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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死骗子

战后,雨势稍歇。 胡安和湛三站在赵且身后,三人看着城外泥泞的战场上,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以及那些士气高昂的伤员们,再看向被士兵簇拥着、正在检查河堤情况的沈青梨。 当夜,这几日来第一场仗便首次大捷,群情激奋。 赵且下令,允许喝酒庆祝。 就算下了点小雨,士兵也将衣衫支起,将那火烛挡住,在旁喝酒唱歌。 沈青梨本不欲参与,奈何不知谁传出这计谋有她的功劳,拗不过几个平日里熟悉的伤兵,也一道庆祝起来。 隐隐之中,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转头一瞧。 赵且盔甲上沾满泥泞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 火光之中,沈青梨忍不住朝他笑了笑。 没过多久,孟曲来沈青梨耳边,道:“将军叫娘子去军营一躺。” 沈青梨入营帐,身上衣衫湿了些。 赵且递来一个帕布,沈青梨擦了擦发丝,道:“将军有何事?” 只听他忽道:“孟曲说,你我之间渊源不小。只是我都记不起来,倒有些好奇,不如你同我说说。” 这还是连日第一回这人主动问她些话,沈青梨轻声道:“也算不得什么渊源。是我欠你许多……我对不起你。” 赵且眉目些许不羁,将手枕向脑后,靠着席榻,懒懒笑道:“我赵燕初的性子从来只有我欠旁人。你来说说,你怎么对我了?” 青梨无语凝噎,对着一个已经忘却她之人说出她有愧于他的事,她实在难以开口。 赵且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也不再捉弄,沉声道:“沈姑娘追随军队而来,只是因为从前往事对我歉疚?” “若是如此,我今日便给你个准信,你今日助我大军胜利,什么恩怨,我赵燕初向来大气,不再计较。你大可消解愧疚。你我之间两清,去留随你。” 沈青梨急道:“不,我不会因为愧疚才留在这。我是因为……因为……” 赵且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沈青梨忽然泄了气,她同他说这许多做什么呢? 他已经失忆,军医后来告诉她,若只忘一人,定是这人做了叫人想忘之事。 若他本意是想忘记她,抛弃前事。 她再同他说这些,于他来说,不是一种困扰吗? 见眼前女郎霎时噤声,赵且眸中闪过一丝黯然,放碗的动作似乎也透露着不满。 “你回去罢。” 外头庆功的动静渐小,篝火渐暗。 沈青梨躺在席榻上,辗转反侧,耳边尽是赵且的话。 “既已两清,去留随你。” 沈青梨一骨碌从席榻上起来,披上披风,疾步朝赵且的营帐去。 孟曲正守在门前,见沈青梨来,朝营帐看了看,道:“灯熄下好一会儿,将军恐怕歇着呢。” 沈青梨目光恳切,求孟曲:“我就去看看他。” 孟曲唉了声,点点头将人放了进去。 沈青梨手拿一盏小小油灯,将那盏油灯放在席榻旁,定定看着赵且。 他双眼紧闭,呼吸匀称,今日一场仗打下来,恐怕累坏了。 澄黄灯火照耀下,沈青梨看着他陡峭的鼻峰,平日里总是张扬不羁杀气凌厉的脸庞,此刻变得柔和起来。 两世,赵且的命运都并非坦途。 沈青梨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上前抚开挡在赵且额前的碎发,泪沾落在他的肩头。 她凑上前,轻轻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阿初,趁你睡着了。我便跟你承认罢。” “你我之间,并非恩怨。我于你也并不是歉疚。” 沈青梨忍住哽咽,低声道:“阿初……对不住。我……心里有你,从前竟不曾同你说过。” 榻上之人似乎睡熟,没有回应。 沈青梨收住泣意,略收拾好披风,便打算离开。 身后忽一股大力将她整个狭住,男人的气息扑来,紧接着掰过她的下颚,追逐而来的是深吻。 沈青梨呜咽几下,便被那人不容拒绝的架势压来。 他将她紧紧压在席榻间,伸手抚向她的腰腹,气息喘的厉害。 “阿初,你做什么?” 沈青梨胡乱挣扎起来,赵且以上在下的姿势将她抵住。 眼神死死盯着她,神色带有占有欲,亦有埋怨。 熟悉的眼神,二人不过对视须臾。 沈青梨霎时什么都明白过来,立即破口大骂道:“赵燕初,你没得病,你骗我!” 赵且揽过她的肩头,狠狠的亲吻。 沈青梨气的险些晕厥过去,仔细一想,他失忆这事疑点颇多。 想起那日她问孟曲,怪道他醒的这么巧,是怕孟曲露馅! 亏她一心想着他,便没心思注意这些。 他平日谨慎,骑马更是高手,怎么可能叫跌下去就将脑袋摔坏了。 这是故意将她引过来,戏弄她,捉弄她,今日晚间还在试探她对他是歉疚还是情意! 这人也太坏了,天知道她有多自责,多难过,夜夜辗转反侧。 