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工厂弃尸
案件分析会前,技术科打来电话:柿子皮上提出的半枚指纹与陈皓档案里的对上了。马志友心中更有底了,看来从康复中心带走冷菲的应该就是这个陈皓。
梁薇从康复中心赶回来,带来了新的线索。
“师傅,传达室的老王说,一个自称是赵达太老婆的女人从老家来找过他。那女人浓妆艳抹的,脸上还有伤。”
马志友点点头,让她带人去火车站、长途客运站附近的洗浴娱乐城走一遍。
陈皓被正式确定为灭门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报上级机关申请在全国范围内发布针对陈皓的悬赏通缉令,悬赏金额二十万,并大力搜寻受害人冷菲的下落,她有可能作为人质被犯罪嫌疑人挟持。
案情逐步明朗,马志友难得准点下班,去银行找杨荻却扑了个空。行里的人说她休假了。马志友犹豫后,没联系杨荻就直接杀回了家。结婚以来,两人不断吵架、闹离婚、冷战再和好,马志友已经对过程熟稔于心,想到即将面对的“暴风雨”,马志友不得不强打精神。
家门一开,马志友唤着杨荻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他踹下皮鞋,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坐回沙发思考杨荻到底去哪儿了。
一般的夫妻间,失联是大忌,但马志友和杨荻常因为突如其来的案子十天半个月不联系,杨荻从来没什么反应。
马志友不清楚杨荻这次在闹什么。他看到桌上摆着离婚协议,拿起来过了一遍。信息都填好了,两人的共同财产就是这个两居室的房子,杨荻不要,留给马志友,她要三万块钱当补偿。除了房子,两人无儿无女,没有牵扯。
马志友看着离婚协议,最后眼里只剩下杨荻写的申请离婚理由:生活愿景不一致,已无法调节。他想起卢建新曾经带着点笑意,问他钱、权、色他到底图哪样。“爱啊,图爱啊!”马志友不加思考地回答。这是他的心声,但也只能用玩笑的口气说出来。
马志友自嘲地笑了,他只想问问杨荻,让她从金融方向说说啥是愿景,她的愿景和自己的到底有啥不同。马志友拨了杨荻的电话,但久久无人接听。
马志友握着手机在屋里转悠,他溜进卧室,摆弄起床头柜上的香薰灯。机身里面的水蒸发得干干净净,只在塑料壳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碱印。
马志友心念一动,他打开衣柜,一个衣架一个衣架地看,回忆到底少了哪件衣服。但杨荻似乎并没有带什么衣服走,或许她想直接买新的也说不定。
马志友这么想着,一脚踹上衣柜的抽屉,去客厅拨了杨爽的电话。马志友和杨爽一直不对付,他瞧不上她的势利眼,她也瞧不上马志友,一直说他配不上杨荻。
电话接通了,杨爽的嗓门又高又亮。马志友把手机拿远了一些,问杨荻回去了没,杨爽没好气地否认了。
杨荻没去找她,看来她也不知道杨荻跟自己提了离婚。
“你看了吗,考虑得怎么样?”杨爽的话题突然一转,问得马志友一头雾水。
马志友又拿起了离婚协议,猜想,杨爽说的难道是这个?
“你也考虑一下,毕竟警察是个高危职业,你想想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荻荻就没人照顾了啊。你俩又没要孩子,我也老了,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要是倒了……唉,我们都需要多个保障。最高有八十万的保额呢!”
马志友想起杨荻提过买保险的事,原来是这么档子事。
“杨荻知道这事吗?”马志友问。
“当然,她没跟你说吗?”
