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上后，谭流逸对众人说：“大家都选好了工作搭子没有?没有选好搭子的人，赶紧对接一下。” 何厂子看着这一幕，笑笑没说话。 选工作搭子，是指两个两个一组。分工合作。 通常是一男一女合作。男的去火药重地制作引线。女的在车间，等男的提来引线，接着就浆引线。 而如果两人有哪一方忙不过来，则需相互帮着一起做。 这，就叫做选工作搭子。跟其它工作选搭子差不多。 两夫妻的情况自不必说。他们都是两夫妻一组搭子。 李奔香的表姐是单身，她还没选好搭子。 这时，李奔香带着她的堂弟来了。 李奔香对她表姐说:“表姐，你就跟我堂弟一起做工作搭子好了。反正你们俩都不会做。你们俩的速度就都比别人慢。怎么样？表姐?” 李奔香不问堂弟而问表姐，这是因为李奔香知道表姐这人挑剔，担心她不同意堂弟做她的工作搭子。 表姐见李奔香把人都领到她面前来了，只得说道：“好吧？反正我也不会做引线，碰到一个熟手制引线，我也忙不过来。” 堂弟也说是。 这样，表姐和堂弟二人，成了工作搭子。 其他人亦找好了各自的工作搭子。 各自安歇，俱无二话，兴冲冲地睡等夜半来临。 凌晨三点，宿舍的灯，三三两两地亮了起来。 最先出门的，是谭流逸和李奔香。 谭流逸穿着新的工作服，脚上穿的是厂里发的蓝色球鞋。 发工作服时，何厂长还给他特意发了两身工作服，两双球鞋。 别人都是一套，他两套。因为他工作量大，还得负责教会那么多员工。 谭流逸手里打着手电筒，拿着两人的工具，挽着李奔香，走在去往山顶乱葬岗车间的前头。 李奔香也脱下了她的那身时髦装扮，穿起了工作服与工作鞋子。 凌晨三点，风大、寒流多，李奔香戴上了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子。 她的手里，提着两瓶八宝粥。以及一些小零嘴。 李奔香喜欢买东西，喜欢吃零食。 无论到哪，她手里都提着一个零食袋子。 李奔香的表姐宿舍的隔壁，住着一对夫妇。 那对夫妇，生有三个孩子，家里负担重。因此那俩夫妇十分勤快。夜里两点半钟就醒了。 两个人在被子里小声地嘀嘀咕咕，刚建的宿舍，没有搞装修，隔音非常不好。一点小动静就传了过来。 表姐早就被隔壁那俩夫妇说话的声音给吵醒了。 只是表姐一个人不敢往山顶上的乱葬岗而去。 从宿舍到山顶乱葬岗车间，最少都有三四里路。 绵延而上，全是土路。 她哪里敢出门？ 等到人们去得差不多了，表姐这才在众人后头，远远地跟着。 春寒料崤，半夜三点，寒风阵阵。吹得表姐缩紧脖子。 她往前边一望，只见山顶早有灯光。原来谭流逸和李奔香已经开工了。 这时，有一哥们竟然唱起了山歌： “三月初三三月三，三月三来对山歌。对唱山歌心欢畅，你一唱来我一和。” 随即，另一女声响起： “三月三又三月三，阿哥阿妹唱山歌。山歌好比春江水，这边唱来那边和。” 然后，就是笑声一片。 黑暗的山野，似乎也活了过来。 表姐的睡意被他们唱山歌的歌声全都给赶跑了。 瞬间，人精神了许多，快步向乱葬岗赶去。 到得山顶，众人都各自找到自己所选中的车间。 谭流逸早就去制作引线了。其他男的也去制作引线了。 就连不会指作引线的堂弟，他也屁颠屁颠地去学制作引线了。 留下各车间的，多数是女人。 这时，表姐一个人静悄悄地来到了她所选中的车间。 与其说是她选中的车间，倒不如说是被别人挑剩的车间。 白天，员工都乱糟糟选车间时，她坐在一边看山顶风景。 心想，浆引线的是人，又不是车间。 引线浆得好与不好，做得快与不快，与车间没有多大的关系。 做事关键是看人，又不是看场地。 因此，这间车间最后被人挑剩了。 因为这间车间在山顶的最末端。也是离山下最远的地方，不止离厕所和茶水间远，离其他做事的员工也远。 在这里做事，哪怕发生了天大的事，山底下既看不到，也听不到，更察觉不到。 如果吃饭时不点名的话，别人绝对不知道表姐倒底有没有下山？因为就数这间车间最偏僻。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表姐在这角落被心怀不轨的人强女干了，也没人能够看得到，听得到。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这间车间的后头，全是一座座的坟墓。 粗略数一数，竟然有十几座坟墓。 这还不算山壁那茅草中看不到的坟墓。 就连车间的侧面，也醒目地矗立着几座高大的坟墓。 除了车间中央不见坟墓，这间车间，几乎就是被坟墓给包围了。 以表姐那睿智的眼光看，这间车间中央，之前绝对存在过坟墓。 只是挖掘车间时被迁移走了。 迁移走了，可还是膈应人啊！ 并且，这间车间被后面的山壁挡住光线，整个车间暗沉沉、阴静静的。 给人的感觉就不阳光，不透亮。 当时，表姐心下一个“咯噔”，心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能赚到钱? 表姐表示怀疑。 但有一点使表姐满意——就是这间车间离别的车间远很多，平时没事就不会有人过来打扰。这是这间车间的最大优点。 表姐好静。她不喜热闹。 本来，表姐是不想要这间暗沉沉的车间的。 但又实在是没有其它的车间了，想着自己好静。所以她也就默认了这车间。 可昨天上午他们在山顶时，当李奔香看到只剩这一间给她表姐做事时，她吓得直吐舌头。 她看到如此众多的坟墓，车间被坟墓包围着，在车间中央做引线，简直是在坟墓中跳舞一样。 李奔香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场就跟何厂长说：“我表姐晚上在这做事时，那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这的。” 何厂长不作声。 何厂长心想：不让你表姐一个人呆在这，难道还特意请一个人来陪着她不成?那这陪人的工钱你又不出？ 但何厂长可不会露出一丝不悦，只得哼哼哈哈地顾左右而言它，扯开话题。 现在表姐静悄悄地来到这幽暗的车间，“啪”地打开灯。 瞬间，灯光照亮了车间一大半的空间。 可，表姐还是感觉不到一丝儿暖气。 车间还是幽暗幽暗、死沉死沉。 这场景，顿时使表姐在内心深处觉得，仿若自己这是特意静悄悄地赶来墓地和鬼魂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