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外勤
“小心脚下,不要被爬行者咬了!”老吕转头对我们说。
爬行者是指那些腿脚受了伤,失去了行走能力的感染者,他们只会在地上爬行,虽然算不上有太大的威胁,但他们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像蛇一样悄悄靠近你的身边,给你的脚踝咬上一口,尤其是这种废墟地带,有些感染者会被倒掉的墙壁、横梁什么的压在下面,甚至只露出一个头颅,它们看起来灰头土脸,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完全死去,但当你一靠近,它们就会突然活过来,而你,只要被它们的牙齿轻轻地碰一下,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不久之后,你就跟它们一样了,没有人能救你!
我们小心地绕过废墟,后面的马路上,一辆坦克孤零零地停着,车身上锈迹斑斑,上面的机枪早已被人拆走,我看到坦克履带上长出了几丛野草,自然界对人类社会的反攻真是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快得多。
一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倚着履带坐在坦克的正前方,他的太阳穴上开了个大洞,脸上、身上的肉已经腐烂掉光,露出黑灰色的骨头。我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看看他,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这个时代,我觉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烂掉,也算是一种幸福的解脱。
废墟后面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但那里不是我们的目标。在危机爆发初期,有太多的人涌入这种购物中心、大型超市、粮油市场哄抢食物和水,结果就是给感染者送弹药,那里面现在的活死人成群结队,密度堪比国庆黄金周的西湖。
我们要搜寻的是没被破坏的小区。那里面当然也有感染者,但大多都被关在房间里,落了单的感染者对付起来相对容易得多,当然最好的就是某些小区保存完好的小卖部,很可能还存有大量的食物,更好的则是这些小卖部的临时仓库,这些地方不为大众所知,没有太大的风险,只要能找到一个,就会收获颇丰。比如杨宇凡家,我们就是通过一个小卖部的送货单找到地址的。
“祖宗保佑!”老吕嘴里念叨着,将一把齿形特别深的怪模怪样的钥匙轻轻插进防盗门锁孔,然后用一个螺丝刀的塑胶柄猛地敲了一下露在外面的钥匙尾部,接着他像是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小心又轻柔地慢慢把钥匙往外拔出一格,防盗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老吕擦了把汗,又极为轻柔地向右边转动了钥匙,两圈后,锁开了。
“准备好了吗?”老吕抽出钥匙,深呼吸了两下,转头看看我,我早已把撬棍高高扬起,朝他点了点头。
老吕慢慢地转动门把手:“一、二、三!”他猛地把门向里推开,林浩向前平伸着他的月牙铲,我举着锤子冲了进去。
没有感染者,我们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所有的房间,什么都没有!我们这才放松下来,仔细观察起这套房子。
这是一个以前所谓的高档小区,我们进入的这套房子,若是在以前,便是众人羡慕的豪宅。5个房间,200多平方米。主人在危机爆发的时候大概早早地离开了这里,所以家里并不杂乱,各种家具也都还如正常生活时候一样,整齐利落,只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就好像主人只是出去度个假,随时要回来。
我看到老吕一声不吭地进了客用卫生间,心里暗骂一声,也马上抢先一步冲进主卧的卫生间。对于物质分配,我们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除了食物、水和燃料,其他东西谁先拿到的便归谁。
我先查看了马桶旁边的卫生纸盒,里面有大半卷卷筒纸,我欢呼一声把它拿下来放进背包,卫生纸可是好东西,不过现在可没人舍得用它擦屁股,主要用来处理伤口,当然现在的人吃得素淡,大便干燥,也用不着怎么擦拭。
我继续打开洗脸池下面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满满的都是化妆品,我稍微翻了一下,从里面捡出一瓶润肤乳,便“砰”的一声把抽屉关上了。在下面的几个抽屉里,我找到了一管没开封的牙膏,几条干净毛巾,一包打开用过的夜用卫生巾,一瓶海飞丝洗发液,还有一板六节装的七号电池。这次收获还算让人满意,我把东西逐一整理好,妥帖地放进我那个大号始祖鸟登山包里。
我又搜刮了一遍卧室里的走入式衣柜,昨天晚上的秋凉给我提了个醒,应该要准备过冬的衣服了。但这家主人身材可能很小,虽然他衣柜里都是名牌货,一件阿玛尼的飞行员皮夹克让我十分心动,可是套上以后根本拉不上拉链,只能放弃。最终我在衣柜里只拿到了一打长筒丝袜和几条棉袜。
这时客厅突然传来几声钢琴声,我脸色大变,马上跑出去。
“停下!你干什么?不要命了?”老吕已经先我一步到了,正对站在钢琴前的杨宇凡喝骂,杨宇凡被老吕骂得满脸惊愕,傻傻地站在钢琴前面,一根手指还放在琴键上。
