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向前看，不怕困难坚持干！”白底红字的标语逐渐在陈向前的视野里远去。 翻过土坡，一根扁担，两头竹筐，嘴里塞着一张咸饼，陈向前脚步极快，晚上土路不好走，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家。 好在，买鱼的徐老爷子见陈向前俩竹筐不好拎，送了根扁担。 往回走的路上，还有不少身影，提着大包小包往城里去。 私下交易，投机倒把也是无奈。 县城里。 额定粮食就那么多，家里孩子多的，根本不够吃，只能数着布票和其他票证，私下里换点吃的。 至于村集体各大队，那就更不用说了。 干的都是体力活，一天那点工分，勉强够饿不死。 这还是一家三口都能挣工分的情况。 像大虎家，老娘身体不好，大虎一个人，一天下来也就一毛一。 一毛一换成粮食，一斤半高粱米，这连大虎的肚子都喂不饱，更别说还有他老娘！ 所以饿的没办法的陈大虎才时不时的往林子里钻。 “哎哎！前面的大兄弟！”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 陈向前寻声望去。 一个穿着挂衫，圆寸头，脸油唧唧的矮小身影站在路边烂棚子里，冲着陈向前挥手。 这可不像是个正经人。 “就是你，挑着扁担的大兄弟！” 陈向前眉毛一挑： “你谁？” 那矮小身影不伦不类的拱了拱手： “敝人张有武，敢问兄弟……” 陈向前懒得搭理，迈开脚越过那烂棚子。 张有武两只短腿一蹬，出现在陈向前前头，斜侧着身，贼眉鼠眼的看着陈向前的竹筐，三角眼滴溜滴溜。 “兄弟是从县城买完货，准备回家的吧！” 陈向前连个眼色都懒得给，迈腿往家走。 张有武腿短身矮，陈向前跨一大步，他得两三步追。 “别介，兄弟呀，我那儿有上好的大米，都城里的好品种，不要票！只要钱就能买！” 听到这，陈向前脚步一顿。 这一趟肉买了。 鸡蛋也有了，确实缺点儿米、面。 斜着眼看了一眼张有武。 “什么品种，多少钱一斤？” 张有武嘿嘿一笑，黄板牙暴露在阳光之下，伸出五根瘦弱的指头攥在一起： “上好的大米，七毛一斤！” 陈向前顿了一下，盯着他攥紧的手指，缓缓摇头： “太贵！” “县城里，不要票，五毛。” 张有武脸上挂着不屑： “五毛那是什么糟米？” “根本不配和我家的米相提并论！” 紧接着从他那挂衫的口袋，摸了半天掏出来了七八粒米，带着炫耀，递到陈向前眼前。 “瞧瞧，你好好瞧瞧，您再尝尝。” 陈向前拿起来一粒，对着太阳看了看。 颗粒度很饱满。 米粒很匀称。 确实是好米。 不动声色的问： “这是你亲手种的？” “那肯定了，用的是好种子呢，十里八乡都清楚！”张有武像一只得胜的大公鸡。 陈向前思忖半秒，头一扬：“前面带路！” “好嘞！” 张有武一脚深一脚浅，带着陈向前往破棚子后头去，走两步还往回看看陈向前。 破棚子后头，大概六七米，有一处小坡，小坡后头，一个憨憨的壮汉，跟一个贼眉鼠眼干瘦的身影正趴在坡背，借助树枝的掩护，往破棚子的方向看。 “白爷，张大哥把那小子引过来了，咱真要抢他吗，抢劫犯法呀。” 趴在坡后面那个干瘦身影不是他人，正是在黑市和陈向前结怨的“白毛鼠”白国利。 白国利一脚踹了过去： “我跟你说张柱子，一会儿喊你出去打你就打，咱又不是杀人，事成，给你两斤米，哪那么多废话！” 张柱子一米九的大个，看着就唬人，个子高，吃的自然也多，家里根本养不起，只能在外面刨食，挖树皮的时候，让白毛鼠给瞄见了，当场就许下下两斤米的差事。 饿昏了头的张柱子，懵懵懂懂就跟了过来，临到头，坡上的小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就有些打退堂鼓。 白毛鼠在黑市上不敢对陈向前咋样，欺负这种老实人倒是有一套，嘴里不干不净的： “你他奶奶个腿儿，空长这么大个，我告诉你，干也就罢了，不干哼，仔细你的皮！” 不知道白毛鼠从哪儿弄来的陶片，小小的巴掌大，裂纹处磨的又尖又反光，跟个匕首似的。 遭这一威胁。 张柱子缩了缩头，不敢再说什么。 “来了！” 白毛鼠看着逼近的陈向前和张有武，声音狰狞。 “驴球日的，黑市上装的人五人六，连老子的好事都敢扫，今天定叫你满地找牙！” 白国利本就是睚眦必报，更是对自己今天被陈向前一个眼神吓住十分不满，盯了半天，又看到陈向前身上一沓钱，好几斤肉，好几个鸡蛋，早就动了歪心思。 趁着地形熟悉，赶到陈向前面前，跟自己的狐朋张有武一说。 张有武也是心动不已。 两人一合计，又拉了个大个子，自然是要干一票。 “到时候随便拿两斤米，把这傻大个糊弄了。当时可只说的十元，分五元给张有武，剩下的全都塞兜里，干完这一票出去避避风头！” 白国利此刻已经开始幻想，拿上一笔巨款，一阵挥霍。 顺便让那家伙跪在面前磕头！ 眼看着就到小土坡，张有武的心怦怦跳。 他为了逼真，从家里弄了几个木板，又把剩下不多的米全都给弄来，伪装假象，都扔在土坡下面。 按照计划，只要引到土坡下面正常交易，自己大声说钱不对，后面两人就会冲过来。 三个打一个！ 你就是一身蛮力，也没处使！ 三角眼又瞄向陈向前的竹篓。 “十元钱我得分一半，肉我得多分点，毕竟我可是拿米做诱饵了，我的功劳是最大的！” “给那大傻一个鸡蛋就够了！” “剩下的鸡蛋，我得占大头！” “这扁担我也要拿走，家里正好缺一根！” 正想着，又往后看。 发现陈向前远远的站在后面不动了，心中疑惑。 “大兄弟，就在前头了，你看那板上的全是米，都是好米，来呀！” 陈向前放下竹筐冷笑： “米是好米，人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