“我刚回来,最近一直在忙。”
“哦,一样的,我跟你说也一样的,都一家人。那个意外险的合同我放你家了。我既然做了这业务,那肯定是先尽着咱们一家子计划。你看好了也可以给你周围同事说说,新时代来了,每个家庭都得有自己的保险,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保险。”
杨爽向自己借的钱还没还,现在又打上了自己性命的主意,马志友心里不痛快,便不再拐弯抹角。
“我手头的钱都给你拿去买房装修了,我一个挣工资的,哪儿还有那些闲钱。”
“小马,你说这个我就不爱听了,钱我可都还了啊!”杨爽尖着嗓子厉声说道。
“什么时候还的,我怎么不知道?”马志友问。
“转给荻荻了,忘了跟你也说一声了。”
“我借给你钱买房装修,你用完还我,为什么要还给杨荻呢?”马志友质问道,他知道杨爽八成是在骗他。
杨爽干笑了几声:“你的不就是她的吗?你俩不是两口子吗?”
杨爽实在不可理喻,马志友不想再继续纠缠,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能是杨荻父母早亡,马志友觉得杨荻和杨爽的关系,比起姑侄更像母女。
之前两人闹掰,杨爽骂杨荻没良心,杨荻骂杨爽自私奸诈,只想吸自己血。现在看来两人是和好了,能一起来算计他马志友的钱包了。
马志友心里一寒。杨荻掀开被子穿着吊带睡裙跳下床,从身后环抱住自己的感觉,那温热的呼吸吹在脖颈的记忆,已经很远很远了。
他把杨荻当爱人、当家人。可杨荻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马志友突然不确定了。
马志友感到十分疲劳,他去厨房煮了包方便面,放了冰箱里最后的两个鸡蛋。面出锅前,他手抖多倒了醋,热气带着酸味飘满了屋子。马志友又坐到了沙发上,他用离婚协议垫着碗,三两口吃光了整碗面。身上出了点汗,他仰在沙发上打盹,半梦半醒时,他好像接到了杨荻的电话。
电话里,杨荻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忙。杨荻建议两人聊聊,马志友醒不过来,他嗯嗯啊啊地问聊什么,杨荻说也可以不聊。
梦中马志友一直在想,两人要聊什么呢,他们是知根知底的两个人,实际早就成了一个人,所以到底要聊什么呢?杨荻也在质问他,两个知根知底的人,到底要聊什么呢?马志友想到最后,挣扎着说你不爱我了,杨荻回答说,是你先不爱我的。
马志友惊醒了,发现外面天色死黑一片。他揉搓着脸坐起来,发现自己一闭眼就睡到了半夜。马志友瘫坐在马桶上,捋平了离婚协议和保险合同,他总觉得杨荻正在什么地方,瞪着像博美那样溜圆的眼睛,挑着眉毛,注视着此时颓废不堪的自己。
这就是她想要的惩罚吧。
马志友叹息一声,换上警服和新袜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无人的家。他开着车在凌晨的市区游**,一口气抽完了半包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了公安局。
大办公室里有一点亮光,马志友走近一看,发现梁薇拼了两把椅子,盖着大衣睡着了,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桌面上摊着冷菲案子的资料。
梁薇的笔记本也摊开放着,正是郝雯笔录的那页。梁薇记录了冷菲恢复的重要时间节点,她做事情走心,查找线索的功课做得如此之细让马志友也没想到。
马志友关上了台灯,想让梁薇睡得踏实些,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梁薇惊坐起来,她跨过椅子一下扑到了电话旁。
马志友赶紧按开台灯,见梁薇一脸慌乱地捋着头发。
“稽查热线……请问你是?”梁薇的眼睛瞪圆了,她对着话筒放缓了语速,“再说一下地址。”
梁薇挂了电话花了两秒稳定住情绪,待缓过神后,看到站在桌子旁边的马志友,她百感交集地说:“焦化厂发现了新的尸体。”
雪已经停了,去焦化厂的柏油路也被清扫得七七八八,来不及扫去的雪被阳光一晒化成了水,又结成了冰扒在路面上。马志友载着梁薇来到焦化厂。马志友心里长草,远远见到厂子大门就赶紧靠边停车,两人下车步行去现场。
白色桑塔纳轿车的前盖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个人,一条钢筋从车盖中穿出,自那人后背入肚子出,肚皮流出的肠子已经发黑,上面落了白雪,硬邦邦地缠在钢筋上。
