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鱼肥美，陈向前抓鱼的技术越来越熟练。 陈家村上头的河里，主要的鱼类是草鱼和白条鱼，也有不少鲤鱼。 陈向前下手极稳。 一连逮住了两条，就连大虎也自己捧了一条大鲤鱼，乐得找不着北。 看着天色差不多，陈向前招呼着大虎回村。 夜里山路可不好走，别看就这点路，稍有不慎从山里跌下来，这天气，半条命就没了。 “叔，这鱼你带回去，上回你都给俺一条大的！” 大虎从竹筐里挑了一条大的。 陈向前翻了个白眼：“行了，我这里头都不够放的，赶紧带回去吧。” 手里拎着两条鱼，扔进院里大缸中。 河鱼难伺候。 这时候也没什么制氧设备，只能小心翼翼换水，才能保持二天不死。 上次为了卖几条鱼，陈向前半夜可是换了不少次水。 连带着第二天背着竹篓去卖的时候，也得放个盆儿弄点水。 紧赶慢赶，到黑市上，三条鱼精神头也不是很好，好在还活着，卖了不少钱。 这几条用来改善伙食，没准备卖，随意扔缸里了。 冲着厨房里的大嫂喊了一声： “嫂子，我在后面河里逮的鱼扔缸里了。” “行，你放那儿吧，我有空了弄成鱼干！”谢桂芬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陈向前走进堂屋。 大哥陈向东正在美滋滋的数钱。 “老二，来，坐这边来！” “老赵家把彩礼都还回来了，把要紧的还了，还有一百九十多，我问了西头的表叔，把家里翻腾翻腾，盖个三间大瓦房，紧巴紧巴的，差不多！” 陈向东是一直想把家里翻修翻修。 这也是陈家老爷子生前的愿望，可惜老爷子走的早，就剩这土房子。 陈向前一屁股坐炕上： “别呀，哥。” “攒点钱，起个二层小楼多好。” 陈向前想着，瓦房有啥好的，要弄就弄个阔气点的二层楼！ 陈向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冲着自家小弟： “你可拉倒吧，就这点钱，三间瓦房，拾掇拾掇都紧紧巴巴的，还两层小楼，美的你！” 这时候，嫂子桂芬端着两碗饭，听见俩人的讨论，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插了一嘴： “吃两口热的。” “甭管是大瓦房还是小楼，都得先吃饭。” 红薯掺米，一大碗满满登登。 陈向前吃溜吃溜喝了两口。 “这米还真不错，搁哪儿买的？不便宜吧？”陈向东口大，也不怕热，吹两口，咕嘟咕嘟的往里灌，喝了小半碗，才品出来味儿。 陈向前嘿嘿一笑： “可不便宜。” 好几扁担甩出来的，当然不便宜了。 两口将粥喝完，嫂子谢桂芬，抱着大侄儿回里屋，陈向前坐在炕上，瞅着正在幻想要盖房的大哥。 “哥，房子其实不急，城里的肉缺的很，平日里我捞鱼去卖，先攒一笔，这笔钱留在家里，万一有个事儿应急用。” 陈向东一想，也确实如此。 看着已经快比自己高的小弟，有些惆怅： “你成家也是个事儿。” 陈向前翻了个白眼，大哥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执着让自己成家。 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一早。 大哥陈向东去了大队，嫂子在家里看着大侄儿。 陈向前站在院子，跟嫂子打招呼： “嫂子，我去抓鱼，大队那边你们帮我说一下！” 远远的听见嫂子的声音： “行，你去吧，大队那边好说。” 现在已经不比以往了，不说别的，公社粮食越吃越少，大锅饭就那老一套，越来越单调。 看出苗头的，有自耕田的，基本上都会选择先顾自家自耕田，然后再去大队里集体干活。 有些东西在水面下已经蠢蠢欲动了。 陈向前盘算了一下。 前一天抓鱼，晚上不仅在勤换水，还得注意温度，稍有不慎活鱼就成死鱼，价格要跌一半。 不如当天早上早点去抓鱼，赶到中午去县城，下午卖完，晚上赶回来。 至少下雪之前这个计划是行得通的。 入冬下雪路就难走了，从陈家村到县城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雨雪天的话，估计要走五六个小时，到那个时候就能休息一阵子了。 向着自己心中的计划，陈向前很快又来到了河边，这次拿了两个竹筐，编得密密麻麻的，又拿了两个盆放在大竹筐里。 熟练挽起裤腿，熟练的抓鱼。 今天的水温比昨日好些，鱼也比昨日多些。 “差不多了！” 看着两个竹篓里满满的鱼，陈向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进城进城！”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陈向前进城轻车熟路直接拐进黑市。 先掏一毛钱，买了两个芝麻大饼，就着凉水，四五口就解决了一张，死面饼子，跟秤砣似的塞进肚子里，味道倒是还不错，也挺顶饱的。 两张饼下肚，陈向前肚子里沉甸甸的，人也有了精神，一双眼锐利的扫视着“投机倒把”小商小贩们。 “卖鱼的小后生！”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之前送陈向前扁担的徐老爷子，怀里揣着鸡蛋，冲着陈向前招手。 “来挺早啊，老爷子。” 陈向前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徐老爷子没好气瞪了一眼陈向前： “这都中午了，还来挺早？” “你小子昨天可没来？今天带什么好鱼了吗？” 陈向前将竹篓放下： “不是我吹，我浪里陈向前条，抓的鱼都是鲜甜肥美。” “甭吹了，上次你那鱼，我带回家都蔫儿了，得亏老头子我手艺好，不然我家那口子不带把我骂死！” 徐老爷子打断陈向前的自吹自擂，自己反而吹起自己来了。 陈向前一边打开竹篓盖儿，一边捧哏似的： “嘿，老爷子，你还会做饭呢？看不出来呀。” 徐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语气？！咱祖上可是一代名厨！名噪一时的那种。” “那可了不得了。”陈向前好奇地盯着徐老爷子，“家学渊源呀，那您在国营饭店？” 老爷子脸一红，咳嗽了两声，也不接这个话茬，伸着头看陈向前的鱼篓： “让我看看今天都有什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