这个死骗子。 沈青梨委屈坏了,狠狠拿手捶打他的肩头,制止他亲吻的动作。 赵且将女郎的手抓在一起,看她被欺负的眼睛红彤彤,眼瞳还汪着水,大骂他畜生。时不时还伸手挠他,喊道:“我恨你!我恨你!” “我亦恨你!” “只恨不得将你捏死了再将你的心拿出来看看。我本想狠狠晾你几日!我便要看你多伤心几日,我才快意!” “你!” 赵且猛地抓住女郎打过来的手掌,将那手掌放在自己脸颊磨挲,道:“你打!你打!” “反正你心里只顾着谢家那小子,你从来就是个狠心没心肝的。药罐子,书呆子,谁都能在你心里占点位置,你心里装着的人有那么多!这个那个的,说什么心里有我,只要有什么事……你第一个丢下的便是我!” 沈青梨本来又气又愤,此刻泪已涌满眼眶,哪还下的去手,嘴角一瘪道:“我不是。” “如何不是?你从来都是这样。” 她因着谢家那小子那点破事离开,谢京韵可是个会装的,从前这厮就酷爱使这些把戏,指不定会怎么绊住她的脚,让她再也没法来了。 他气的咬牙切齿,便假意跟王安倩亲近,这气性大的不行的女郎便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孤枕难眠时,对她有恨亦有怨,还带有一丝丝害怕。 怕她真不回来,怕她从此杳无音信,同那谢家小子安度半生去了。 万一,他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越想越后怕,便叫孟曲去叫人将人接回来。 可又觉着,这样太失面子。 毕竟那日可是他放下狠话,这样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好似多离不开她似的。 后来,常宏给赵且想了个好法子!实在是个好法子!好法子! 这谢京韵会装,他也会! 赵且让常宏去找她回来。她回来时,神情担忧, 抱着他先嘤嘤哭了一场。看她为他着急,看着她痛苦万分。 他可是太痛快了! 这女郎先前骗他还拿箭射他,用他教她的傍身之术。 他那时简直要被气疯了!这报复是她应受下的! 但看到她前前后后的照料他,军中上上下下伤员无不同她亲近。 看着她同那些士兵争论,一番话说的人心服口服。 开始他想为难为难她,若她撑不住了,他索性不装了。 但她是个看似柔弱,却拥有扭转乾坤之智的女郎,竟还指导着打了场胜仗。 他心里悸动,便想先试探她心意,谁知这嘴硬的女郎偏不愿说出口。 入夜时,赵且躺在榻上,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他的功力早就知晓有人进来,装睡就是想看看这丫头想做什么。 待额头一凉,一个吻印在额头,他听见她轻柔的话语。 赵且心里怦怦直跳,听见心底有两个小人儿在呐喊:“嗐!你这愣头青真真是瞎了眼睛呐,竟看上这个么坏心的丫头,她先前可才射了你一箭!这妮子深谙驭男之术,如今这梨花泪就是枕下刃,可千万别再被她骗过去了!” “醒醒啊,她若不喜欢你,怎会巴巴的来照顾你呢……她心里可全是你呢,没听见吗?她说想你,说她后悔了。你再不抓住她,人又要走了。” 到底还是后者小人胜了一筹。 赵且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鼻子贪婪的像只小狗,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心想,女郎的身体真软啊,又香又软,轻盈盈的。甜甜的。 沈青梨听他将心绪说完,只觉这人既可恶又可怜,不由又哭又笑,身上那人却紧紧抱着她。 她看见他身上有伤痕,遍布在紧致的肌肉上。 沈青梨哭的厉害,抱着他的脊背,轻声道:“阿初,那你现在……” “嘘。” 赵且从她身上下来,从案桌前的匣子拿出翠玉镯子重新套入女郎手中。 “今日给你重新戴上。你再也不能取下” 兜兜转转这镯子还是到她手里。 沈青梨笑中带泪,环住他的颈子,轻轻啄他脸颊,低低嗯了一声。 “重说一遍。” 女郎愣愣看着他,赵且将她抱在身上,两手扶住她的腰肢,重复道:“说你心里只有我一个。” 他冷不丁的霸道命令她,他是赵燕初,多么霸道。 他顶不喜欢这种心里除了那谁谁之外也有你这种话。 他要的就是独份的!唯他一人的。 沈青梨抿唇笑了起来,凑在他耳边道:“我心里只你一个……赵燕初,我只喜欢你。这一世,偏生跟你这冤家分不开,唔……嗯……你慢些呀……” 赵且气血翻涌,只觉自己现是一只钻入花丛中的蜂儿,到处都是花蜜,甜丝丝已叫他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想将女郎狠狠的亲,要她,听她嘤咛着,颤抖着将这些蜜话都说个遍。将二人前些年缺过的都尽数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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