老吕也没理他,直接冲到客厅一边的落地窗旁往下看,看了一会儿以后又跑到入户门前,透过猫眼往外面张望。
“频率高或低的声音都会吸引感染者!”林浩走过去把杨宇凡拉过来,杨宇凡本来就被老吕吓得不轻,现在听到林浩这么说,脸都吓绿了,忙不迭地道歉。
感染者的视力很差,这是肯定的,它们仅仅会绕过一些很明显的障碍物,像一堵墙,一辆汽车什么的,对于目标没那么明确的东西,比如脚下的一道壕沟,它们便会视而不见。但它们的听觉非常灵敏,特别对于高频或低频的声音,即使离得很远它们也能听见,而且能分辨出声源的大概位置,有人说,它们就像海豚一样,能接收超声波和次声波。
我摇摇头不理他们,径自走进了厨房。厨房很大,大概有20多平方米,一边是一整排乳白色带雪花点的人造石台面,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铮亮的拉丝银面板还在闪闪发光。
我拉开冰箱的门,黄褐色的污水伴着一阵恶臭猛地冲了出来,里面有一大块腐肉,不知道是猪肉还是牛肉,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该死,总是忘记,不要开冷冻室!我心里暗骂一声,赶紧把门关了,打开冷藏室,这里面好多了,臭味明显轻微得多。一些蔬菜已经腐烂得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一包切片土司,已经完全变成绿色,但几颗土豆却长出了几寸长的白色的芽,我把它拿出来用一块毛巾裹上,放到背包里,打算回去问问冯伯这玩意能不能种。
在冰箱侧门上,我发现了一瓶千岛酱,一罐去核橄榄,一块巧克力,一袋真空装的切片火腿。我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飞快地把巧克力塞进了背包里面的夹层。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到台面上。
“两个菜鸟,迟早被他们害死……”这时老吕嘟哝着走进来,我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有什么收获?”老吕问。
“这些是冰箱里的……”我朝那些拿出来的东西一摊手,又说,“柜子我还没看。”
老吕点点头,开始翻箱倒柜。一大桶只用了一点的花生油、一包黑木耳、一包香菇、大约半斤黄豆、一斤多粉丝、一小包桂圆、一包白糖、两瓶用过的生抽和老抽、大半瓶耗油、一瓶没开封的“老干妈”,还有大概四五斤长满了米虫的大米,这就是我们在这家搜出来的全部食品了。
干货当然没问题,坏掉的可能性很小,大米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也能吃,而这些酱料,因为含有大量的防腐剂,即使过了标示的保质期很长时间,也还是能吃的,而且酱料所含的热量非常可观,100克千岛酱能提供的卡路里比同重量的一块猪肉还要高得多。我在被冯伯收留之前,曾经靠喝一瓶酱油过了一个礼拜。
“×的!”老吕咒骂了一声,接着说,“难得有一家干净的,就这么点吃的,在我老家,哪家不存个百八十斤粮食的!”
“你就知足吧!”我把瓶瓶罐罐分配好放进各自的背包,心想现代人都是现吃现买,哪有家里存粮食的,有隔夜粮就不错了。
我们又上了一层,老吕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又拿出他那怪模怪样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开起门来。
关于老吕的这门“技术”,我们谁都没有正面问过他,他自己也对自己的过去含糊其辞,但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以前是个小偷。也可能是对自己过去的自卑心理,老吕有些阴鸷孤僻,喜欢独来独往。
但我们这个团队能存活到今天,全靠老吕这门“手艺”。现在能很容易就进入的地方几乎都被人搜刮了,只有防盗门紧闭的民居屋里还能有些剩余的物资,而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即使让我们随便砸,想要弄开一扇防盗门也还是很困难的,更别说现在感染者环伺的情况下,猛烈地砸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准备好了吗?”老吕一回头,站在大门正面的林浩马上把他的月牙铲平平地举起,我站在侧前方,也把手里的撬棍举到头部附近。
“一、二、三!”老吕猛地推开门。
我听到一阵像是从喉咙底部发出来的咆哮声,紧接着一个身影伴着一阵浓烈的腐尸味猛地扑出来,林浩连忙用他的月牙铲挡住,月牙铲前端的圆弧刚好嵌入到感染者的肩膀下面,感染者只能徒劳地挥舞手臂,张着大嘴号叫,却不能前进半步。
“快了结它!”林浩低吼。
我几步上前,用撬棍的尖端对着感染者的眼窝狠狠地来了一下,就像是拔掉了电动玩具的电源,感染者立刻安静下来,挥舞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林浩用力一推,感染者直直地向后倒下。
我们齐齐舒了口气,我回头看了看杨宇凡,只见他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倒下的感染者。
“别看了,都烂成这样了你还有兴趣?”我故意开玩笑地说,其实我知道第一次近距离目睹和感染者搏斗是什么感觉。
我把撬棍递到他手里,说:“接下来你来当突击手!”
