不挂,一堆肥肉像蠕虫一样在身上翻滚。 还没等我喘口气,一阵乒乒乓乓的摔门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紧接着,我便听见那如同噩梦般的号叫声。 “快跑!”我们几个都是脸色大变,大喊一声撒腿就跑。 等我们接近楼梯道走廊时,那些号叫声愈发清晰,我回头一看,只见二三十个感染者正飞快地向我们追来,大多是女的,有些身着护士服,有些穿着半透明的性感内衣,大部分干脆什么都没穿,但无一不是表情狰狞,龇牙咧嘴。 “都是新尸!”我大喊道,脚下又加了一把劲,一头撞进楼梯道又喊,“徐阳快跑!” 但一转身却看见徐阳倒在那道铁门后面。 我吓得大喊一声,后面的三毛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个情景也愣了愣,随即便推了我一把,厉声喊:“往上走!” 我打了个激灵连忙向上跑,幸亏天台的门没有锁死,我转了一下把手,门被我打开了,后面的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这时后面追赶的感染者已经只有几步台阶的距离,我猛地把门关上,随即一连串咚咚的撞击声从门上传来,那些感染者接连不断地撞在木门上。 我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喘息了好久才慢慢恢复过来。我的同伴们也是一样,全部都躺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气,肾上腺素过量分泌带来的应激反应后,是如烂泥般瘫软的疲惫感。 好一会儿之后,我才开始注意我们周围的环境,就像徐阳说的,这个天台上布满了各种花木,各种蔬菜、水果,果实累累,桃红柳绿苍翠欲滴,但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摸了摸屁股下面垫着的草叶,触感坚硬扎手,完全不像植物应该有的手感。我摘下身边的一个红色柿子椒,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我站起来,猛地一挥手,把柿子椒重重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柿子椒四分五裂,溅出白色的粉末。 “假的?”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地上的一堆碎渣瞠目结舌。 我慢慢地站起身来,四处眺望,发现四周那些低矮的屋顶上都是一片枯黄,只有几根野草孤零零地立着。 “我想起来了……”三毛站起来四下张望,“前几年这一片的街道曾经搞过一个屋顶绿化工程,说什么充分利用城市空间,要求每幢楼的天台上都要种花种菜,不然要罚款!这家估计是图省事,直接拿仿真植物敷衍了事……” “可把我们害惨了……”林浩惨灰着脸,哭丧着说。 我们五个人蜷缩在楼梯间一侧狭小的阴影里,面前放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喜糖和一些从小姐包里搜出来的零食,但大家都只是意思了一下。我感觉自己嘴里像是拌了一勺沙子,连唾沫星子都没了,从嗓子眼开始撕裂一般的疼,所有人嘴唇上都起了一层皮痂,像是蛇蜕一样惨白地暴露着。 “干脆,咱们跟它们拼了吧?总不能这么坐着等死啊。”三毛嘶哑着嗓子说。 “拼?拿什么拼?”老吕有气无力地说,“粪叉子也丢了,再说那些都是新尸,就算装备齐全,这么多咱也干不过。” “可这么活活给晒死,还不如被感染者给吃了呢!”三毛狠狠地把手里一瓣塑料南瓜叶扔在地上。 “可我宁可被活活晒死,也不想变成那玩意儿!”老吕捶了捶身后的楼梯道,那里还是持续不断地传出号叫声和咚咚的撞击声。 我们都默然。三毛沉沉地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日头渐渐偏西,但暑气没有丝毫消退,虽然是四周最高的屋顶,却一丝风也没有。我把帽子头巾都裹在脑袋上,减少水分的蒸发。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四肢也像没了骨头一样瘫软,我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一会儿,但精神既麻木又清醒,我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 忽然,我似乎听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像玻璃被打碎的声音从楼梯道传来。我睁开眼睛,凝神细听,马上又听见一声。紧接着,楼梯道里那些感染者也突然**起来,咚咚的撞门声停了下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并逐渐远去。 我们几个人都疑惑地面面相觑,紧接着都一跃而起,我趴到楼梯门的门缝上往里面看,发现刚才还挤满感染者群的楼梯道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我们又冲到围墙上,往下面张望,我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快地冲到马路上,在那些废弃汽车的车顶矫健地纵跃而去,紧接着,那群衣不遮体的感染者也冲了出来,向那个娇小的身影追过去,虽然这群新尸的速度并不亚于常人,但在这样障碍重重的地方就显得异常笨拙,他们只能手脚并用地在车顶上爬行,不一会儿便远远落后于那人,我甚至还看到那人转过身朝感染者比画了个手势,似乎是在示意它们跟上自己。片刻之后,这个娇小的身影带着一群几乎**的感染者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这不是Maggie Q嘛?”三毛惊愕万分地转头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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