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万物破土出芽之际，初春的嫩绿若隐若现。 车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从一闪而过的车窗缝隙间，飘来初春特有的清新草木鲜香。 李奔香的头，倚靠在副驾驶位的车窗上，贪婪地吸着氤氲的草木鲜香。 谭流逸的这辆车，是买的二手货。 经常是家里和原引线厂的两头跑，间或还要陪李奔香回娘家看她儿子，不买车不行啊！ 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新办的引线厂。 谭流逸和李奔香的车子还在厂门口，就看见三块金光闪闪的长方形招牌，挂在厂门的左边。 谭流逸减缓了车速。 俩人看清了招牌。 首先第一块大招牌，上面印着“向阴引线厂”五个大金字。 在阳光的照射下，“向阴引线厂”这几个字——当的是金碧辉煌！ 气派十分。 仿佛突现出主人的不凡。 而紧挨着“向阴引线厂”招牌的是另外两块大招牌：“杜鹃出口鞭炮厂”、以及“火烈鸟出口烟花厂”。 一般情况下，这出口鞭炮厂和出口烟花厂，完全可以合并成一个厂名，比如叫：“火烈鸟出口花炮厂”。 但是，厂子股东繁多，厂名不分开来叫不行。 厂门大敞着，没有门卫。 谭流逸把开直接开进了厂子内。 “嘶”地一声，谭流逸停下车，打开了车门。 此时，早已接到谭流逸电话的何厂长迎了出来。 “小谭，这么早就来了。来来来，先坐一会，喝杯茶再去山上的车间里看看。”何厂长笑容满面地跟谭流逸打招呼。 谭流逸说:“先不喝茶了。你带我们先去车间看看吧？” 何厂长见谭流逸的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位女士，料到是谭流逸的女朋友，连忙要去帮着拉开车门。 而李奔香也正好把车门打开，一只脚就迈了出来。 何厂长不认识李奔香，但还是热情地打着招呼，说:“你好！一起去车间看看。” 李奔香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说了声：“那当然去咯，我们就是特意来观察厂里情况的。” 何厂长笑哈哈地说道：“欢迎欢迎。请!” 正在这时，远处一男一女快步向这边走来。 老远瞧着，那女人特别漂亮。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袅袅婷婷，婉约绰姿。 在这初春的天气里，仿若一朵早开的花。 何厂长说:“小谭，那是张厂长和他的老婆。他们夫妻俩听说你们今天要来，也特意在等你们。” 谭流逸不愧是在各引线厂里干活惯了的人，见状，马上问道:“何厂长，那你们这个引线厂是不是你和那位张厂长一起合伙办的？” 何厂长马上答道:“对呀！是我和张厂长两人办的。” 不待谭流逸答话，张厂长和他夫人来到近前。 张厂长伸出双手，热情洋溢地对谭流逸说:“你就是小谭师父吧？可算是把你给请来了！要不然都愁死我们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旁边他老婆也连忙点头说:“是呀！小谭师父，今天你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吧！” 谭流逸伸出手跟张厂长握了握，说:“不敢当！张厂长。” 张厂长转过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对谭流逸说:“这是我老婆，姓俞，名字叫俞美莹。以后就是她在厂里面管理后勤之类的事。我本人比较忙，可能很少在厂里露面。” 俞美莹笑不露齿，文雅而又得体地说:“小谭师父，以后厂里缺什么、需要买什么尽管找我。” 谭流逸连连点头。 何厂长补充道:“小谭，向阴引线厂，我主要管销售方面的事。俞美莹管后勤。明天还有一位厂长要来。那位厂长是专门管生产和安全方面的事。厂里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李奔香在一旁瞧着，被虞美人的那种不一样的美给惊到了！ 是的，刚才李奔香听张厂长说自己的老婆叫俞美莹，她以为是叫虞美人。 往日里，她最是自负于自己的相貌。可今天跟这张厂长的老婆虞美人比起来，却是差了一大截! 哦，也许她根本就没法和虞美人相比。 李奔香的美，是野性粗旷的美、是奔放热烈的美、是没有经过磨砺的美。 说穿了，李奔香身上的美，不经雕琢。总感觉像是缺少了什么似的。 而虞美人的美，是浑然一体的美、是沉淀久攒的美、是内敛而又昂然的美。 虞美人的美，越看越有劲头，总也看不完。 这，其实不难理解。李奔香少读诗书，脾气粗暴，自然缺少优雅和知性方面的东西。 虞美人有文化，加上脾气内敛，最主要的是嫁了个有才又有财的厂长，闺中少妇不知愁，万事不用她操心。自然而然，她的美就多了几重眼缘。甚至是让人琢磨不透。 极目远眺，远处山岗，一间间厂房，均匀有致地立在山岗上。 张厂长两夫妇、以及何厂长都露出了希冀而又兴奋的神色。 那些厂房，在他们几个创办者的眼里，无异于造钱的钞票房。 仿佛那就是一间间金库。 难道不是吗？只要请到了做引线的师父，请到了浆引线的工人，等待他们几人的，就是坐在火炉旁，喝着花茶，伸出双手来慢悠悠地点钞。 他们仨已经抑制不住地微微笑了。 而这一远眺之下，可把谭流逸和李奔香吓了一大跳。 只见远处山岗，坟包一片又一片。荒草一堆又一堆。坟包间立起一间间的厂房。 而山岗的壁面，是一堆又一堆的新土。 显然，这是建厂房时，刚推出来堆放在山壁间的新土块。 果然，这向阴引线厂又是建立在乱葬岗上。 谭流逸叹道。 这年代，家家户户都是分田到户、分岭到户。哪里有多余的土地给别人盖烟花、鞭炮、引线厂？ 特别是引线厂，那相当于火药库，有哪个吃饱撑着把自家的山岭让出来给别人建引线厂?要钱不要命啊？ 就连张厂长、何厂长两人，都不敢把自家的山岭拿出来建造引线厂。 要知道，一旦发生火灾，那可是整座整座的山岭被毁。三十年之内莫谈恢复原貌！ 一棵树，长三十年不一定能够成才。而一场大火，则能烧毁山间一切花草树木、蜎飞蠕动。堪称毁尸灭迹。 再说，烧毁自家的山岭还好说，万一火势蔓延，烧毁大片大片别人或林场的山岭，哪里能够赔得起？ 那就不光是赔钱的事，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