这是我们对付感染者的战斗手段,林浩是“推挡手”,武器是月牙铲—我们叫它粪叉子,因为感染者视力差,而且几乎没有智力,只知道直线进攻,也不会把粪叉子推开,所以只要力气大,很容易就把它们挡住,而“突击手”们在这个时候就可以从侧面接近感染者,把它们的头颅砸开。
这套战法是道长发明的,据他自己说,他是参考了戚继光的鸳鸯阵总结出来的,他总是颇为得意地把这套阵法叫“小鸳鸯阵”,但我们总是管它叫“杀尸阵”。后来,道长在一次跟感染者的遭遇战中,手里的粪叉子突然折断,跟感染者来了个嘴碰嘴……
杨宇凡哆哆嗦嗦地不肯接撬棍,我硬把它塞到他手里,撬棍弯曲的前端还向下滴着褐色而黏稠的**。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过了第一次就好了,你不是爱打游戏吗?就当自己是DPS输出!”
“我……我能当奶妈吗?”杨宇凡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会加血吗?”林浩在一旁不屑地说。
“晦气,是个尸窝!”老吕不理我们,环顾四周咒骂了一句。
所谓的尸窝就是里面有感染者的房子。一般来说,这里面的感染者无论是受索拉姆病毒的传染直接发病,还是被感染者咬伤感染,基本上都在家经过了长期的困守,一般来说这样的房子里不大可能找到什么补给品。
不出所料,这户人家除了几只锅碗瓢盆以及遍地干掉的屎尿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连木质家具、床单、衣服什么的都找不到,从厨房满地的灰烬来看,这些东西应该都被用来做燃料烧掉了。
我们继续打开了几家房门,但今天运气真的很差,不是尸窝便是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后者尤其让人沮丧。
唯一的收获是杨宇凡成了一个半合格的推挡手,这小子作为突击手完全不够格,第一次让他上的时候,他竟然手抖得把撬棍掉在了地上,幸亏老吕及时补位,不然林浩可能就要被咬了。之后林浩强行把粪叉子塞到他手里,没想到几次和感染者遭遇下来,他完成得都不错。也许是粪叉子长度比较长,不用那么直接近距离地面对恶心的感染者吧。
“这是最后一层了!”老吕指着楼道门上面说,那里钉了一块圆牌,上面写了“28”。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到了28楼,到达这栋公寓的顶楼了。
和别的楼层不一样的是,这层房子楼梯道的门被一条粗壮的链条锁缠得严严实实,门上还贴了一块牌子,写着:“私家楼层,请勿入内”。
“看来这家把顶楼整层都买下来打通了。”我用力推了推门,铁链子哗哗响了一阵,我趴到门缝向里面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任何动静。
“没看到感染者,先撬开看看吧。”我直起身子说道。
老吕点点头,把位置让开。我把撬棍的一头插进铁链的空隙里抵住门板,然后两只手握住撬棍的头部,用力往后一扳,铁链发出嘣的一声,中间的一个环扣断开了。我拉住断口的一头,把铁链一圈一圈地从门把手上解下来。
等全部抽完,我把链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大约有五六斤重。我招手让杨宇凡过来,然后把链子放进他的背包,说:“比咱们院子里的铁链粗多了,拿回去换一条。”杨宇凡满脸苦色,但也没敢说什么。
链条锁虽然被撬开了,但弹子锁还在。老吕蹲下身子研究了一会儿,从他的包里拿出几把钥匙比了比,这些钥匙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唯一相同的是它们的齿痕都很深。老吕选中了其中一把,又小心翼翼地用他的独门手艺开起门来。
这楼道的门显然比入户防盗门好开很多,不到1分钟,门锁便“咔嗒”一声打开了。我们照样摆了杀尸阵冲进去。
“我去!”杨宇凡看到门里面的景象,情不自禁地骂了一句。
就像我说的,这里的整层楼都被打通了,原本共用的电梯间被改造成了一个门厅,装修极尽豪华,满眼金碧辉煌,正中间竟然放了一辆兵马俑里才能看到的青铜马车!
