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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番外二 赵且篇

玉山倾颓暖帐深,灵犀渡尽魂相偎。 永安十五年,赵且即位的第二个月。 孟曲进入长生殿,殿内烛火微暗,寂静无声,地板上横躺着一个人。 那人愣愣盯着上空的黄木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翠玉镯子。 孟曲叹口气,人已死一月,还要睹物思痛。 他走上前,道:“官家,润王求见。” 无人回应。 孟曲低头劝道:“沈……贵妃娘娘已去。官家伤心归伤心,也不能误了国事。” 那人却呵呵笑起来,灌了一月余的酒,声音早已嘶哑无比:“该死,吾要这国事做什么?” 孟曲一激灵,仍旧硬着头皮劝道:“官家身份不同往日,登上皇位,诸事繁琐,人言可畏,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了。” 那人却声音却忽的大了起来,竟带着些嘶鸣的意味:“吾……吾要这皇位做什么呢?” “孟曲,你说,该死的人是不是吾?” 孟曲连忙跪地道:“官家慎言。” “你说,是不是?” 孟曲摇摇头,却见那人站起身,踉踉跄跄在殿内晃悠起来,松松垮垮的龙袍拖在地上,这人讲起话更是形势疯癫。 “不是,既不是,为何……为何她不愿入梦寻吾?白瞿不是说了,那怀梦草种满了,她便能转世。可……为何吾再见不到她?” “她恨我,在报复吾,是不是!呜……你看看我,我来找你!你别躲我……” 孟曲心里一惊,只见赵且正对着殿内的空气自言自语,已非常人之态。 赵且忽又变了一副怒容,骂道:“去寻白瞿过来!这破道士,若说不出所以然来,吾剁了他的狗头!” 孟曲将白瞿带进殿,赵且已抽出长剑抵住白瞿的脖子,白瞿吓的脸色霎白,连忙跪地。 “不是你说种怀梦草有用吗?” “你在骗吾。” 白瞿道:“这转世之法本就是千分之一,娘娘已陨命,臣也无能为力。” 赵且神情怔愣,将剑死死抵入白瞿颈间,道:“废物,一群废物!医和院的养的那些也是废物!你们都是废物,该死!” 那剑将要刺入,孟曲并不意外,赵且已怒气上来时,已赐死了不少人。 谁知白瞿却忽道:“我这还有个猛的法子,不知陛下可愿意尝试?此法万无一失,必能叫娘娘转世而活。” 赵且一愣,将拿刀剑放下,道:“什么法子?” 白瞿看了眼孟曲和殿内角落里的守卫。 赵且转头看了眼孟曲,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孟曲只得朝殿外走去,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只见白瞿不知说了什么,赵且整个人一颤,随即点了点头。 待白瞿退下,赵且遣退众人,厉声呵斥不得入殿。 入夜,夏日雨多,窗外电闪雷鸣,雨声哒哒作响。 一个背影孤寂冷清,拖着把长剑,在殿内来回晃**。 忽然“轰隆”一声,天边一道闪电,一刹那将殿内都照亮起来。 赵且面露兴奋,打开窗,风雨夹杂着寒气吹来,将殿内的烛火吹灭。 赵且朝窗外喊道:“阿梨,是不是你来找我了?” 然而闪电过后,又是于他而言可怖的安静。 “不是你……你恨我……是我对不住你……” 眼泪雨水落在脸上,赵且拿起那把夜呈剑,缓缓地移向手腕。 做完一切后,他倒在地上。 白瞿的话再度响彻耳畔:“怀梦草无用,若陛下仍旧执意让娘娘转世,唯一的法子,便是以命换命。” …… 夜半时分,殿内一声尖叫。 来换灯芯的宫娥白着一张脸,尖叫着从殿内跑出去。 孟曲皱眉斥道:“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那宫娥已吓的面容失色,抓着孟曲道:“皇上!皇上!” 孟曲脸色一变,跌跌撞撞朝殿内奔去,入目就见鲜血蔓延至殿前,那人躺倒在地上,夜呈剑摆至一旁。 雨声淅淅,雷鸣依旧。 *** 洗盏轩后院的阁楼。 “当了皇帝,我若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你可要醋死了怎么办?” 沈青梨听罢,朝赵且扔了个珠枕,骂道:“嘴里没句正经的。” 赵且却收住笑,将她紧紧抱住,将她揽至铜镜前,细细为她梳发。 沈青梨看着铜镜里她身后这人,当将军久了,粗糙惯了,倒不惯弄这些女儿家的物什。 