尸体是附近的流浪汉发现的,更准确地说是他养的黄狗发现的。焦化厂因行业不景气倒闭后,厂房一直是锁着的。平时会有小保安定期巡视,依然防不住外面人撬了锁链来厂子里偷废料变卖。流浪汉解释说,自己只是过来捡破烂,不承认撬了门锁。
马志友让梁薇与现场其他警员一起去取证,他独自在厂区里快步巡察。雪后空气新鲜,厂子里有种抽离于现实世界的清静。他绕着厂房走了半圈,见一条积雪薄一些的小路通向一栋两层高的砖楼,外面生锈的挂牌上写着办公室、化验楼,便走了过去。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来过。
小楼的大门是对开的绿色铁门,门上各有两块方正的玻璃,左下角的一块不知被什么砸出个大口子,口子周围有胶布贴过的痕迹。马志友用袖口垫着手,推门而入。
地上的灰尘留有拖拽过什么东西的痕迹,马志友沿着痕迹一直走,左拐来到了走廊更深处。楼道灯打不开,可能是因为楼里已经拉闸断电了。马志友借着走廊窄窗的光亮,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落下一只旧皮鞋,旁边还有个足球,撒了气,躺在落灰的铁皮机器上。
可能是厂子倒闭时,工人扔下不要的东西。
马志友将所见的一切在内心建立起因果联系。他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了二层,二层构造同一层一样,但又是另一番光景。一条深长幽暗的走廊,两边分布着左四右五的九扇门。多的一间房子应该是盥洗室,门头还挂着男厕所的标志。二层的地面近期被人打扫过,没有一层那么多灰尘。
马志友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这里还有人生活。他提高了警惕,小心地一间间地开门查看。
左边第一间屋子,空的。
马志友走进空屋,背着手转了一圈,房中的空气不像久无人居的样子。马志友去窗前查看,见窗户有条一掌宽的大缝,怪不得屋里不觉得憋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前的来路和不远处的填料塔,这栋小楼的位置很妙,虽然不高,但厂子里人来人往都能看得清楚。
马志友走出了屋子,又把其他的屋子挨个儿转了一遍,收获了三台摩托罗拉的传呼机、写着“质检”二字的蓝色文档和一沓旧照片。
在最后一间屋子前,马志友停了下来。从门缝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他不觉干呕了一下。他的汗毛竖立着推开了屋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马志友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这间屋子相较于之前的房间要大一些,正对门的地方放了张圆桌。桌上摆着口圆锅,锅里有吃剩的半条鱼,鱼汤已经在锅里凝成乳白色的冻。圆桌旁有四把椅子,横竖着倒在地上。
马志友绕过椅子,走向靠墙摆放的三张行军床,他绕过挡路的电炉子,走向其中一张床。**散乱着被褥,被褥中有个人弓着身子脸贴着墙,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恶臭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马志友被气味熏得睁不开眼,他高声喊道:“警察,不许动。”然而**的人一动不动。他走上前探头一看,赶紧走出了房间。
马志友拨了梁薇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梁薇就汇报说发现了只箱子,箱子里是一具女尸。
“叫人来办公室,这里也有一具。”
马志友在大冷天里出了一身汗。他强打精神重新回到屋里,没走几步,就在地上发现了用过的针头。他走到桌前仔细查看鱼汤,还俯身离近闻了闻。此时,一名小警察唤着“马队”而来,他捂着鼻子掀起了被子,还没来得及奔出屋子就一口吐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小警察抹着嘴道歉,但一股胃酸又翻涌上来,他忍不住继续呕吐。
马志友心中无奈,只是叹着气拍起了小警察的后背。他闭上眼,臆想着那男人死前的绝望:呕吐物滋得墙与被褥皆是,粪便与血混杂在一起,失控地流满全身。他蜷缩成一团,筋骨扭曲。
这惨死的样子,只要看一眼就会叫人心里落下阴影。
马志友扶着小警察离开现场,他们走到大门口,遇到赶来的梁薇。马志友嘱咐梁薇,把铁锅里的东西都留下。
“留什么啊,师傅?”梁薇追问道。
“上去你就知道了。辛苦了!”