“这是真土豪啊……”杨宇凡嘟囔道。
“呸!土鳖才对,晚上撒尿也不怕瘆得慌?”林浩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说。
“你以为这是学校宿舍?撒尿还得走到房间外面?”老吕揶揄道。他背部略略弓起,压低身子,每次抬脚都是轻轻地拿起又轻轻地放下,他左顾右盼,在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行走,眼神里露出无法掩饰的兴奋。这大概就是职业病吧,我心想。
我们穿过门厅来到房子里面。里面更加富丽堂皇,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到处都是夸张繁复的装饰,一盏巨大无比的水晶灯从屋顶一直垂到客厅中央的茶几上,一组华丽、巨大的沙发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怎么会把这种欧洲宫廷风格和门口的青铜马车组合在一起的。
繁杂的装饰显得室内光线有些昏暗,我们的注意力也被这些难得一见的豪华物件吸引,谁都没注意到客厅一侧的房间里突然冒出来的活死人!
直到我们听见它的号叫声,才往那边看去,这时这只身穿全套西服的感染者已经离走在最前面的杨宇凡只有四五米了。杨宇凡惊叫一声,把手里的粪叉子猛地转过来想对准感染者,但是长长的粪叉子重重地打在了垂在空中的水晶灯上,水晶灯被砸得一阵乱颤,一颗颗水晶球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杨宇凡把手里的粪叉子一扔,挥舞着手臂想往后退,但是被沙发挡住了去路。我抓着撬棍想过去帮忙,却踩在一颗水晶球上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杨宇凡避无可避,只得抽出腰间的砍刀向感染者头上砍去。
“不要砍!”老吕大喝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杨宇凡手里的砍刀划出一道风声,重重地砍在感染者的脑门上,但感染者停也不停,还是直直地伸着双手想把杨宇凡抓过来。杨宇凡想收刀再砍,却不料砍刀被牢牢地卡在了感染者的头骨上,根本拔不下来,杨宇凡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走开!”千钧一发,老吕从侧面一肩膀把杨宇凡顶翻,手里的铁锤抡了一个半圆,呼啸着砸向感染者,感染者的号叫声戛然而止,直直地向后倒下去。
“叫你不要用刀!”老吕走过去,用一只脚踩住感染者的脸,一手抓着刀柄,上下左右转了转,才把刀拔出来,哐啷一声扔在杨宇凡前面。
跌坐在地上的杨宇凡吓得头缩了一缩,脸色铁青地抬头看看老吕,又茫然地看看我们。
“不能拿刀砍,人的头骨很硬,很难砍破,即使砍破了砍不深也伤不到里面的脑子……而且很容易把刀卡在骨头缝里。”我走过去把杨宇凡从地上拉起来。
“那我们拿刀干什么?”杨宇凡喘了几口气之后问。
“砍人啊!”林浩从地上捡起粪叉子,毫不在意地说。
“砍砍砍……砍人?”杨宇凡好不容易稍微恢复了一点,马上又面如土色。
我摇摇头不再理他们,抓起手里的撬棍又查看起这间房子来。其实像杨宇凡这样的错误我们都犯过,一开始遭遇感染者的时候,我们都用锋利的刀剑去对付,但情景和今天一样,感染者的头颅根本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碰就碎或者是光用脚就能踩爆。事实上人的头盖骨异常坚固,比身体其他部位的骨头都硬的多,小时候打过群架的都知道,用板砖砸中人的肩膀胳膊,很可能对方的臂骨就断了,但朝脑门上砸一板砖,基本上只能让对方流一点血,造成一些轻微脑震**罢了。
后来我们知道用锐器对付感染者不是很好的选择,转而使用钝器,只要用力击中感染者的脑袋,便会在感染者脑内形成一种“崩落效应”,杀伤头骨下面的大脑。这就好比是反坦克的碎甲弹一样,不用破坏坚固的装甲,转而杀伤坦克里面的人员。
我们又仔细搜寻了一遍,还好,这套豪宅只有这么一个感染者。这个穿西装的家伙大概是在外面被感染者咬了,回到家里以后迅速发病,还没来得及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就被恶化了。这里大概会有很多收获,我当先一步走进客厅的卫生间……“×的!”……我听见老吕在我身后骂了一句。
我猜错了,这里虽然装修得像皇宫一样,但是生活用品和食物连乞丐的都不如,大概这不是主人的第一居所吧,我走进的卫生间除了半管牙膏,用得只剩一点的卫生纸和一把电动剃须刀,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厨房里更是空空如也,油烟机上一丝油污都没有,这家大概从来没开过火。
我转进主卧室,听到老吕也刚好骂骂咧咧地从主卧卫生间走出来,看到我,嘴上又骂了一句:“他×的什么都没有!”我也附和着嘟囔了一声,两人同时转向走入式衣柜。
但衣柜里面也没什么值得拿的东西,全是成套的西服和衬衣,虽然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货,但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我们却是最没用的,西服既不保暖又让人束手束脚行动不便,除了拿来烧火之外便一无是处。
老吕从衣柜里找了几双袜子和几条**,再翻箱倒柜却什么也找不到了。