沈青梨要接过木梳,道:“我自己来……” 赵且偏将那木梳拿在手里,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一阵。 听完这厮谈及昨夜情事,沈青梨脸色渐染红晕,开口骂道:“赵燕初,你真不要脸。” 赵且嘻笑过几声,低头跟女郎耳鬓厮磨过后,才正色道:“好了,你问我为何不留在宫中。” “我这便告诉你,其实嘛,我打一开始便要夺位。不然怎么对得起我那些弟兄。怎么对得起我父亲母亲。” “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阿娘说,让我将日子过好,她泉下才能安息。 孙岩给的条件也倒不错,封王,安顿好那些弟兄,平息我父亲流言。” “我想了想,当个闲散王爷也不错。那些弟兄死的死伤的伤,也该过些好日子。” “况且,我早报过仇也做过皇帝了!” “那滋味可不好,人不人鬼不鬼的。” 瞧女郎惊愣的模样,赵且笑道:“谢家那小子早就告诉我了。” “那你想起来了吗?” 沈青梨忽有些紧张,转过身看着赵且。 只见他眸光闪过一丝茫然,摇摇头道:“其实,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他不记得了。 “哭什么?” 赵且将她眼角的泪拭去,道:“我虽不信这些,但谢家那小子说的跟真的一样。” “他将你说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将我说的要多混蛋有多混蛋。我听了,心里难受的要命。” “在军营时,你说要去给谢京韵治伤,我气的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将你的心剥开瞧瞧。” “常宏见状,便同我说,这世间情人之间皆是如此,快活时如坠仙境,难过时便如吞千针,叫我担待着些。可我却觉这话不对,遇上你,快活的时候少之又少。千般痛百般痒,我尽尝过。” “可是后来,你甩下继洹来军营找我,说要同我一起死。我便知道。原来他说的没错。” 沈青梨看着铜镜里的他,他看着铜镜与镜中女郎对视,俯身在她耳边道:“除了那些原因,我来这鸟不拉屎的北地当那劳什子的封王,大多还是为了你。有无什么奖励之类的……” 沈青梨转过身,贴住他的唇,道:“阿初,谢谢你。” 他眼神炽烈,将女郎从桐花镜前抱起,道:“单这个奖励可不行。” *** 赵家独子收服匪贼有功,又跟御林军一道降除匪贼,封为金羽将军,授父亲爵位,去往北地驻守。 赵家举家平反,刘氏追封诰命。其父赵翊则追封为勇毅侯,曾经的反贼流言不破自攻。 这战事一歇,百姓们都松了口气。冬日到时,大伙儿紧盼着春节将要到达,张灯结彩。 人人盼着冬季一杯屠苏入肚,可这洗盏楼却早早就关了门。 鹅毛大雪飘满苍山,沈青梨几人走在雪地间打猎,将那弓箭射出去,却只中了些小兔,再看身边这人满载而归,左边是青狐右边是野猪。 “冷死了。走罢。回去。” 赵且瞧她这气鼓鼓的模样,笑的不行。 被她瞪了一眼,这才敛住笑,拥着她在身后,看着雪花漫天,低声道:“阿梨,我们生个孩子罢,生个像你的女娃娃。” “湛三的娃都会打酱油了。我们两个还是孤零零的。” “况且,谢家那位怎么总给你送礼,送的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倒烦人的很。等我们有了孩子,让他送些育儿的有用物什过来。” 沈青梨笑了笑,轻轻应声,缱绻地吻他的侧脸。 赵且的笑容愈烈,忽将手边的猎物一扔,将她抱了起来,奔走在雪地间,道:“快走!甩掉他们,这要孩子可得趁早!” 见二人对上眼神,孟曲有些紧张,然后下一秒这二人就奔跑在雪地间。 北成王带着夫人甩开仆人这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 “诶!诶!主子,等等我!你们将马车骑走,我们怎么回去!” “夫人!” 孟曲跟冬月二人在后面追,累的气喘吁吁还没追上。 只听远远驰走的马车传来声音:“晚些时候再来找你们!” 二人不得不停下,看着前头奔走的马车,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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