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朦朦亮。 公鸡鸣啼，村口的喇叭已经准时响起，略微带口音的普通话。 “同志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日秋风习习……” 陈向前起了个大早，跟着大哥陈向东去生产队，顺便看了一眼村委会。 灰扑扑的大门上挂着小锁头。 六大爷看陈向前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陈向前嘿嘿一笑，在六大爷紧盯的目光中往队里拐。 秋收已过，田里变得空空****，树叶枯黄。 陆陆续续，陈家村、王家村的人集中在生产队，队委会那破旧的土房前空地。 相熟的凑近点儿，打招呼： “向东，向前！” “向前啊，前两天咋没见你来呢？！” “搁家里抓泥鳅呢？” “向前你真是够勇猛的！” 平日里农忙，大家唯一的消遣也就是各生产队各公社的一些家长里短。 如今农闲，那更不得了，三两个凑到一起，各种消息满天飞。 陈向前就是这些消息的最大源头。 广播站一事，别说大队里的公社里，隔壁公社，那都沸沸扬扬的。 前几天，老赵家那张臭脸，大家也都见到了。 如今看到陈向前满目春风的，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老陈家这俩还真不好惹，老大这么大体格子，老二又是个混不吝的！” 这年头，讲究的是家丑不外扬。 赵慧这事，要是搁普通人身上，别说是在广播站广而播之了，大部分都会直接忍下来，就当吃了个哑巴亏，当然也不乏脾气暴躁的，拎着刀子捅他几个透明窟窿的。 “要我说呀，向前这事儿做的是真对。” “老赵家那俩女儿，大女儿前几年嫁到刘家沟，来来回回折腾，弄得整个刘家沟，对咱们这边的姑娘们都有意见！” “是该好好治治他们了！” 陈家村这边的乡亲们，吵吵闹闹的，基本上都站在陈向前这边，毕竟乡里乡亲的，至于老赵家他们属于王家村的，王家村那边也抱着团冷眼往这边看。 整个队委会前头的空地，基本分为三大波人。 知青抱团在一块。 陈家村的在东面磨盘旁边围着。 王家村在南面一点大枯树下头坐着。 陈向前眼尖，看到靠近磨盘这边，几个知青聚到一块儿，李佳妮就在其中。 这几个知青似乎在谈论这边的事，眼神时不时的往陈向前这边看。 陈向前冲着他们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那几个青年男女笑闹一阵，围在李佳妮旁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佳妮的脸都红透了。 正当陈向前笑嘻嘻的看着这群人的时候，感觉一股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顺着往那边看一眼，大枯树下赵慧那一家子，正冷冷的盯着这边。 那目光中充满了恨！ 也怪不得她这样，即便在王家村那一坨，他们老赵家旁边也没几个人凑，冷冷清清的，像是被孤立了。 “嘿！”大哥陈向东冷笑一声，“老赵家那个瘪犊子，还想来咱们这边闹，不够丢人的，王家村那些人算是出了名了，十里八乡，谁敢再要他们那边的姑娘？！” 陈向前闹腾出来的事，影响可不小。 这年头，消息慢，一个村里要是有几个名声不好的后生，那整个村儿在外头都寸步难行。 不说别的。 现在十里八乡的，听见王家村姓赵的姑娘，那都敬而远之。 谁知道你会不会跟着别人滚草垛呢！ 空地前烟熏火燎的，老烟民们抽着旱烟，有的拿着报纸卷烟丝儿，一股劣质烟火弥漫在整个空地。 夹杂着大喇叭里对各种新闻的播报。 人群咳嗽连天。 没一会儿妇女主任从队委会钻出来，看着烟蒙蒙的一片，叉着腰直接开骂： “我说有的男同志，你能不能长点自觉！” “一天杆不离手，烟不离嘴！” “旧社会抽大烟多害人，多少人被抽的家破人亡！” “你自己抽也就算了！” “别影响人健康！” “掐了！” 这位肩宽比陈向前都要厚实的妇女主任，是真真应了那句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 通常妇女主任和生产大队正、副队长、会计，都是脱产的。 这位王主任从来不矫情，也不脱产，跟着大家一起在田间地头劳作，那工作效率比一个壮汉都强的多！ 没一会儿，其他人也从队委会那间小破土瓦房里钻出来。 “后面那个是矮矮小小的，脸上戴着圆蛤蟆镜的，就是会计李卫平！” 大哥的声音钻进陈向前的耳朵。 陈向前眯着眼睛看着站在生产队长后头，个子矮矮的，发型根根往后立，一看就是仔细打理过人模狗样的会计。 这李卫平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塌鼻子，小眼睛，戴着一个圆眼镜，眼镜腿儿用线缠着，挂到耳朵上，整个人跟个蛤蟆似的，滑稽极了，就这模样，有人也能下得去嘴。 陈向前充满恶心的盯了他一眼。 上辈子记忆没错的话，这狗东西，最后也没和赵慧在一块儿，好像是城里还有一个女朋友，政策更改，知青可以回城之后，他费了老大劲，回城里抱大腿去了。 李卫平眼神对上陈向前，又看到陈向前身旁的陈向东，顿时缩了缩脑袋，整个身体往后凑了凑，躲到队长后头。 “没卵子的东西！”陈向东低声骂了一句。 前些日子陈向东上大队，看见李卫平，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揍，眼睛都给他打飞了。 要不是队委会里几个人，硬拉着他，恐怕当时就把李卫平给废了。 生产队队长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经过公社决议，队委会商量，以每个小队为出工单位，把咱们通往公社的路填平修整！” “撸起袖子加油干，要把农闲当成农忙！” 后面一大通话，陈向前听的不是太清。 在秋收之后一般都会以各生产队为出工单位进行河道修整，公路填补，挖河渠改善农业基础设施。 这都是很常见的。 当然这种劳作是没有现金收入，一般都会记一工分。 对于这些陈向前并不在乎，他目光看向李佳妮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