队里一半的人到了现场,大家把焦化厂里外搜了一遍,确定只有这三具尸体。
配合调查的小保安吓坏了,刚进讯问室就把自己监守自盗的事交代了个底朝天,说死在车顶上的胖子和办公室里的瘦子他认识,11月的时候他们和另一个男人在这里住过,他哆嗦着请求警察从轻发落。
马志友顾不上跟他较劲,冷菲还没有找到,陈皓仍逍遥法外,又发现了三具尸体。
这三人大概率是陈皓的同伙和去康复中心找他的女人,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志友通知队员换上便装,封锁唯一的高速出口,准备来一场突击检查。他赌陈皓一定会快速离开案发地。在火车站、客运站盘查的人没撤过,现在他将宝押在高速公路,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付晓虎的一通电话为马志友带来了想要的消息,昨天他连夜赶到了和歌市。
湖中路派出所的段强接待了他,段强有自己的线人,他早就盯上了赵荣强他们。线人说,两三周前,赵荣强家中被人放了场火,据说是陈皓跟赵荣强翻脸了,临走前把赵荣强的屋子点了。
段强建议先以协助调查为由将赵荣强及其手下抓回来审问,付晓虎觉得段强的判断有道理,与上级汇报后,他们实施了抓捕,然而扑了个空。
赵荣强一伙已经人去楼空,警察只在花花棋牌室中抓到了几名嫖客和卖**女。
“那几个卖**女当时就招了,说赵荣强带着手下是前两天出去的,去抓他们这儿逃跑的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叫什么?”马志友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颜影,跟陈皓好的。”
这就对了,梁薇说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自称是赵达太的老婆,来康复中心找过他,焦化厂中发现的女尸应该就是颜影。
“赵荣强的手下呢?都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马志友又问。
“师傅,我把在赵荣强老窝找到的照片用传真机发给你,你边看我边说。”
马志友接收了照片,一张张翻看。一张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赵荣强和一群卷发的外国小孩。合影中,赵荣强手握着镶金的沙漠之鹰手枪,头发又黑又亮。
马志友继续查看剩下的照片。在众多照片中,一张五人合影分外显眼,照片是在一间装潢雅致的小客厅里拍的。不大的小客厅里摆了张实木圆桌,精细的雕花配着纤细的桌腿,有种清雅的文人气质。红漆木的沙发扶手已经磨出了包浆,沙发上堆放着四个一模一样的绿丝绒靠垫,和中式家具搭在一起,颇有番异国风情。赵荣强站在中间,他提着刺青枪,脸上有光。赵荣强左边站了三个人,陈皓和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赵荣强的右边坐着个半裸的男人,背对镜头,只有一个侧脸,**的肩头是一个龟蛇相抱的青色文身。这人的脸被红色颜料盖住了。
马志友明白了郑志明的肩头为何会被割掉一块肉。
他问题的答案都在这张合影里。
“师傅,你看到那张合影了吧?那个胖子叫陈耀德,阿德;瘦子叫顾明亮,外号蛇子,据说他们两人和陈皓在11月的时候出了一趟远门,杀害李仁杰父子俩的应该就是他们三人。”
“嗯,看到了,可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只剩赵荣强和陈皓还没抓到。”马志友叹了口气。
接连的大雪让高速封路了,出口排起了长队,真是老天助力。
排查工作持续进行,中间还出了不大不小的乌龙事件。附近农贸市场丢了的大货车被找到了,就堵在出关的车队里。一车厢的肉鸽稀里糊涂地飞了满天,马志友粘了一身鸽毛,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局里。
命案一再发生,马志友立下的军令状已经失效,只能自觉加班加点。
梁薇一直跟着加班,听见马志友肚子咕噜咕噜响,就泡了面送到了他的桌前。
马志友一边说“谢谢”,一边接过面开始狼吞虎咽。
“师傅,你真吃得下去。”梁薇递上榨菜,又撕开一根火腿肠挤到泡面里。
“你回去吧,你在这里都没地方睡,也不方便。”
“不用。”梁薇嘟囔了一句,她看看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人,忽然问道,“师傅,师娘平时管你吗?”