我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老吕轻轻地“咦”了一声,我转头去看,只见老吕很奇怪地在衣柜上到处拍拍打打。
“怎么了?”我问道。
“不对,按照这个房子的格局,这间衣柜不会这么小。”老吕把其中一面衣柜的衣服全拿下来,然后在柜子的背板上敲了敲,传来几声空洞的声音。
老吕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最终发现这个柜子底下最靠边的一个抽屉是封死的。
“来帮帮我!”老吕开始用力地拉那个抽屉,我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抽屉带动整个衣柜转动起来,慢慢地露出一个密室。
“靠!”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从刚打开的门缝里飘了出来,我俩同时大喊一声向后跳开,逃到外面的卧室,我和老吕分别抄起刚才放在**的撬棍和铁锤对着更衣室,但等了好长时间,里面还是悄然无声。
我和老吕对望了一眼,我看到老吕额头上满是汗珠子,眼珠子瞪得滚圆,胸脯上下起伏,急促地喘着气,举着铁锤的手青筋暴露,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他被吓得不轻,我随即想到自己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哈……不是……不是感染者……”老吕也笑了,还摸了摸自己的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们都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我用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一支仿冒的SureFire手电筒,按了一下尾部开关,一束强烈的白光射出来,我把脖子上的魔术围巾拉上脸颊遮住鼻子,和老吕一起又走进衣柜。
那面用来做密室槅门的柜子被我们拉开了二三十厘米宽的一条缝,我用手电朝里面照进去,看见一具尸体半躺半坐地倒在地上,从他身上穿的西装来看,应该是个男性,现在他脸上的肉基本已经烂光,只剩下一层破破烂烂的皮肤干瘪地覆盖在骨头上,带着一种陈旧的黑色,他头顶上沿着脑门一圈有一些稀疏的白发,这人生前应该是个“地中海”式的秃子。
类似这样的尸体这几个月我见得太多了,相对于让人战栗的活尸,像这样安安静静的死人根本不会引起我任何的恐惧,我甚至能在这样的尸体旁边吃饭!
我把光线往下移。干瘪的头颅下面是被尸水浸成漆黑的衬衣和领带,无论多么奢华的名牌,此刻都变成了一团裹尸布。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边,手上的皮肤也干瘪地附着在手骨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掉在他的右手边,我仔细一看,是一把手枪。
“枪!”我欢呼一声,手扒着门缝一用力,把密室门推开了大半先钻了进去,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枪。那把枪被已经干掉的血水和尸水黏在地上,我用了点力气才把它从地板上分离,是一支国产92式手枪,我喜不自禁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我的妈呀!”正当我沉浸在喜悦中时,猛地听到老吕惊呼一声。我连忙转过身,只见老吕大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尸体后面的墙,就像见了鬼似的。我顺着他的视线把手电转过去,只见那堵“墙”是由一块块奇怪的“砖”摞成的,这些大小不一的“砖头”都用抽成真空的塑料袋包着,老吕踮着脚从上面抽出一块,透过塑料袋,我看到上面印着一个长头发的秃顶男人,下面还有100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美金!”老吕声音都颤抖起来,他又抽出一块,这是欧元。
“这得有好几亿吧?”我喃喃地说道,手里的撬棍“嘡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吕也不答话,只是从我手里夺过手电筒,向另外两面墙照去。密室的另两面墙都是顶天的柜子,上面一格一格地放着一些东西,老吕挨个翻找,到后来已经状若疯狂。
“这格是翡翠!……这里是天珠……以前一颗都得好几十万那!这格全是手表,江诗丹顿、昆仑、伯爵……还有百达翡丽……我的亲娘诶,以前怎么不让我找到这里?!”
“行了行了,老吕,现在这些玩意屁用没有……”我见老吕有点失了心智,连忙抱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是啊……”老吕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嘴里嘟哝道,“屁用没有,换作以前,我只要拿上这么一包……”—他举了举手里的欧元—“或者拿上这么一只……”—他翻了翻另一只手的百达翡丽—“就能过上几年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