什么是管?马志友歪头想着梁薇的问题。
他自己吃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睡觉,但杨荻会给冰箱里填上食物,会一周打扫一次卫生间。
“管什么?”马志友吃完了肠,捧着面碗喝汤。
“她都不问问你干什么呢、跟谁在一起吗?”
“老夫老妻的。”马志友回忆起杨荻曾经也每天一个电话地问自己在哪儿,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你管师娘吗?”
“有什么可管的。”
他沉浸在由灭门案牵扯出的一系列新“剧情”中,那些线索像珠子般散落一地,又在某条隐形线的牵动下慢慢串联在一起。马志友感到百爪挠心,他觉得他正在接近真相,又或者是真相正在逼近他。
可梁薇随便几句话就把他刻意屏蔽掉的回忆打开了,他想起路灯下男人的手,想起杨荻的高筒靴和香水味,想起知道孩子没了后刺骨的冰冷。马志友只觉得脸烫得厉害,他活动了下手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是吗?”梁薇点着头,盯着马志友的眼睛说,“师傅,我分手了。”
马志友眼见梁薇眼里盈起泪,赶紧去翻找纸巾。马志友仿佛突然跳出了自己,他的自我在背后忍不住狂笑,笑他的灵光全在做警察的事上,而不在人事上。
“你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马志友自嘲地说,“就这么一碗方便面还被我吃了。”
“我没想哭,也没想要安慰。”梁薇拿纸巾擦干了眼泪,“我就是想起焦化厂那女的……那画面太……她光着身子蜷在箱子里,箱子拉链和她的头发绞在一起……有那么一大束红头发挂着头皮,掉在一边……唉,太惨了,人怎么能这么恶呢?”
刑侦工作就是要面对人性的阴暗面,一个刚投入侦查工作的小年轻怎么能轻松应对这些呢?马志友太理解梁薇此刻的脆弱了,他上前拍了拍梁薇的肩膀。
“那就痛快地哭出来吧。”马志友温柔地说。
梁薇不再收敛,她顺势抱住了马志友,放声哭泣。
咸湿的泪顺着马志友脖领子往里灌,马志友惊得把梁薇推开老远。他涨红了脸,胡说了几句话,就抓起包逃离了办公室。他快步走出公安局,险些滑个大跟头。还好值班的小陈不见人影,没见到他的窘迫。
马志友发动车的工夫,忍不住点了支烟。
警察这工作太辛苦了,伤神、伤身,还伤心,这条路到底何时是个头呢?
马志友一阵唏嘘。
他用夜以继日地工作去杜绝情绪反复,只是在这落单的午夜,感伤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反扑。
为何呢?
为何日子会过成这个样呢?
为何人要这么痛苦呢?
人活一世到底是为谁生、为谁死呢?
马志友被这些虚无的问题搅得越发混乱。尼古丁压不住他的干呕,他花了眼,看见街角闪动的细弱的红光。
这么晚,也有天涯沦落人,躲在黑暗中抽闷烟。
马志友狠嘬了一口,像给对方发出暗号。
那红点快速闪了两下,便消失了。
马志友闭上眼,眼前是冷菲浑身是伤的模样。那时,他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冷菲还在等着他来还原真相,等待他来拯救。马志友告诫自己要清除一切杂念,他要为他的案子负责,他现在还不能放弃。
马志友睁开酸涩的双眼,走下车时,一片细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落。